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 我走后，管他洪水滔天
颓 ...
-
颓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失业的焦虑像块石头压在心上，喘不过气。
过了年，招聘市场回暖，我将那份被王强批得一无是处的工作经历写入简历，原封不动地投了出去。
我本以为会石沉大海。
毕竟，年纪摆在这里。
没想到，第三天，面试电话就来了。
“柯先生，你简历上这个‘异构数据库毫秒级同步方案’，能具体聊聊吗？”
电话那头，是一家业内闻名的独角兽公司CTO，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一周后，三份沉甸甸的Offer摆在了我面前。
每一份的薪资，都比原来高出至少百分之五十。
其中一份，直接给到了技术专家的岗位，薪资任我提。
原来，被王强和那间公司视作没用的经验，在真正的市场上是硬通货。
世界很大，从不是只有一个逼仄的格子间。
我选了一家发展势头最猛的初创公司，入职手续办得飞快。
新的环境，新的同事，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唯一让我心里存着根刺的，是老东家那笔N+1的赔偿款，迟迟没有到账。
周末，手机响了。
是张哥。
“老柯，在哪发财呢？”张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憨厚。
“混口饭吃。”我笑了笑，“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是长达几秒的死寂。
然后，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穿透了听筒。
“别提了，炸了。”
“那个小马，刚拿完年终奖，第二天就跑路了。”
“现在部门里，就剩小涛一个能勉强顶事。王强新招那几个应届生，连服务器密码都记不住，完全用不上！”
我没说话，静静听着。
“这不，前两天华南的大客户的系统全线崩溃！小涛搞了两天两夜，人快熬废了，连问题的毛都没摸到。王强急得嘴角都冒泡了。”
原来如此。
我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我甚至能清晰勾勒出王强那张焦躁、愤怒又必须故作镇定的脸。
“老柯，你留下的那个知识库文档，给他们了吗？”张哥问。
“给了。”
我的回应得很淡。
给了又怎么样。
那份文档，是我八年心血的浓缩，但从来不是一本傻瓜说明书。
有些坑，没有亲脚踩过，光看地图是躲不开的。
有些深夜，没有对着几万行代码逐行死磕过，你连敌人在哪都找不到。
几篇文档，又怎么可能道尽所有的致命信息呢。
“唉，他们也是活该。”张哥又叹了口气，“那你忙，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璀璨的光海。
我忽然觉得，连日来积压在心口的阴霾，被这通电话吹散了大半。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没出声。
“喂？柯……柯哥？”
是小涛，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疲惫，和一股硬挤出来的谄媚。
这声“柯哥”，真是久违了。
在公司时，这群名校毕业的年轻人，哪个不是直呼我的大名。
“有事？”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柯哥，你可得救救我！华南那个大客户的结算系统，昨天半夜突然挂了！现在那边已经发函要索赔了！王主管说，今天再搞不定，就让我滚蛋！”
小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嚎。
“文档里写了。”我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看了！我把文档翻烂了！根本找不到问题啊！柯哥，我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给你发红包，我给你发个大的！”
红包？
我差点笑出声。
钱。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
“文档写得很清楚。”
“并发峰值，数据冗余，好好看看第六章第三节。”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静。
第六章第三节？算是我能给出的最后仁慈吧。
又过了两天，我正在新公司的会议室里，和团队讨论新项目的技术方案。
我站在主讲位，身后是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是我亲手绘制的系统架构图。
“……所以，我建议放弃传统的轮询机制，改用长连接配合心跳包，可以将服务器的无效请求降低百分之九十，同时客户端的响应速度能提升至少三百毫秒。”
我侃侃而谈，思路清晰，逻辑缜密。
周围的同事，无论资历深浅，脸上都是专注和信服的神情。
新公司的CTO坐在下面，不住地点头，眼神里是挖到宝的惊喜。
这种被尊重、被需要的价值感，我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手机在会议桌上剧烈震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王强。
我直接按了静音，没有理会。
手机却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地震动着，屏幕固执地亮起，像一条濒死的鱼。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我划开接听，还没开口，王强那仿佛命令般的质问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姚柯！你什么意思？小涛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还敢拉黑？”
“王主管，”我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现在在开会。”
“开会？你开什么会！你知不知道公司因为你，现在损失有多大！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华南客户那个系统的解决方案告诉我！”
王强的声音嘶吼着，已经完全变了调。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免得脏了耳朵。
我觉得好笑。
都到这个地步了，王强还在用他那套可笑的主管威风。
可惜。
我，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王主管，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已经不是你的员工了。”
“还有，”我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耐烦，“别在我工作时间打骚扰电话，懂点规矩。”
电话那头，王强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他被噎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过了足足十几秒，王强才再次开口，那股高高在上的气焰，彻底被击碎了，声音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老柯……算我求你。这次你帮公司渡过难关，我……我给你申请一笔奖金，你看行不行？”
奖金？
又是这套画在天上的空头支票。
“可以啊。”我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王强似乎终于松了口气，急切地问：“那你说，问题到底……”
“先把欠我的N+1赔偿款，一分不少，打到我账上。”
我一句话，直接把王强后面的所有话，都死死地堵了回去。
“你……”
“钱到账，我们再谈解决问题的事。”
“不然。”
“免谈。”
说完，我直接掐断了通话。
不给王强任何一丝一毫再开口的机会。
我走之后，管他洪水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