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失格》晓晓晓涵

3、你的金牌，我的“屈辱”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是铭川中学最热闹的时候。阳光、汗水、呐喊声，空气里都弥漫着青春荷尔蒙和多巴胺的味道。

　　穆纸鸢作为班里的活跃分子，自然是报满了项目，恨不得在跑道上化身一道闪电。而谷落苏，则一如既往地把自己隐藏在人群边缘，戴着耳机，缩在看台角落，试图与这过分的热情隔绝。

　　但他的“专属太阳”显然不答应。

　　“落苏——落苏——看我！！”男子四百米决赛起点处，穆纸鸢隔着大半个操场，朝着看台方向用力挥手，笑容比秋日阳光还晃眼。

　　全班的视线，包括不少别班同学的视线，都顺着穆纸鸢挥手的方向，齐刷刷地落在了试图用校服外套蒙住头的谷落苏身上。

　　谷落苏：“……” 他现在只想原地蒸发。

　　旁边的同学憋着笑，戳了戳他：“喂，谷落苏，穆纸鸢叫你呐！”

　　谷落苏把校服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睛，正好对上穆纸鸢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穆纸鸢见他看过来，更来劲了，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用尽丹田之气大喊：“等我拿第一！奖牌送你！！！”

　　“噗——”
　　“哇哦——”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

　　谷落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猛地又把校服拉上去，彻底装死。心里把穆纸鸢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这个白痴！神经病！吵死了！

　　发令枪响，穆纸鸢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充满力量感，阳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引得看台上尖叫连连。

　　谷落苏虽然蒙着头，却忍不住悄悄拉下一点缝隙，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跑道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

　　心跳，好像比跑道上的脚步声还快。

　　毫无悬念，穆纸鸢第一个冲过终点。他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立刻直起身，再次看向谷落苏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见牙不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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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颁奖仪式后，穆纸鸢拿着那块亮闪闪的四百米金牌，屁颠屁颠地跑上看台，无视周围各种调侃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径直冲到谷落苏面前。

　　“喏！说好的，送你！”他把金牌往谷落苏手里塞，额头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气息微喘，眼神亮晶晶的，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谷落苏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牌，又看看穆纸鸢灿烂的笑容，感觉这东西烫手得很。他试图塞回去：“……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穆纸鸢不接，反而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凑近了说，“这可是我用汗水换来的！蕴含着拼搏精神和胜利荣耀！你看，多配你。”

　　谷落苏无语：“……配我什么？”

　　“配你啊！”穆纸鸢理直气壮，“你看，金牌，金的，你，姓谷，谷物也是金的！这不是绝配吗？”

　　谷落苏：“……” 这什么煞笔逻辑？

　　周围偷听的同学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谷落苏被他这通歪理邪说弄得没办法，握着金牌，收回去不是，丢出去更不是，只能板着脸，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点“校霸”尊严：“……你烦不烦。”

　　穆纸鸢看他明明不好意思却强装冷漠的样子，觉得可爱死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嗯，手感比想象中还要软。

　　“走了走了，等下还有四乘一百接力，我是最后一棒！”穆纸鸢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又回头冲他眨眨眼，“记得给我加油，要出声的那种！不然下次我就当着全校的面把金牌挂你脖子上！”

　　谷落苏看着他又跑向操场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金牌，指尖微微发烫。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个白痴……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打乱他所有的节奏，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并不讨厌。

　　甚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因为这过分的吵闹和阳光，而一点点，重新变得鲜活、滚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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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力赛毫无悬念，穆纸鸢所在的班级又是第一。他被人群簇拥着，接受着欢呼和赞美，像永远站在聚光灯下的主角。

　　而谷落苏，依旧是那个安静的旁观者。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人群中的焦点。

　　运动会接近尾声，天色渐暗，人群逐渐散去。穆纸鸢和几个哥们儿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买水，回头却发现谷落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先去，我马上来。”穆纸鸢对同伴说了声，转身又跑了回去。

　　他在谷落苏面前蹲下，仰头看他：“怎么了？坐这儿思考人生呢？还是被我的英姿帅得走不动道了？”

　　谷落苏抬起眼，天色昏暗，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穆纸鸢能感觉到他情绪不太高。

　　“没有。”谷落苏的声音很低。

　　穆纸鸢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喏，补充点能量。”

　　谷落苏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莹润的粉色糖球，又看看穆纸鸢带着笑意的眼睛，迟疑地张开了嘴。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穆纸鸢看着他乖乖吃糖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站起身，朝谷落苏伸出手：“走吧，人都散了，带你去个地方。”

　　谷落苏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还带着运动后微湿汗水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穆纸鸢握紧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着他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教学楼后面那个他们第一次正式相遇的小巷子。

　　只不过这一次，巷子里没有不良少年，只有一只正在悠闲舔爪子的小三花猫。

　　“喏，你的旧爱。”穆纸鸢笑着指了指小猫，然后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根完好无损的火腿肠，“还有，新欢。”

　　谷落苏看着那只熟悉的小猫，又看看穆纸鸢手里晃悠的火腿肠，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撕开火腿肠包装，递给小三花。

　　小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才开始享用美食。

　　穆纸鸢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和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看吧，”穆纸鸢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就算全世界都吵吵闹闹的，也总有一个安静的角落，和一只等你来喂的猫。”

　　谷落苏喂猫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穆纸鸢。昏暗的光线下，穆纸鸢的眼睛却亮得像星辰，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模样。

　　那一刻，谷落苏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那层坚冰，彻底碎裂的声音。

　　这个吵吵闹闹的太阳，不仅照亮了他的阴霾，还小心翼翼地，守护了他所有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低下头，感觉眼眶又开始发热，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

　　“穆纸鸢。”

　　“嗯？”

　　“……谢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穆纸鸢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扩大，像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绚烂夺目。

　　“不客气，谷落苏同学。”他伸出手，轻轻擦过谷落苏微湿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下次想谢我，不用火腿肠牛奶和医书，多笑一个就行。”

　　谷落苏看着他，昏暗中，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

　　穆纸鸢看得呆了呆，然后捂住心脏，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完了完了，谷落苏，你笑起来……也太犯规了吧！”

　　回应他的，是谷落苏带着鼻音的、轻轻的一声：“……白痴。”

　　巷子里，小三花满足地吃着晚餐，两个少年并肩蹲着，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眼角带泪，嘴角却带着笑。

　　运动会的喧嚣已经远去，但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正悄然滋生出更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