《皓月清清如昨》漂玫风

9、皓月清清如昨

　　一天又一天，东宫的正殿中总有哭泣的声音传来，沈涯的眼睛已经哭到不辨五色。

　　一年又一年，将军府的落花院内总会看到一个落寞孤寂的身影，沈涯的周遭萦绕着的是经年不散的哀恸与痛苦。

　　沈涯看着明皓清小时候被她亲自种到将军府内，在几十年后才奇迹般开了花的大树，哭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清清”。

　　这是清清和他一起外出游玩时从一位异域商人手中买的种子，那个商人说这树开花后的颜色是世间难得的如月光一般的象牙白。

　　清清等了一年又一年都没能见到的花，却在她走后的一年又一年后，绽放出了艳色。

　　可是……他看不到这般颜色。

　　清清是他心的一半，是他世界里的皓月，是他眼中唯一的色彩，清清离开后，他合该再看不到别的什么。

　　所以——

　　“清清，你回来，好不好？”他小心地捧着草环，哭得泪眼婆娑，“清清，你回来，我们一起看满树繁华好不好……”

　　满树繁华纷飞，落在他的身上，竟然好似白了头。

　　十年又十年，沈涯看着当年出事时他便在旁支开始物色的孩子终于也长成了所有人期许的帝王模样，终于露出了几十年来的第一个笑。

　　他宛如一个行尸走肉一般完成了他身为一个帝王的职责，现在，终于可以去陪他的清清了。

　　等了这么久，清清一定又要和他生气了。

　　转眼多年过去，一切都似乎随着历史的进程越来越模糊，可唯独爱人的模样却在他的心中越发清晰。

　　所以，他有些愧疚地想，清清就算是生气，也一定是极可爱的。

　　他明明还尚且是中年，可却已经是满头白发，身子早已不复当年的矫健与强大。但他依旧遣散了所有知道他要做什么的人，拖着已然衰竭的身体一步一步雀跃地走着脑海中描摹了好多年的路。

　　天空中的明月好像还是多年前他哭着写下满腔爱意时望着的的那一轮，月光下，他终于可以再见到他的清清了。

　　他笑着拿起每年都会差人去做的婚服，服下三焚丹与毒药，像多年前一样一下一下推开了爱人的棺材。

　　几十年过去，他又见到了他的爱人。他的爱人阖眸好似正在熟睡，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想打扰到这个人。

　　他流着泪，给眼前的挚爱之人换上了多年前就已经制好了的婚服。

　　当时一针一线缝制这件衣服时他就想，他的清清穿上后一定会好看。

　　果然。

　　他的清清，怎么可以这么美？

　　他的清清还是这么美，可他却被时间裹挟着，磋磨成了如今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紧紧牵住了明皓清的手，草环相撞，在数十年后，终于见证了多年前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某一日里，相爱的眷侣做出的承诺。

　　沈涯缓缓闭上了眼。

　　回首经年，皓月清清如昨。

　　没关系，他想。

　　他和清清是在多年前就敬过天地、颁布诏书昭告过天下的相爱帝后，更别说她们还有腕间的“红线”在，所以往后的生生世世，上穷碧落下黄泉——

　　再续此缘。

　　皓月清清如昨，亦有痴心如昨，匪石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