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火车遇小偷 1978年 ...
-
1978年,北方的风已带了凉意,沈阳站的月台被晨光染得暖黄。
虞晚卿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行囊,指尖攥着那张印着“北京大学”字样的录取通知书,纸面边角被摩挲得有些发毛。
江彻站在她身边,身上还带着刚从训练场赶来的风尘,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微下沉。
“这里面是冻梨、榛子,还有我托老战友在天津买的狗不理包子,路上垫肚子。”
江彻的声音低沉,像秋日里的老风箱,“这件呢子大衣是按你尺码做的,北京冬天比东北干冷,别冻着。”
他解开包袱一角,露出藏在里面的大衣,深灰色的呢料,针脚细密,是他攒了三个月津贴请大院里最会做衣服的张婶缝制的。
虞晚卿伸手接过,布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江队,你也太周到了。”
她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北大卧虎藏龙,我晓得收敛。倒爷的生意嘛——”
她故意拖长语调,嘴角勾起狡黠的笑,“不能停,我还惦记着北京的四合院呢,总不能一直住宿舍。”
江彻无奈地摇摇头,指尖下意识地抬起,想揉她的头发,又在半空顿了顿,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缺钱了就给我写信,地址我写在包袱里的纸条上了。”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不舍,像结了冰的松花江,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汹涌的牵挂,“别太累,学业要紧。”
火车鸣笛的长音划破长空,蒸汽白雾般散开。虞晚卿跳上火车,找好座位后立刻趴在车窗边,朝江彻挥手。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看着火车缓缓开动,越来越远,直到缩成一个小黑点,才转身离开,衣角在风里猎猎作响。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离沈阳,窗外的黑土地渐渐被连绵的田野取代。
虞晚卿靠窗坐着,把江彻给的包袱放在腿边,拆开一个冻梨慢慢啃着。
车厢里人声鼎沸,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背着麻袋的农民,还有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烟火气。
中途到站,上来三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男人,贼眉鼠眼地扫过车厢,最后停在虞晚卿斜对面的座位旁。
其中一个瘦高个挤开旁边的老大爷,一屁股坐下,还故意把脚伸到虞晚卿的包袱边,踢了一下。
虞晚卿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把包袱往怀里挪了挪。
她看得清楚,这三人眼神飘忽,总往单独出行的女乘客身上瞟,尤其是对她这种背着行囊、穿着干净,一看就是出远门的年轻姑娘格外关注。
果然,入夜后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大多数乘客都靠着椅背睡着了。
那三个男人却没半点睡意,瘦高个假装去打水,路过虞晚卿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手还往她怀里的包袱摸去。
虞晚卿早有防备,手肘猛地往后一撞,正顶在瘦高个的腰眼上。
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声张,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没过多久,火车驶入一段隧道,车厢里瞬间漆黑一片。
虞晚卿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有动静,刚想抬手,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是那个瘦高个!
旁边两个同伙也围了上来,一人按住她的腿,一人试图抢她的包袱,嘴里还低声威胁:
“老实点!再喊就把你扔下去!”
他们显然是惯犯,动作又快又狠,想趁着隧道里的黑暗,把她拖到车厢连接处,再伺机转移下车。
可他们不知道,虞晚卿在东北知青点那几年,跟着老乡学过拳脚,而且之前陆峥也教过她格斗技巧,后来又被江彻指点过几招防身术,可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黑暗中,虞晚卿憋足了力气,膝盖狠狠往上一顶,正撞在瘦高个的小腹上。
那人痛呼一声,捂嘴的手松了劲,她立刻偏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血腥味瞬间在嘴里散开。
“啊——”瘦高个疼得叫出声,捂着手腕后退两步。
趁着这个间隙,虞晚卿猛地站起身,抬脚踹向旁边按住她腿的男人,同时扯开嗓子大喊:
“抓坏人!有小偷!”
隧道很快过去,车厢里恢复了光亮。乘客们被喊声惊醒,纷纷看了过来。
那三个男人见事情败露,慌了神,想往车门方向冲,却被惊醒的乘客们拦住了去路。
“就是他们!想抢我东西还想把我拖走!”
虞晚卿指着三人,眼神凌厉,半点没有被吓到的慌乱。
她刚才被拽扯时,旗袍的下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胳膊上也蹭出了红痕,却更显气势逼人。
乘客们本就对这三人的鬼祟行径颇有不满,此刻更是群情激愤,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直接冲上去,把三人按在了地上。
“姑娘,你没事吧?”
旁边的老大爷连忙扶住她,递过一杯热水。
虞晚卿摇摇头,接过水杯,声音清亮:
“我没事,谢谢大家。这些人一看就是惯犯,肯定还害过不少人,等下到站了,直接交给乘警!”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那三个小偷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凉凉的地板,嘴里还在不停咒骂,却没人理会。
乘警很快赶了过来,核实情况后,直接给三人戴上了手铐,押往了乘务室。
临走前,瘦高个还不甘心地瞪着虞晚卿,却被乘警狠狠推了一把。
一场风波平息,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平静。乘客们看着虞晚卿,眼神里满是敬佩。
“姑娘你真厉害!换做别人,早就吓懵了!”
“就是!这几个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多亏了你!”
虞晚卿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被撕开的旗袍下摆,有些心疼——这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她从包袱里拿出江彻给她准备的针线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缝补起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她想起江彻临走前的叮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还好,她没给江队丢脸。
火车继续哐当哐当地往前驶去,带着她穿过夜色,奔向那个崭新的、属于她的未来。
虞晚卿靠在车窗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曙光,心里愈发坚定——往后的路,不管遇到什么风浪,她都要像今天这样,凭着自己的本事,闯过去。
抵达北京时,已是傍晚。
天安门广场的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与东北的静谧截然不同。
虞晚卿背着行囊,拎着包袱,
站在陌生的街头,没有丝毫胆怯,眼里满是好奇与野心。
她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辗转找到北大校园,红墙绿瓦,古树参天,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蓝灰色的校服,手里捧着书,谈笑风生,空气中都弥漫着求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