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旧城往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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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书被告知《旧城故事》的试镜排在十二月中旬，这意味着他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准备。
他的经纪人还是杨天磊，这样安排说是因为他们彼此知根知底，不需要再花时间磨合——喜闻乐见的安排，杨天磊认真负责不作妖，还和他聊得来。
这几天解书一有空就复盘《旧城故事》的剧本，那本简单装订的纸质剧本被他翻得起褶，每页纸张空白处还有蓝字的分析注解——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纸笔族”，学生时期带出来的习惯一直没改，更喜欢手写记录需要反复推敲的内容。
范泽义的台词他背得滚瓜烂熟，最近在着手撰写他的人物小传——解书没有接触过专业的表演课程，这个方法还是他两年前从一个剧组的男二号那边学来的。
也是赶巧，那天他的戏份杀青，人走得早，没赶上男一号请的下午茶，却捡到了男二号景文彬的笔记本。
他为了辨认本子的主人，草草翻了翻，打印的内容和手写的部分交错出现，有几页写的正是他刚杀青那个剧组的角色。
他找景文彬物归原主时，有问起景文彬本子上的内容。
景文彬是个好人。解书记得当时景文彬问他，有没有想法换个公司，比如他待的宇望传媒。但他那时候没想说要在这行久留，打算熬完前公司的合约就走，善始善终，也就婉拒了景文彬的提议。
谁曾想兜兜转转，还是留了下来。
试镜时间安排在周二，地点选在海市最大的那个影视基地。解书起得早，把人物小传又浏览了一遍，连同剧本一起装进包里，先一步打车出门。
车上他通知了杨天磊，一个电话打过来，听筒那头的人有些过于亢奋了。解书把手机挪远了也没能阻止杨天磊的声音破空而来：“那可是丁向荣！我能不紧张吗？！”
“你知不知道丁向荣是谁！就之前我们公司那个……那个谁谁谁，就那个小一线，他就在丁向荣的电影里漏了几次脸，好资源不知道翻翻了多少倍。”
“廖总居然给你的是男三的剧本……祖宗，你听我说，你绝对有这个实力，你一定要抓住机会……”电话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些零碎东西落地的清脆声音。
解书听见杨天磊痛呼了一声，交代的话语像是遇上休止符，空了两拍，隔了一会儿嘴皮子才重新启动：“嘶……地址发我，我现在马上开车过来。”
“杨天磊，你那边怎么了？”解书皱眉，难掩担心，“什么东西倒了？”
“嘶……没事没事，你的消息太劲爆，我撞到柜子了。”
“你小心一点，”窗外标志性的建筑物越来越近，解书提了一口气，心跳略快，“先不说了，我快到了，你路上小心一点。”
丁向荣的名导噱头在前，《旧城故事》又是制作班底权威的商业电影，各方面都吊打同期资源的质量和口碑。解书能想象到试镜现场的竞争该有多激烈，但确实没料到是这样的光景。
各路演员，见过的没见过的，新鲜血液一茬接一茬涌现。
解书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给杨天磊发位置，软件还没打开，眼前忽地罩下一片阴影。
解书闻见来人身上淡淡的香味，不像是香水，大概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的味道。他猜到是谁，当着他的面兀自打开软件发完信息，随后摁灭屏幕，背过手把手机藏在身后。
他抬头，和廖孑行打了招呼。
“廖总。”
“剧本带了吗？”廖孑行伸手。
“带了。”解书点头。
“借我看一下。”
不懂廖孑行为什么要看他那本。解书把自己做了注释的剧本递过去，廖孑行翻了两页，看了他一眼。这画面似曾相识，像是作为学生的他被老师检查作业。解书觉得别扭，好在廖孑行什么都没说，真就只是“看一下”，很快还给了他。
“加油，好好表现。”
廖孑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还紊乱的情绪被镇压。解书愣了愣，奇迹般心安下来。
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廖孑行已经走远。解书的目光循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进试镜的小房间。
消息不灵通的后果就是快试镜了他才知道，《旧城故事》的主角戚广荣，定的是廖孑行。
后背突然被冷不丁拍了一下，杨天磊来得及时，又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解书没听进去几个字，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他。
又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名字，解书和杨天磊说了句“放轻松”，独自进到试镜的小房间。
“没见过你这么积极，”房间内，丁向荣正觉得稀奇，他和廖孑行合作过这么多次，就没见过他说要来帮着试镜的，“怎么，试镜的人里有你看中的？”
“锦程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廖孑行没正面回答丁向荣的问题，双手十指交叉横放在桌子上，“我指望靠你的电影再拿个奖，帮你把关不是很正常？”
