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怪谈NPC呆萌又可爱》沐鱼吞吞

6、豌豆的秘密 泄露副本机

　　“秋池，醒醒……看着我。”舒珞的声音发颤，背上被触手贯穿的女孩随着她的奔跑在肩头无力垂落，血腥味浸透衣料。她在走廊里狂奔，喘息灼烫，只为捕捉许则安和队伍的一丝气息。
　　秋池灰蒙蒙的眼半阖着，失血过多的唇色惨白如纸，微微翕动，泄出一丝气音：“……为什么？”
　　这一声“为什么”，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漫过漫长的寂静。舒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绝望攀附上脊背——她几乎要认定秋池不会再回应了。直到那丝气音落下，她才猛地松了口气，胸口起伏着，气喘吁吁道：“因为我怕……你死了，我就把这地方全毁了，和你一起死。”
　　秋池卷曲的长睫像鸦羽般轻颤，唇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低笑：“……傻子。”
　　舒珞冲至310房门前，指尖用力一推，门“砰”地洞开。可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里挂满锦旗的墙面，而是一间浸在昏黄暖光里的苍白病房。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层层叠叠悬浮着，无数输液管如蛛网垂落，正往窗台那排泛着诡异光泽的植株里，源源不断输注深红色的液体。
　　床边摆弄花盆的小男孩被巨响惊动，抬眼望来，声音带着孩童的懵懂：“你是……？”
　　秋池鼻尖掠过熟悉的同类气息，倏然睁眼。黑暗的视线如精准的箭矢，牢牢锁定目标：“……小雨。”
　　陈宇像被按下弹簧般弹跳起身，“秋秋姐姐！”他雀跃着扑来，想去牵秋池的手。舒珞却条件反射般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兽。
　　陈宇抓空的手僵在半空，呆愣原地。片刻后，他眼神变了，像藏着细碎的探究，语气却笃定：“你把秋秋姐姐放到床上，我有办法治她。”舒珞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男孩的脸。男孩却麻木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裹着坚毅与无奈，毫不退让地回瞪过来。

　　秋池的一声痛苦呻吟，像冰锥砸进凝固的空气里，瞬间撕裂了病房死寂。
　　舒珞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神色沉着地一步步走到床边，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将肩上昏迷的女孩轻轻平放在苍白的病床中央。
　　陈宇不知从哪摘了片叶子递过来，叶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给她吃下去。”
　　舒珞垂眸，看着那片奇异的叶子，指尖轻抬秋池的下颌，让女孩微张的唇瓣露出缝隙，将叶片稳妥地送了进去。
　　几乎是瞬间，秋池的身体被一层金光笼罩。那金光流转成细碎的光点，尽数汇聚到她腹部那道被触手撕裂的巨大创口处——血肉如同被无形的手抚过，迅速蠕动、修复，苍白的肌肤重新覆上生机。
　　听着秋池呼吸渐渐平稳，舒珞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摸了把额角的冷汗。歪头时，恰好看见小男孩正捏着一颗种子，要埋进床边的花盆里。她目光一凝，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陈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豌豆。”顿了顿，又补了句，“是秋秋姐姐用她自己的C币从管理局系统里买的。”
　　舒珞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管理局系统，是什么？”
　　陈宇像是意识到说多了，立刻低下头，盯着花盆里的土，不再吭声。
　　舒珞眉峰一挑，身形瞬间逼近，带着股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住男孩，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陈宇的脸因窒息迅速涨红，像只缺氧的虾，剧烈地咳嗽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你是谁？你和秋池怎么认识的？管理局又是什么？”舒珞的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生命受威胁的瞬间，陈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咬着牙“自供”：“我是陈宇……是秋秋姐姐救下的。至于管理局……”他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却努力清晰，“管理局全名是‘灵魂收集投放所’，是收集死者灵魂，重新投放进生界的机构……但一些破碎程度太高的灵魂，会被……”他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舒珞的眼神更冷了。
　　“……但一些破碎程度太高了，就会进行修复再投放。只是修复灵魂花费太多，近几年管理所内部贪污严重，只收集完整灵魂，导致许多破碎灵魂流落在外，汇集共同创造了许多独立时空。这里，就是其中一个。”
　　小男孩抬眸，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波澜。舒珞的大脑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塞进了太多不属于她的认知——NPC、管理局、灵魂投放……她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一句：“狗脑子不够使了。”
　　语气缓了片刻，舒珞垂眼看向陈宇，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探究：“那我们没死，怎么来到这里？”
　　陈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荒谬的事：“因为我们饿。”
　　“什么？”舒珞瞳孔微缩。
　　窒息中，陈宇哭笑着坦白：“我们是饿鬼啊……管理局抛弃了我们，我们只能靠吞噬你们来修补破碎的灵魂。秋池也是其中之一……但她好像，忘了怎么吃人了。”
　　“为此，每个时空的最强者——也就是boss——会运用觉醒的特殊能力，收集濒死、绝望等没有‘生’的气息的完整灵魂进来，填饱肚子。”
　　舒珞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发涩：“所以，秋池也是NPC。”
　　“嗯。”陈宇应得干脆。
　　“为什么她没有‘危机’的气息？”舒珞追问，目光落在秋池安静的睡颜上。
　　陈宇将手插进头发里，头深深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可能……因为她对你没有恶意吧。”
　　舒珞的视线重新落回秋池身上。暖黄色的灯光轻柔地铺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恬静甜美的睡颜，仿佛刚才的惨烈厮杀与她无关。舒珞的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呢喃：“阿柏……真的是你，对吗？”
　　陈宇听到这声模糊的“啊？”，抬起头，舒珞立刻敛了神色，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而说道：“没事，我说过，我会带她走的。”
　　不可能。”男孩的声音陡然冷硬，像淬了冰的刀。
　　“为什么？”
　　陈宇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疯狂与残忍，碎得不成样子：“哈哈哈哈……你还不明白吗？这里是吃人的地方。你来了，难道还想着走？”他顿了顿，气息里带着恶意的蛊惑，“而且我告诉你——玩家想走，就得杀光这里所有的NPC。你，带不走她的。”

