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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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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柱香时间,太子的人尽数被歼灭。
长衫男子快步上前,示意手下将昏迷的于然轻轻放平在草地上,目光落在她的额角,伤口还在渗血,周遭已泛起红肿,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一行人皆是暗卫出身,只懂格斗护主,压根不懂医术,见她久昏迷不醒,一时没了主意。“统领,这姑娘晕得厉害,咱们又不懂救治,该怎么办?”一名黑衣手下低声问道。
长衫男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帕子按住她额角的伤口止血,眉头微蹙。他想起出发前主子的吩咐,特意叮嘱过要护好这女子,看得出主子对她颇为在意,如今人伤成这样,绝不能放任在山野间。
“还能怎么办?”长衫男子沉声道,“主子既在意她,咱们便先把人带回去,交给主子处置。路上仔细照料,莫要让她伤口再加重。”手下们纷纷应诺,皆知主子的心思,不敢有半分怠慢。
手下立刻应诺,小心翼翼地将于然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碰到她的额角伤口。于然蜷缩在黑衣人的臂弯里,额角的血迹虽被止住,红肿却愈发明显,没了往日的清冷。长衫男子命人清理战场痕迹,烧毁太子暗卫的尸体与兵器,避免留下任何把柄,随后带着昏迷的于然,循着隐秘山道疾驰而去,加急赶回府邸复命。
与此同时,下山的裴安已行至官道旁的驿站。他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点了简单的干粮,指尖依旧攥着于然给的布包,布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香。
驿站内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太子府的人,心底偶尔闪过青崖山的身影,却被他强行压下——他此刻无暇顾及儿女情长,锦盒与朝堂,才是他唯一的重心。他全然不知,青崖山的林间,一场纷争已改写了于然的命运,那个清冷沉稳的山野医者,正昏迷在去往未知府邸的路上,连自己的名字都将遗忘。
三日后,雅致府邸的偏院。于然缓缓睁开眼,榻前的帐幔精致得让她陌生,周身没有半分熟悉的气息,只剩淡淡的檀香。她撑着身子想坐起,额角传来阵阵钝痛,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因力气不足晃了晃,指尖触到包扎整齐的布条,才惊觉自己受了伤。脑海中空空如也,没有过往的片段,没有自己的名字,连此刻身在何处都茫然无措。“我……是谁?这是哪?”她声音细弱,带着几分怯意,攥着被褥的指尖微微发颤。
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而入,恭敬上前扶她坐好,垫上软枕:“姑娘,您醒了。这里是苏府,是我家主子命人把您救回来的,您前些日子伤了头,才记不清事的。”于然望着侍女,眼神愈发懵懂,小声追问:“苏府?主子……是谁呀?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垂着眼睫,语气带着委屈,额角的胀痛和心底的空落交织,让她忍不住红了眼尾,没了半分往日的清冷。
前厅内,长衫男子正垂首向主位上的人复命:“主子,姑娘醒了,状态懵懂,全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连亲人都想不起。属下已按您的吩咐,请了城中最有名的周医者去偏院诊治。”
主位上的人指尖摩挲着茶盏,目光幽深,想起那日青崖山廊下女子素净清冷的模样,喉结微动,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医者如何说?”话音刚落,周医者便跟着侍女走进前厅,躬身回话:“回苏公子,姑娘是因头部受钝器重击,气血逆涌伤及神智,故而失了过往记忆。脉象平稳,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何时能恢复、能否恢复,全看机缘。”
此人,正是苏珩。他闻言眼底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起身道:“带我去偏院看看。”
苏珩抵达偏院时,正见侍女在给于然递温水。他示意侍女退下,步伐放轻,走到榻边,语气是刻意放软的温柔,无半分上位者的凌厉:“身子还弱,慢些喝。”
于然抬头望他,眼神里满是陌生,下意识攥紧了水杯,小声问:“你就是……苏公子?”苏珩颔首,在榻边坐下,距离恰到好处,不冒犯又能给予安抚,眼底藏着隐秘的欢喜,嘴上却编着温和的谎言:“是我。你前些日子在山野间迷路,遇上了山匪乱斗,被我手下救下时伤了头。我已让人四处打探你的家人和身份,只是暂时毫无头绪。”
于然垂着眼,小声呢喃:“山匪……迷路……”她努力回想,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只觉得鼻尖发酸。苏珩见状,语气愈发温和,带着诱导:“你不必急着回想,伤好之前,便安心留在我府中。这里安全,有下人照料你,等日后寻到你的家人,再送你回去也不迟。”于然抬头望他,见他神色温和,没有恶意,便懵懂点头:“谢谢你,苏公子。”
苏珩望着她的模样,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眼底的欢喜愈发真切。他要的便是这样,她失了过往,懵懂依赖,没了青崖山的牵绊,没了裴安的痕迹,完完全全留在自己身边。
远在京城边缘据点的裴安,此时正忙着整理锦盒中的证据,联络旧部,朝堂的刀光剑影已近在咫尺。他偶尔会摩挲着那只布包,想起青崖山的药香与女子沉稳的眉眼,却从未想过,再相见时,她已不认得他。
三日后,裴安身着便服潜入京城,避开太子府的眼线,凭着大理寺旧部的信物,顺利入宫面圣。他将锦盒呈给皇帝,里面的太子贪腐私藏兵符的底稿与佐证,看得龙颜大怒。裴安跪地详述查案经过,言语间条理清晰,既点明太子的罪证,又巧妙提及自己遭太子追杀、隐匿疗伤的遭遇,既显忠心,又露能力。皇帝感念他查案有功,且行事缜密沉稳,当即下旨,恢复他大理寺职务,破格提拔为大理寺丞,专责复核太子一案的后续卷宗,协助大理寺卿彻查太子党羽。
大理寺丞一职,掌分判寺事、审核刑狱,虽非大理寺最高官职,却手握案件复核权,能直接接触核心卷宗,恰好契合裴安想深入朝堂核心、揪出太子党残余势力的野心。领旨谢恩时,裴安垂眸掩去眼底的狂喜,只留恭顺,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借着这一职位,进一步稳固权力,扳倒太子及其党羽。
裴安居于大理寺旁的官邸,日夜埋首于卷宗之中,手段狠厉果决,短短几日便梳理出太子党羽的多条线索,震慑了大理寺内依附太子的官员。他行事愈发低调阴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唯有夜深人静时,会从怀中取出那只布包,放在案上静静凝望。布包上的草药香早已淡去,却成了他权谋生涯里唯一的慰藉,偶尔会想起于然为他换药时的专注,想起雨夜廊下的暧昧瞬间,心底泛起一丝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