“这话你骗别人还行，骗我就差点了。”丁向荣不上他的当，看有人进来了，暂时止住了话头。
解书进门先做了自我介绍，鞠躬抬头，一张温柔清俊的脸，倒是格外契合范泽义的形象。
试镜内容是抽签制，廖孑行很自然地接过暗箱，顺手帮解书抽了试镜内容。
别人不了解廖孑行，可丁向荣不一样。果不其然，看到廖孑行这样亲力亲为，丁向荣凑到他耳根子旁悄声问他：“哎，什么情况，你认识啊。”
“嗯，我们锦程的艺人。”
选角导演刚要报出试镜内容让解书开始，余光却瞥到评审人员里有人站了起来。
“稍等一下，”廖孑行抬手示意，“我刚和丁导商量了一下，这一幕试镜的演员最好还是不要演独角戏。”
丁向荣叼着烟，扭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仿佛在问他什么时候商量了。
“孑行的意思是？”选角导演看了眼丁向荣，老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点了根烟，脸上明晃晃写了俩大字“随他”。
丁向荣都没意见那他更没意见了，选角导演示意廖孑行随意。
廖孑行请导演助理搬了桌椅过来，和解书说了两个字：审讯。
解书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哪段剧情。
《旧城故事》的主角戚广荣是一个住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外来务工人员。记忆里，他的父亲因为工地意外，很早就去世了，家里只剩务农的母亲和自己相依为命长大。
他背井离乡来大城市打拼八年，好不容易攒下点积蓄，结果家中突传噩耗——邻居告诉他在老家的母亲在农田里晕倒了，村里的卫生所查不出病因，建议他们去大城市求医。
在城中工作的戚广荣担上了带母亲求医治疗的责任，新发的工资还没焐热，就因为母亲要做检查刨去了一大半。
最后查出母亲是不幸患癌。
他母亲没有医保，医药费是天价，他那点积蓄只能维持一阵子，而母亲生病又需要人照看，戚广荣被迫辞掉了工作，没多久就入不敷出。
没有钱，母亲就没法治病，病床只能停在走廊。濒临绝望之际，他在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短信。信里的幽灵明确指出他目前的困境，明说可以帮他解决目前的困境，前提是他得帮他办成一件事。戚广荣没怎么上心，因为这封信的署名是是戚建军——他那位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父亲”。
比起父亲还魂，电信诈骗的可能性似乎更高一点。但这天之后，他又陆续收到了好几条一样措辞的短信，分别来自不同的手机号。戚广荣尝试拨打发信人的电话，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不知名头的信息和步步逼近的缴费日让戚广荣愈发混乱。他走投无路，在公交车上看到别人口袋里冒头半截的皮夹，起了歹念。本以为一切顺利，结果才到了晚上，警察就找上了门。
赃款如数归还，戚广荣被判拘留。审讯室里，戚广荣被例行审问，而当天晚上值班的警察正是从刑侦支队借调过来的刑警范泽义。
临开始前，廖孑行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对解书说：“准备好了？”
“当然。”解书点头。
饰演戚广荣的廖孑行双腿并拢，佝偻着身体，他双手平放在桌子上，模拟手被拷住的姿势。他整个人被懊悔紧紧地缠绕着，双眼频繁眨动，死死抿着嘴唇。
“现在我们开始对你进行讯问，”饰演范泽义的解书和他有些距离，来回翻动手上不存在的资料，“希望你能如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叫什么名字？”范泽义叩了叩纸张，表情严肃。
“戚……戚广荣。”戚广荣缩了缩脖子，被一声讯问打回原形。
他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再怎么难也不该沾这些违法违纪的事，害得母亲现在孤身一人在医院等他。
“家里还有什么人。”范泽义例行公事。
“我妈，生了重病。”戚广荣哽咽了一下。
“还有别人吗？”
“……没了，没人了。”戚广荣回想起前几天的短信，人顿了一下。他现在确实只有母亲这一个家人，但那些短信……
范泽义看出他的踌躇，语气冷冽地质询他：“戚广荣，不要试图隐瞒，如实交代！”
“真的没有了。”戚广荣这次说得肯定，范泽义和同伴的民警没再看出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盗窃，你做这种事有没有想过家里人。”
“因为……”戚广荣嗫嚅着，没能接着说下去。
“回答我，你做这种事有没有想过家里人！”范泽义见他没回答，继续追问。
戚广荣表情惶惶，父亲的鬼魂、母亲的医药费、无望的未来，单单一件就快把他逼疯。他看到年轻警官的嘴依旧在不断地张合，“家人”二字与他的耳膜反复共振，搅动他此刻浆糊一般的大脑。
“因为我要钱！”戚广荣突然大力捶桌三下，为了站起身在凳子上猛烈地挣扎了一番，“没钱我妈就要死了！”
“我他妈活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旧城往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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