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镜中渊 秋池的来时 ...
-
舒珞一脚踹开101房间的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无数面镜子嵌在墙壁、天花板甚至地板上,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扭曲的棱角。镜面反射着幽微的光,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像一片凝固的、破碎的星河。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半空——秋池被数条苍白、滑腻的触手卷着,悬在房间中央。那些触手像是从镜子里生长出来的,表面泛着水光,末端却尖锐如钩,深深勒进秋池的衣料和皮肤里。秋池的头发散乱地垂落,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眼底的血色在镜面的折射下,竟像是碎裂的玻璃渣,刺得人眼睛生疼。
四周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秋池”。有的在笑,软萌乖巧得像从前;有的在哭,泪水砸在镜面上碎成涟漪;有的则和她现在一样,被触手缠绕,眼神狠戾如兽。
“秋池!”舒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拔腿冲过去,却被脚下的镜面绊了一下——那镜子竟像水面一样柔软,又瞬间弹回坚硬,仿佛在戏弄她。
触手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猛地收紧,秋池闷哼一声,身体在空中晃了晃,却仍没挣扎。她的视线穿过触手,落在舒珞身上,那眼神里有痛,有歉疚,还有一丝……决绝的温柔。
“别过来……”秋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撞进舒珞耳朵里,带着一丝气音,“这里……是镜渊。你进来,就会被复制,被吞噬……”
舒珞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些触手,匕首在手中划出冷光:“少废话!我救你出去!”
可更多的触手从镜面里钻出来,像蛇一样缠向她的四肢。舒珞挥刀斩断一条,另一条又从相邻的镜子里探出头,镜中的“舒珞”也同时举刀,动作一模一样,仿佛有无数个她在同时攻击。
秋池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却笑了:“傻瓜……我推开你,就是怕你进来……可你还是……”
她的声音被触手的蠕动声吞没,身体被缓缓拖向房间最深处的那面镜子——那面镜子边缘泛着暗红,像一张咧开的嘴。
舒珞咬碎了牙,不顾一切地冲向那面镜子,短刃狠狠劈下去——镜面没有碎,反而像液体一样涌过来,缠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镜中拖去。
舒珞只觉得手腕一紧,秋池冰凉的手指几乎是嵌进了她的肉里。下一秒,背后的镜面不再冰冷坚硬,而是变成了粘稠的、能拉扯灵魂的胶质。
“不——!”
天旋地转,耳边是无数个自己的尖叫声在重叠,那是镜渊在撕扯她的意识。舒珞拼命想睁眼,却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无数碎裂的镜渣,身体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骨骼都在错位。
不知过了多久,重击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浓烈的恶臭。
舒珞艰难地睁开眼,睫毛颤动。
眼前不是漆黑的镜渊,也不是医院的白炽灯。这是一间脏乱不堪的出租屋,阳光透过老旧的防盗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卧室床单是淡灰色的,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呕吐物和酒精的气味。
“这是……哪儿?”
她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不见了。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毛骨悚然——刚才还在和触手搏命,现在怎么会有这么平静的场景?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但进来的并不是什么诡异的东西而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秋池,却比舒珞见过的任何时期的她都要矮小、瘦削。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和手上都蹭着灰黑色的污渍,像是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铝饭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姐姐……”小秋池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饭盒盖,里面是已经凉透、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咸菜和半个干硬的馒头。
舒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孩,那是稍大一些的秋池的姐姐。她闭着眼,呼吸微弱,插着鼻氧管。她的手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固定得严严实实,隐约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突然,病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空酒瓶,那是她们的父亲。
“还敢躲在这里装死!”男人怒吼一声,冲上前对着病床上的姐姐就是一顿毒打。
酒瓶砸在骨头上的清脆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姐姐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她痛苦地蜷缩起来,一口鲜血猛地喷在地上,溅到了旁边柜子的门缝上。
“爸!别打了!姐她病了!”小秋池吓得饭盒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男人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滚一边去!还有脸说话?你们这对赔钱货,活着就是浪费老子的粮食!”