　　【“小神农”触碰NPC规则红线，向玩家泄露机密，抹杀判定触发——】随着陈宇头顶血条骤然见底，广播音在空荡里响起。
　　陈宇甚至来不及再说什么，只是用一种浸满眷恋又绝望的眼神，最后看了眼床上的女孩。下一秒，□□与灵魂仿佛被生生剥离，灵魂挣扎着，却被一股神秘力量撕碎成齑粉。
　　舒珞呆愣在原地，指尖还僵在半空，却突然感知到一丝熟悉的觉醒气息——像久别重逢，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遇见过。
　　她捂着额，回头时，正撞进一双蒙着白雾的眼睛里。
　　“阿啾。”
　　“你都知道了？”
　　舒珞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知道什么？”
　　“我是个NPC。你要杀了我吗？”秋池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脸上那点天真的笑意早已褪得干干净净。
　　“不会……我不会杀你的，我……”舒珞的耳尖软塌塌地耷拉下来，声音又委屈又发紧，像被雨水打湿的雀儿。
　　秋池不答，径直下床，绕过她，走到陈宇那具空瘪的躯体前。长长的睫毛在白瓷般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静得像幅凝固的画。

　　秋池手中倏然浮出傀儡丝，却又猛地收回。
　　“小雨那么活泼，一定不想被我控制吧。”
　　秋池将手轻轻覆在小男孩的脸颊上，那触感像是触碰了一场易碎的梦。男孩的身形在瞬间坍缩，化作一支干枯的玫瑰，蜷缩在她掌心，失去了所有生气。
　　秋池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道具——那是一支同样干枯的玫瑰，仿佛命运的复刻。她将陈宇化作的玫瑰，小心翼翼地插进那束干花之中。
　　做完这一切，女孩走到舒珞身前，举起那束刺目的枯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们……都是 NPC。”
　　舒珞看着那双灰白眼眸里盛满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滞涩。“阿啾。”
　　“舒珞……”秋池哽咽着，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决绝，“我从没想过要害你，也从没想过要吞噬你。你……如果你想通关，想杀掉我，那就杀了我吧。”
　　舒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以为秋池在犹豫，在权衡可行性，于是失望地松开了拿着玫瑰的手。
　　就在那一瞬间——
　　她突然被拥进了一个温柔的怀里。
　　“我……”舒珞愣住了，感觉到对方微颤的呼吸，“我虽然很想通关，但我……我想带你一起走。”
　　秋池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