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失格》晓晓晓涵

4、我没有秘密

　　午休时间，穆纸鸢死皮赖脸地挤在谷落苏常待的天台长椅上，脑袋非要往人家肩膀上凑。

　　“谷落苏，你听的什么？给我听听。”

　　谷落苏正塞着耳机望着远处发呆，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却被穆纸鸢一把搂住肩膀，动弹不得。

　　“不要。”谷落苏试图挣扎，奈何穆纸鸢力气比他大得多。

　　“别这么小气嘛，分享一下！”穆纸鸢笑嘻嘻地，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摘下了谷落苏右耳的耳机，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瞬间，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一根耳机线被无限拉近，近到穆纸鸢能闻到谷落苏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啧，怎么听这么悲伤的曲子？”穆纸鸢皱了皱鼻子，“不行不行，换一个，听点开心的！”

　　他说着，就要去拿谷落苏的手机。

　　谷落苏一把按住他的手，语气带着点恼意：“你别动！”

　　他的手微凉，覆在穆纸鸢温热的手背上，触感分明。两人都愣了一下。

　　穆纸鸢反应极快，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得贼兮兮的：“不让动手机，那动你可以吗？”

　　谷落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连带着耳机线都被扯掉，音乐声戛然而止。他脸红得快要滴血，又羞又怒地瞪着穆纸鸢：“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有胡说？”穆纸鸢一脸无辜，晃了晃刚刚握过他的手，“我这不是在动你吗？你看，手动了。”

　　谷落苏：“……” 他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这个阳光傻狗。

　　他气鼓鼓地转过身，背对着穆纸鸢，用行动表示拒绝交流。

　　穆纸鸢看着他清瘦倔强的背影，一点也不恼，反而觉得像只炸毛的猫，可爱得紧。他重新把耳机捡起来，轻轻塞回谷落苏的右耳，然后自己戴上了左耳的那只。

　　熟悉的钢琴曲再次响起。

　　谷落苏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再拒绝。

　　穆纸鸢满足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任由阳光洒在脸上，耳边是谷落苏喜欢的音乐，鼻尖是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其实……”穆纸鸢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显得有些慵懒，“这曲子仔细听，还挺好听的。”

　　谷落苏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安静的午后，天台上，两个少年共享着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曲子，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

　　－－－

　　穆纸鸢虽然是公认的学霸，阳光开朗，仿佛无所不能，但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怕鬼。

　　这一点，在一次班级组织的鬼屋探险活动中暴露无遗。

　　“我、我说，这鬼屋设计得也太假了吧？哈哈哈……”穆纸鸢紧紧抓着谷落苏的胳膊，声音都有点发飘，完全没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

　　谷落苏被他抓得生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旁边突然弹出来的、挂着假发的骷髅头，又看了一眼吓得差点跳起来的穆纸鸢，默默叹了口气。

　　“假的。”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是假的！但是……但是它突然冒出来就很吓人啊！”穆纸鸢理不直气也壮，几乎要把整个人挂在谷落苏身上。

　　黑暗中，谷落苏感觉到穆纸鸢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推开他，反而稍稍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当些。

　　走到一个转角，伴随着凄厉的音效，一个穿着白袍、脸上化着恐怖妆容的“鬼”猛地扑了出来！

　　“啊啊啊啊——！！！”穆纸鸢惨叫一声，条件反射地一把将谷落苏紧紧抱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地带着哭腔，“走了没走了没？它走了没？！”

　　谷落苏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他看着那个因为吓到人而得意洋洋退回去的“鬼”，又感受着怀里这个大型挂件剧烈的颤抖，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穆纸鸢的后背，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走了。是工作人员。”

　　穆纸鸢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眼角还真挂着点生理性的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可怜巴巴的。他确认“鬼”真的走了，才长舒一口气，但依旧没松开抱着谷落苏的手。

　　“吓、吓死我了……”他心有余悸。

　　谷落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平时像太阳一样耀眼的家伙，居然也有这么……脆弱可爱的一面。

　　他难得地起了点捉弄的心思，微微偏头，靠近穆纸鸢的耳朵，用气音轻轻说：“其实……你后面……”

　　“啊啊啊！什么？！有什么？！”穆纸鸢吓得魂飞魄散，把他抱得更紧了，声音都变了调。

　　谷落苏看着他吓得惨白的脸，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清冷的声线带着笑意，在阴森的鬼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穆纸鸢愣住了，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抬起头，看着谷落苏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睛，那双向来湿润的眼眸此刻像落入了星辰，亮得惊人。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害怕。

　　“好哇！谷落苏！你学坏了！居然敢吓我！”穆纸鸢佯装恼怒，手上却依旧没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嘴角也控制不住地上扬。

　　原来，看他笑，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比考第一，比拿金牌，都比不上。

　　－－－

　　从鬼屋出来，穆纸鸢还心有余悸地拉着谷落苏的袖子，引来同学们一阵哄笑。

　　“穆哥，你这不行啊！还得是我们落苏哥稳！”有男生拍着穆纸鸢的肩膀调侃。

　　穆纸鸢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摸了摸鼻子，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谷落苏。

　　晚上自习课，穆纸鸢写了一张纸条，悄悄推到谷落苏面前。

　　【喂，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

　　谷落苏看着纸条上那个掀桌的颜文字，仿佛能听到穆纸鸢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拿起笔，在旁边回复：

　　【什么事？你怕鬼，还是你抱我？】

　　字迹清秀，内容却直击要害。

　　穆纸鸢看到回复，耳根一热，抢过纸条，刷刷写道：

　　【都！不！准！说！这是秘密！只有你能知道的秘密！(〃＞目＜)】

　　写完后，他盯着“只有你能知道”这几个字，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谷落苏看着纸条，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那行字下面，轻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

　　穆纸鸢看着那个代表“同意”的勾，心里像炸开了一颗草莓味的跳跳糖，甜意和悸动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凑过去，用气音在谷落苏耳边说：“那……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保守一个秘密。任何秘密都可以。”

　　谷落苏侧头看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他看着穆纸鸢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深邃的漩涡，要将他吸进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我没有秘密。”

　　或者说，他最大的秘密，或许就是身边这个，蛮横地闯进来，照亮他所有灰暗，让他开始贪恋这份温暖的……

　　太阳。

　　穆纸鸢也不强求，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行，那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窗外的月色皎洁，教室里的灯光温暖。两个共享着“秘密”的少年，各怀心事，却又在彼此的目光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玩笑中，逐渐生根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