小秋池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上前一步。她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那个冰冷的储物柜。柜门被撞开了一条缝,她几乎是本能地缩了进去,蜷成一团,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透过柜门的缝隙,舒珞和小秋池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打得奄奄一息。
姐姐吐着血沫,视线模糊地看向柜子,看见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妹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挤出一口血。最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清晰无比——
“躲好……别出来。”
男人终于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扔下木棍,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小秋池才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从柜子里滑出来。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摇晃着已经没了声息的姐姐,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姐姐……姐你醒醒……”
她背起沉重的姐姐,跌跌撞撞地冲出出租屋,冲向医院的大门,向着远处那模糊的“希望”——也许是一个不存在的美好的医院跑去。
画面开始扭曲,光线变得支离破碎。
舒珞看到雨夜,看到车灯刺眼的光芒,听到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一片鲜红的血泊,和那个小小的、倒在血泊中却依然紧紧抓着姐姐衣角的身影。
世界在这一刻崩塌,所有的色彩、声音都被吸入一个巨大的黑洞。
……
“咳……咳咳……”
“不,秋池,不,阿啾,阿啾!”
舒珞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像是一叶孤舟被卷入了无边无际的镜之漩涡。四周的镜面不断折射出秋池的影子——有笑着的、哭着的、被触手撕裂的,每一个都像是锋利的碎片,割得她神魂生疼。
而在镜渊的最深处,秋池正被无数条苍白的触手死死缠住。那些触手表面泛着湿冷的光,像是有生命的蛇,勒进她的皮肉,绞紧她的骨骼,将她悬在半空,动弹不得。她的指尖已经冻得发紫,唇边溢出的血珠刚滑落就被触手卷走,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舒珞所在的方向——那个在记忆碎片里崩溃、在现实中被镜渊吞噬的舒珞。
“舒珞……醒醒……”秋池在心底嘶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她知道,舒珞被困在了她那名为“过去”的牢笼里。如果不把她拉出来,她们都会永远沉沦在这里。
触手猛地收紧,勒得她几乎窒息。秋池的瞳孔骤缩,眼底的血色疯狂翻涌,像是要燃尽最后一丝理智。她想起舒珞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一股狠劲从心底炸开。
“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猛地弓起背,用尽全身力气去挣动那些触手。
自己的镜渊专门压制自己,无法使用觉醒能力。
她的指甲在触手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道血痕,可触手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反而缠得更紧,甚至有几条顺着她的脖颈爬上了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
但她没停。
“舒珞……别睡……醒醒……”秋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她猛地一挣,竟硬生生掰断了一条触手的尖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她咬紧牙关,任由鲜血顺着嘴角流下,血红的瞳孔收缩。
更多的触手被她的挣扎惊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秋池将它们一一掰断。
镜渊的碎片开始震颤,那些折射的影子开始扭曲、重合,仿佛在回应她的挣扎。
而在舒珞的混沌意识里,她仿佛听到了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像是从深海底部传来,带着血腥味和熟悉的体温。她的眉心剧烈地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舒洛……”秋池的身体被触手勒的变形,嘴角却扬起一个破碎的笑。在她冲过去抱住舒珞时,镜渊的碎片终于开始向中心聚拢,形成一条镜片组成的触手,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却锋利得能割断钢铁。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束缚,而是化作千万根淬了冰的针,从四面八方刺向秋池。
嘶——”
第一片镜片刺入她的侧腹,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在她的血肉里扭转、切割,最终在腹部汇聚成一个狰狞的空洞。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触手的镜片滑落,滴在镜渊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每一滴都像是在敲打着命运的丧钟。
秋池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眼底的血色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舒……珞……”
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却带着最后的执念。
就在秋池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啊!”
舒珞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惊醒。她的视线还未完全聚焦,就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柔软却冰冷的身体紧紧环抱住。
女孩的头发湿漉漉的,带着血腥味和熟悉的温度,她的手臂死死箍着舒珞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骨血里。舒珞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胸膛的起伏,以及那微弱却急促的呼吸。
“秋……池?”舒珞的声音沙哑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环抱着她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血红色,唇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腹部……舒珞的视线下移,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女孩的腹部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边缘参差不齐,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可她却对舒珞露出一个破碎的笑,那笑容里带着解脱,也带着无尽的眷恋。
“舒珞……我……把你……拉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舒珞心上,“别……再睡了……我们……回家……”
舒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猛地反手抱住女孩,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指尖颤抖着去捂她腹部的伤口,却只能摸到一片温热黏腻的血。
“别说话……秋池,别说话……我带你出去……我一定能带你出去……”舒珞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瞬间决堤,砸在女孩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女孩的身体在她怀里渐渐变得僵硬,那双灰白的眼睛却依旧望着她,眼神里的执念从未消散。镜渊的碎片在周围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仿佛在为这场绝望的救赎奏响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