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机缘巧合（P） ...
-
补完剩下的几个镜头，解书在肩膀上垒起的高楼轰然倒塌，人一垮，披着外套抖如筛糠。他肺里烧得疼，轻一脚重一脚地回公共休息室。
杨天磊看他这样，紧赶慢赶过来扶他，被他躲开了。
“没事，我能走，”解书主动和杨天磊保持距离，“我身上太湿了，别给你衣服也弄湿了，到时候我们两个得一起感冒。”
“我不介意啊，再说我身体好着呢，”杨天磊非得过来拽着他，“你跟我客气什么。”
“没客气，我是怕你倒了没人给我送饭。”解书收着重量，把手放到杨天磊肩膀上，脑袋一歪，心安理得地闭眼。
“行，祖宗，我给你送饭。”
没等解书作声，杨天磊架起解书的胳膊就把他往休息室抬。解书半个身体在他身上颠出了扁担货物的气势，胃里翻江倒海，差点交代在半路上。
杨天磊毫无察觉，只觉得自己走还不够快，临了了还嘈了下天气：“这天冷得也太邪门了，快走快走。”
两人三步并两步回到暖如春日的休息室，杨天磊急哄哄拿出给解书额外带的衣服。
换完衣服的解书坐在开了暖风的空调底下回温。杨天磊又递过来一个灌满热姜茶的保温杯，解书沿着杯壁边吹边喝，开玩笑道：“杨妈，你这是铁了心要赶我去厕所放水啊。”
“不喝拉倒。”杨天磊说着就要把杯子拿回来。
“喝，我喝的。”解书侧身躲过杨天磊的手。
杨天磊掏出手机回了下消息，期间多看了解书一眼。青年神色恹恹，精力不济地枕在椅背上，杨天磊看出他状态不好：“还好吗？你脸色很差。”
“我说，你怎么突然接这么多通告。之前也没见你这样啊，你最近很缺钱吗？”
杨天磊本来想问他，你那个烧钱的毕设不是拍完了吗，哪里用得着这样拼命接戏。
“没有，没什么事，”解书默了默，摇摇头，“就是想着趁年轻，在这行多赚点钱。”
糊有糊的好处，公司不怎么管他。今天这场戏本不在原定计划里，是他听说这里一个落水戏的配角补拍需求，给不少钱，他寻思着自己还有空余档期，就自作主张接了。
他和现东家的关系十分微妙。刚签约时众星捧月过过一阵子，公司铺天盖地营销他的颜，指望用他这张脸破圈。但这圈子不缺长得好看的，没有记忆点，拿不出作品，就算是美若天仙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于是公司换了条路，前经纪人从中撺掇，说要给他机会，实则是拉皮条。解书认下，安安分分跟着前经纪人去了饭局，结果酒也喝了，话也说了，送到房门口泥鳅一样滑走了，独留那所谓的老板和前经纪人面面相觑。
回来后前经纪人苦口婆心，话里话外全是遗憾。解书点头认错流畅如节拍器，前经纪人一口气憋到后头也不装了，拿他的前途威胁。没想到解书根本不在意，给什么演什么，主打一个随遇而安，常规手段根本拿不住。
几次通稿反响平平，送到投资商跟前也不会表现，还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之后他就被扔给了杨天磊带，难兄难弟自动绑定，掰手指数日子过。
一呼一吸间，千把天也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快到他合约到期的日子。
解书愈发混沌——几天几个片场连轴转，累狠了抵抗力本来就差，补拍的这场更是像片肉片一样被丢进冰水里涮了两下，捞上来不生病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撑了会儿酸胀发热的笨重脑袋，上下眼皮一碰，当着杨天磊的面直愣愣从椅子上栽了出去。
廖孑行这几天总能在各个不同的剧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想不起他是什么时候，在何种场景下见到过这人了，不是在报刊也不是在社媒，是在现实里实实在在见过一面的熟稔——他确信他曾和他打过照面。
有些人就是有一种魔力，只要看过一眼就很难忘掉。
可能是好奇心作祟，也可能是作为锦程老板的本能，他的挖人雷达蠢蠢欲动。
廖孑行打算找一找他。
碰巧他最近为了还人情，得在影视城这片待上几天。
休息时，他无意间听到自己旁边的几个小演员聊起隔壁组有个导演非要在今天拍一场露天落水戏，不甚赞成地皱了皱眉。
他正想着，身旁的折叠椅上投下一团阴影。
“孑行，来了，”郑成浩磕了磕烟盒，给廖孑行了一根，“来一根？”
“郑导，”廖孑行摆摆手，“不了，我不抽。”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没，”廖孑行右手手掌搭着木桌边缘，中指轻叩，“我刚听说，隔壁组今天要拍落水戏？”
“对，张齐那个电影嘛，都快上映了，结果有个演员爆出来聚众吸粉，”郑成浩手转了个弯，把烟送进自己嘴里，“幸好只是个小角色，找了个小公司的演员补拍。”
“这天气，演员太遭罪了。”
“可不是，这两天都零下了，”郑成浩说着说着，陷入某段回忆，“说起来，张齐找的那小演员我见过，长得蛮清秀的……”
廖孑行的心忽地一颤。
“他好像还是你学弟，也是首影毕业的，叫什么……解书？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廖孑行的脑海里浮出一个背着相机包的模糊轮廓，还没等他想通那是什么，嘴先替他下意识作了答。
“嗯，认识。”
