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偶遇? ...
-
入秋后的苏府,庭院里的桂树落了满阶碎金,风一吹便漾起淡淡的甜香。于然在偏院待了数日,额角的淡疤已不明显,身子也渐渐利落,便趁着侍女收拾屋舍的间隙,悄悄溜出了偏院。她对这偌大的府邸满心好奇,又带着几分怯意,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指尖偶尔拂过廊柱上的雕花,眼神懵懂又清亮。
侍女本就嘱咐过她莫要走远,偏她一时贪看院中的景致,越走越偏,不知不觉便绕到了府中僻静的秋院。这里少有人来,只种着几株枫树与一片不知名的草木,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倒让她莫名觉得安稳——就像某种模糊的记忆碎片,虽抓不住,却格外亲切。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上的晨露,眼底泛起细碎的光。
“怎么独自在这里?”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于然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时没站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眼看就要撞上身后的枫树。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稳稳扶住了她。
于然抬眼,撞进苏珩深邃的眼眸里。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褪去了前厅议事时的凌厉,周身满是温润气息,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却又没敢抽回手。“苏、苏公子……”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怯意,耳尖微微泛红,“我、我就是随便走走,没敢走远。”
苏珩松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秋院偏僻,路滑,仔细摔着。”他说着,弯腰捡起她方才蹲身时掉落的发簪——那是一支素银小簪,是他前些日子让人给她备的,样式简单,正合她素净的模样。
于然望着他垂眸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拿着那支小簪,缓缓抬手,动作轻柔地为她插回发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小心些,莫要再弄丢了。”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温声细语,像风拂过桂树的轻响。
于然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下意识垂着眼,不敢再看他。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着庭院的桂甜,让人莫名安心。方才他扶着她手腕的温度、为她插簪时的温柔,在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说不清是何种感觉,只觉得脸颊发烫,连指尖都有些发麻。
苏珩将她的小慌乱尽收眼底,眼底满是宠溺,却没有点破。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抬手示意她:“过来坐会儿吧,风大,站久了容易着凉。”于然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像个拘谨的小丫头。
“是不是在府中待得闷了?”苏珩拿起桌上温着的茶,倒了一杯递到她面前,茶盏温热,刚好暖了她微凉的指尖。
于然小声点头:“还好,就是……想看看外面的样子。”
她顿了顿,又抬头望向他:“苏公子,你不忙吗?怎么会在这里?”
“处理完琐事,过来透透气。”苏珩望着她,语气温和,“这秋院是我平日里清静的地方,没想到会遇见你。”他没有多说朝堂之事,只陪着她闲聊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院中草木的品种,说秋日里该吃些温补的点心,语气平淡,却句句都透着照料。
于然捧着茶盏,小口抿着,偶尔应声,眼神却总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她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听着他耐心的话语,心底那股莫名的情愫愈发清晰——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是一种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的悸动。她不懂这是什么,只觉得和苏公子待在一起,格外安心欢喜。
不多时,远处传来侍女焦急的呼唤声。于然起身,有些局促地对苏珩道:“是找我的侍女……我该回去了。”苏珩颔首,起身送她到院门口,又叮嘱道:“往后想出来散心,让侍女陪着,莫要再独自往偏处走。”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落叶,动作依旧温柔。
于然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苏公子”,便转身快步走向侍女,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苏珩还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方向,眉眼温和。她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跟着侍女离开,耳尖的红却久久未褪。
回到偏院,于然坐在榻上,摸着发间的素银簪,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他扶住她的力道、为她插簪的温柔、耳畔温和的话语。心跳依旧有些快,心底满是细碎的欢喜,像落了满院的桂花,清甜又动人。她懵懂地摸着胸口,不懂这份悸动的由来,却悄悄记下了这份暖意。
而秋院的石桌旁,苏珩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摩挲着方才碰过她手腕的地方,眼底满是贪恋。
风卷着桂香再次飘过庭院,一边是偏院中专心回味悸动的于然,一边是秋院中暗藏筹谋的苏珩。
苏珩转身回了前院书房,刚坐下没多久,窗棂便传来一声轻叩,一只灰羽信鸽振翅落在案边,足上系着一卷小巧的蜡封信纸。他抬手取下信纸,指尖利落拆开蜡封,展开时目光扫过字迹,神色未改半分,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其中字里行间言明朝堂近况:太子因贪腐私藏兵符之事被陛下猜忌,已然失了圣心,近来深居东宫极少过问朝政;而化名裴安的沈砚,升任大理寺丞后愈发雷厉风行,连日来拘押多名太子党羽,逐一审问核查,手段狠绝,竟比预期中更快撕开了太子党外围的防线。信末还提及,盼苏珩斟酌时机,推进后续布局。
苏珩将信纸揉碎,随手丢进案边的炭盆,纸灰瞬间被火星吞噬,不留半点痕迹。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神色依旧沉静无波,仿佛信中所言的朝堂动荡,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沈砚倒是比预想中更懂借势,”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太子失势是定局,他这般急着斩草除根,不过是想借太子的人头,稳固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一旁侍立的黑衣暗卫见状,低声请示:“主子,是否要调整布局?沈砚动作太快,恐会打乱咱们的节奏。”苏珩缓缓摇头,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神深邃而笃定:“不必。按原计划行事即可。他查得越狠,太子党越慌,反而更容易露出致命破绽,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等收网。”
话语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恰好瞥见偏院方向飘来的一缕轻烟——该是于然院中侍女在煮茶。方才秋院里她懵懂泛红的耳尖、攥着茶盏时温顺的模样,又悄然浮上心头。
权谋算计的冷硬眼底,瞬间漾开一丝柔和,却转瞬即逝。他抬手挥退暗卫,独留书房寂静,一边是朝堂风云变幻尽在掌控,一边是偏院佳人懵懂心动,两种心绪在他心底交织,却始终被他稳稳拿捏,不见半分慌乱。
风依旧卷着桂香穿院而过,书房内的沉敛与偏院的清甜遥遥相对。此刻,他有掌控全局的底气,也有静待情愫发酵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