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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生龃龉(N&P) ...

  •   半梦半醒间,解书想,那酒大抵是克他,歇了这么久还晕,头也重得很。

      他睡得浅,精神不济时隐约听到有电话,他闭着眼摸到放在床边的手机,刚收进手里对面就挂断了。解书撑开眼皮看了一眼,发现是个没有印象的陌生号码就没管了,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晚饭时间,哆咪的生物钟准时响起“咕噜”声。小女孩跑进卧房,她看解书还睡着,熟练地爬上床,屈膝跪在软被褥上推了推解书,拖长语调央求道:“哥哥起床,我饿了——”

      解书反常地没有回应。

      “哥哥?”哆咪翻身下床,从另一边爬上来。看到解书双眼紧闭,哆咪想到什么,学着白天荆闻初的样子摸了摸解书的额头,烫得她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哥哥……”

      哆咪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冷静下来想起荆闻初的嘱咐,用自己的指纹解锁了解书的手机。

      她不知道哪个号码是荆闻初的,决定选择回拨记录里最晚的那次通话,打出去没多久就被接通了。

      “闻初哥哥,救命,”那边还没出声,哆咪捂着嘴,哽咽着把话全倒了,“哥哥好烫,怎么办……”

      “……你好?”

      不是闻初哥哥。

      哆咪绝望地丢掉手机,伏在哥哥身上啜泣。或许是贴得近了,解书听到妹妹的哭声,从一片不着边际的混沌中挣脱出来,整个人抽动了一下。

      来不及细想他现在是什么状况。解书支起身,颇为艰难地起身把哆咪搂进怀里,又因为脱力摔回床上。

      他给哭得打嗝的哆咪顺气,尝试开口哄哄哆咪,但喉咙像被火燎了,只吐出几个嘶哑的音节。

      解书终于意识到自己发烧了,而且是一场毫无征兆的高烧。他扯着神经猛喘了两口气,翻身从床上起来换衣服。这场病发得来势汹汹,他还没来得及给家里的药箱补充库存,只能靠物理降温。

      解书先把哆咪哭花的小脸给擦了擦,又拿了块湿毛巾往额头上一搭,仰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一个人还好说,但现在还有哆咪。解书思量再三,决定给荆闻初打电话。

      虽有热搜先行一步,但他这个人到底是刚落地国内,和很多朋友还没联系上。电话被接起,解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头荆闻初一听哆咪的声音抽抽搭搭,就知道是出事了。

      解书开着扬声器,电话里的人先是柔声宽慰了哆咪两句,又当着小女孩的面毫不留情面地突突了心大的自己一把,黑脸白脸全一人扮了。

      解书有些无奈,抗议道:“给我留点面子啊。”

      “该!白天客气得跟什么似的,该你挨两句骂。”

      好一阵动静,荆闻初抓起车钥匙换完鞋,解书听见他和房里的另一个人匆忙交代:“解书发烧了,他一个人照顾不来。我过去一趟晚点回。”

      “哆咪来,”解书回床上坐着,他拍拍手,把小女孩招过来,“闻初哥哥过一会儿就会来,哆咪不担心,好吗?”

      小脸的五官皱在一起,哆咪忍着委屈点点头,推了推解书,让他躺下。解书记得自己有给过荆闻初门卡,不担心他进不来,他实在难受,吊着的精气神一松,又昏睡了过去。

      一路上荆闻初几乎是卡着限速在开车,出电梯路都没看,跑走几步差点迎面撞上人。

      荆闻初抬头刚要说话,看到面前的人,眼里顿时满是惊诧,问话脱口而出:“廖孑行,你怎么在这里?!”

      廖孑行没回答,他低头,臂腕里的解书体温滚烫、毫无意识。

      廖孑行停下来,侧身等落在后头的小女孩跟上。

      哆咪从卧室追出门,揉揉眼睛费劲地喊廖孑行,嚷嚷着要他带自己和哥哥一起走。

      结果上一秒还能独立行走的哆咪,下一秒一看到荆闻初,就跟看到救星现世一样,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小女孩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里,八爪鱼似的一扒,小嘴一瘪,哭得肝肠寸断。

      “麻烦你帮忙照顾下他妹妹。”廖孑行对荆闻初说了第一句话。

      “你要去哪儿,”廖孑行见哆咪有人看管,抱着解书就要走,被荆闻初截停了,“他现在不清醒。廖孑行,要人也不是这样趁人之危的……”

      “我送他去医院,他发烧了。”廖孑行打断他。

      “不行,”荆闻初拒绝得斩钉截铁,但又不能把解书抢过来,退而求其次道,“你……我一起去。”

      廖孑行步子停顿了一瞬,让荆闻初跟上。

      解书再醒来时,被刺眼的白光晃了眼睛,五感重新铺开,他后知后觉感知到身下是柔软的床褥,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场景他熟悉得过头。理智告诉他应该是荆闻初把他送到了医院,毕竟失去意识前他拨通的是荆闻初的电话,而他的新号码从未告诉过廖孑行。

      悬在被子外的手发冷,解书想缩回身边暖暖,扯到什么,手背上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看到被自己拽回血的针头,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点不知所措。碰巧有人推门进来,他以为是荆闻初,刚想开口,就看到廖孑行搬过不远处的凳子,贴着床坐在他旁边。

      他的第六感大可不必如此灵验。

      才说过要和廖孑行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结果现在人情点击就送,债主还跟失忆了一样,乐善好施得让他抓狂。

      解书感觉嘴里那股苦味又泛上来了。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这次的味道令人格外难以接受,他背对廖孑行干呕了一下,迫使自己无视廖孑行过于有存在感的关心。

      廖孑行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膜透过来:

      “哪里难受?”