廖孑行的戏份轻，白天的部分很快就结束了，左右他没什么事，打算在这附近转转，等到天黑。
他想到解书，问郑成浩这块的休息室在哪儿。郑成浩比划了个方向不确定，喊了个群演来问问。
话音刚落，廖孑行的助理的电话打进来，说他今天开的那辆车的车载空调的制热系统出问题了，他如果冷的话得去公共休息室。
廖孑行和郑成浩道别，往休息室方向走。
休息室门被推开，廖孑行走进来，“咣当”一声，他想见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好巧不巧地倒在他眼前。
杨天磊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他着急忙慌地扑过去把倒在地上的解书扶起来晃了晃，喊他的名字。廖孑行看到解书那张面色潮红的脸一下猜到了缘由，他走过去半蹲下，当着杨天磊的面横抱起他。
“你谁……我操，廖——！”
“他发烧了，送医院吧，”廖孑行双手分别托在解书的肩背和膝窝处，抱得稳稳当当，“你的手机，号码……”
杨天磊连忙掏出手机输入。
“你给我的助理打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公共休息室这块。”
解书从天昏地暗的状态中转醒，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他撑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天，挂念着今晚上的夜戏，狠狠心，私自拔了吊水的针头，掀开被子穿鞋欲走。
他身上不得劲，有些呼吸困难，他以为是累的，没在意。没成想甫一落地就双脚发软扑倒在地。他的胸腔闷闷作痛，有一股气从下往上奔流，压差攥紧他的喉管，解书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和垂落在一边的输液管，又往里走了几步，发现解书在病床内侧蜷成一团，咳得发抖。
那种似曾相识感让廖孑行对这个青年挂念非常。因着郑成浩的几句话，首因效应作祟，他由衷觉得解书是个很纯粹的人。
就在刚才，廖孑行浏览了他这位“学弟”的生平经历，活脱脱的现实向坚韧小白花剧本。很难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商人部分的惯常思维促使他去用信息差最大程度地在解书身上获利，但是自己作为演员的那部分又想为这个青年行个方便。
解书抬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无风湖面，略长的睫毛搭在眼皮上。
洁净、柔和，解书的一切都在印证他的假想。
解书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和一双深灰色的瞳孔遥遥对视。
他先是觉得这人有些眼熟，然后想起他有在首影的杰出校友榜上见过这双眼睛——因为颜色特别，他还和同行的朋友讨论过。本以为是环境光干扰和相机白平衡设置问题引起的色彩失真，结果是人家的眼睛生来就是这个颜色。
当他得知照片上的人并非混血，从被高高悬挂起几句履历里路过他的半生——不到三十成就等身，行事作风犹如完人。
他方知何谓“得天独厚”，何谓“卓越斐然”。
廖孑行过来扶他，一双手自他腋下穿过，提鸡崽儿一样把他送回床上。
“等等，我不……”解书不愿躺回去，还挣扎了一下，但他力气明显不如廖孑行，抗争形同虚设。
“好好躺着，你需要休息。”廖孑行转述医嘱。
“你是谁？”解书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晕倒了，我是把你送到这里的人，”廖孑行心情颇好地笑开了，“你可以叫我雷锋。”
“我，咳咳——”
他的胸肺像间破败茅草房，窗框上糊的明纸被扎了两个大孔，风刮过，把房子里吹得呼呼响，冷得发疼。接连不断地呛咳让解书被迫安分，无可奈何地看着廖孑行按响床边的呼叫铃。
“你对自己倒是挺狠的。”廖孑行扬了扬下巴，点出解书手背上那条长长的血痂。
“等等，不是，我没有自残倾向。”解书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他把手背在身后，隔绝廖孑行的审视：“这位先生，很感谢你把我送到医院，但是我晚上还有事，我得……”
“安心坐着吧祖宗，晚上的戏推了，”杨天磊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医生，他截停解书的话，朝廖孑行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学长都帮你处理好了。”
“什么……？”解书一脸懵。
杨天磊看他这样，光速腾挪到病床的另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快谢谢学长。”
“呃……谢谢学长。”解书挑眉，认下这段莫名其妙搭上的关系。
廖孑行只是笑：“不用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机缘巧合（P）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