      他妥帖如旧,握住解书无处安放的手,试图捂暖解书因为输液而略低的体温——仿佛那场龃龉从未发生。

      解书应激地抖开廖孑行的手,抗拒他的触碰。血回得更厉害,看得廖孑行跟着一块难受。

      “我叫人来处理。”

      他起身,按了呼叫铃,在解书没什么表情的注视中把椅子往后搬了小半米,坐得离病床远了点。

      高烧让解书不是很舒服,他微微躬身,低垂着头,声音很轻地问廖孑行:“我妹妹呢?”

      “她在来的路上睡着了。荆闻初照顾着,你放心。”

      “嗯。”

      不一会儿护士就来重新扎针了,这次扎在他的非惯用手上。等护士调完流速,解书笑了笑,和她道谢。

      护士欲言又止,迅速地点点头,收好东西快步离开了。

      病房里又只剩他和廖孑行两个人。

      伴随着那道不可忽视的目光,滴壶里的药液点点下落,解书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口渴。

      仿佛是在沙漠里独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烈日高悬、风沙迷眼。黄沙堵在喉管口,他觉得干渴异常,快一命呜呼。

      渴得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拔掉手上的针头,回血还是流血都不重要,他好飞奔到楼下活动区的喷泉边畅饮。

      渴得他快疯掉。

      剩下的药液不多,这荒诞的念头也就随着点滴一块流走了。解书的手背上都被贴上了输液贴,像是打了两个补丁。

      拔针后的解书瞥了一眼坐着的人,廖孑行看起来没有要走的样子,不知道在看哪里。他比着他的方向往自己身上对,发现回血的那只手的手背隐隐泛青,下意识说了句“没关系”。

      廖孑行脸色稍霁,可听到解书说完连着干咳了几声,那表情又阴云密布,要打雷下雨了。他无言摇高病床,没一会儿递过来一杯插好吸管的温水。

      “谢谢。”

      “说起来,”比起对荆闻初的惜字如金,廖孑行在解书面前慷慨宛如土财主,“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

      解书仿若未闻。他接过杯子,喝了两口还给廖孑行,栽回床上。他拉了拉被子,闭上眼,背对廖孑行陷进一方柔软里。

      偌大的白色病房此刻安静无比。

      “廖孑行。”解书忽然叫他。

      “我欠你一个人情。”

      一模一样的场景、人物、语境,一句如出一辙的话把这段关系带回起点,不是为了重新开始,是为了撇清。

      “不用。”

      解书没有强求廖孑行的念头,取代回答的是病床上传来的绵长呼吸声。廖孑行以为他休息了,走到窗边,拨开云雾的月亮从天上撒下月光,一明一暗。

      夜凉如水,裹在被子里的解书稳住呼吸,一双装睡的眼睛撑开一条缝,虚虚望着廖孑行那道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记忆里的某些画面复苏,悄悄和那道影子重合。高烧致使的身体孱弱有意模糊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解书被困意搂过身,还算清明的意识也被潮汐卷走,浸入一条寒凉的长河。

      “咔!”

      寒风刮过,摄影机支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喘息。导演手里的场记板打落,示意停止录制。

      解书从水池中央缓缓游到岸边,拖着吸饱水的戏服爬上岸。他接过经纪人杨天磊递过来的浴巾,被冻得上不来劲,有些迟缓地颔首,说了声“多谢”。

      “快快,这个也披上。”

      今年的海市入冬格外早,才十一月底就开始朝零度逼近。解书浑身湿透,暂时躲在背风口。池水冷得刺骨,湿透的反季戏服更是做不到保暖。

      本就不舒服的身体这下更是雪上加霜,解书唇色惨白,脸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还算清醒,杨天磊上心,多少替他挡了挡,还看着他多灌了几杯热姜茶。

      他咖位小,签了三年公司也没想给他配助理,而杨天磊是公司出了名的“衰神”。俩处境式微的人报团取暖,一来二去,该助理干的活全落到了杨天磊头上。

      “解书,先别换衣服,这场你还有一组镜头。”

      这年,他二十二岁,七月份刚顺利从首都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机缘巧合,凭他这张脸,非科班出身却在演员这行浸淫了四年。

      他一整个大学生涯,陆陆续续待过很多剧组。因着他总表现得跟个乖巧的后辈一样,在剧组的人缘总是很好,不止一个导演说他有灵气。

      灵气。这东西太玄,又不能折现,反倒更像是哄人的糖果,吃多了麻痹神经。解书不怎么上心,不温不火地签了个小公司,讨口饭吃。

      他入行也算是个乌龙。大一的某个周末,他接了一个同系学姐的拍摄需求来影视城赚外快。任务结束,钱货两讫,结果回去路上,他背着相机包被一个小制片拦住了去路——镜头外的人第一次出现在镜头里,扮演了一个花瓶角色。

      对这时的解书来说,重要的不是在荧幕上露了脸,也不是所谓的热爱。

      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一笔十分可观的钱。

      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未生龃龉(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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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泥嚎!鸟正在努力种树筑巢中…… 本文是略酸涩的小甜饼一枚,和对胃口的宝宝求一个收藏ovo P.S.老年人终于学会怎么发公告&开段评了,评论大欢迎ov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