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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极寒之地难得的春天 阿柏小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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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天光刚漫过窗沿,阿柏是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的。
枕边空着,连带着小洛身上那股像雪一样干净的气息也淡了。她几乎是立刻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连外套都忘了披,就循着那阵声响往厨房走。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厨房里的动静更清晰了——是锅铲碰撞的轻响,还有小洛小声的、带着点懊恼的嘀咕。“……盐放多了?”
阿柏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系着她宽大围裙的背影。小洛的头发还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正踮着脚够灶台上方的调料罐,手里的锅铲笨拙地翻炒着锅里的东西,动作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可爱的笨拙。
“在做什么?”阿柏的声音刚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有平时在谈判桌上的冷硬,反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温水泡软了的冰。
小洛猛地回头,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她眼睛亮了一下,像只被逮到偷吃东西的小兽,耳朵尖却先红了:“柏柏酱醒啦?我、我想给你做早饭……”
阿柏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小洛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把后脑勺靠在她的肩上:“就是……好像有点失败。”
锅里的粥冒着热气,卖相确实算不上好,有些地方还糊了底。但阿柏只是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我尝尝。”
她舀了一勺,温度刚好。咸香的味道裹着暖意滑进喉咙,连带着心里的那点空落也被填满了。
“很好吃。”阿柏说。
小洛立刻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嗯。”阿柏点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在小洛面前露了破绽。
小洛凑过来,用指尖戳了戳她泛红的耳尖,笑得狡黠:“臭狐狸害羞啦?”
阿柏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别闹。”
可小洛偏要闹。她踮起脚,在阿柏的唇角印了一个带着粥香的吻:“那柏柏酱再夸我一句,我就不闹了。”
阿柏看着她眼里的光,喉结动了动。她想起自己在西伯利亚的冰天雪地里,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温度。而现在,眼前的人正用最笨拙的方式,把她从过去的梦魔里拉出来,喂给她一口又一口的甜。
“你做的,都好吃。”
小洛笑得更开心了,转身把一碗粥端到她面前,还不忘递上一双筷子:“那柏柏酱要全部吃完哦,我特意多放了你喜欢的香菇。”
阿柏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可这间小小的厨房里,却暖得像永远不会散去的春天。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时,正好对上小洛期待的目光。“怎么了?”小洛问。
阿柏放下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书房的落地灯暖黄,阿柏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俄文合同与数据报表。她眉头微蹙,眼底是散不尽的阴沉。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洛端着马克杯踮脚走进来,连拖鞋都没穿,怕惊扰了她。
阿柏的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身影,指尖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声音放得更轻:“怎么过来了?”
“看你忙了一早上,给你冲了热可可。”小洛把杯子放在她手边的文件堆上,特意避开了她正在看的那一页,“加了棉花糖,你上次说喜欢的。”
“阿柏侧过头,小洛正蹲在她脚边,把暖手宝塞进她冰凉的指尖。她的头发还带着刚晒过太阳的蓬松感,眼睛弯成月牙:“手这么凉,要记得披件外套。”
阿柏的喉结动了动,刚想说“没事”,就被小洛用指尖按住了唇:“不许说没事。”
她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洛的头发:“知道了,我的贤内助。”
小洛哼了一声,却还是把自己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又踮起脚,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在客厅等你,忙完了要陪我看动画片。”
“好。”阿柏点头,耳尖又开始发烫。她对软乎乎的小洛没有任何抵抗力。
小洛走后,阿柏端起热可可抿了一口。甜腻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手边的马克杯,杯壁上还留着小洛的指纹,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章。
窗外的风雪还在刮,可书房里的空气却软得不像话。阿柏重新看向屏幕,指尖的敲击声却慢了几分——她知道,客厅里有个人正抱着抱枕等她,等她忙完,就会扑进她怀里。
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小洛窝在她怀里说:“柏柏酱,以后我来当你的暖手宝好不好?”
那时她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现在她想,其实不用当暖手宝。
只要小洛在,她的世界就永远是暖的。
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小洛扒着落地窗,鼻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外面:“柏柏酱,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阿柏正靠在沙发上翻一份俄文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外面冷。”
“我穿了你的厚外套!”小洛立刻转身,把自己裹在阿柏那件黑色派克大衣里,衣摆几乎拖到地上,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你看,一点都不冷!”
阿柏抬眼,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团,连耳朵都埋在毛领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等我看完这页。”
不要等!”小洛扑到她身上,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现在就去!不然我就……我就把你的热可可都喝光!”
阿柏看着她叉着腰、气鼓鼓的样子,耳尖又开始发烫。拿眼前这个撒娇的小家伙没办法。
“好。”她放下笔,起身时顺手把围巾绕在小洛脖子上,“只堆一个,堆完就回来。”
院子里的雪没过脚踝,小洛踩得咯吱响,像只撒欢的小兽。她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雪,很快就堆出一个圆滚滚的雪团:“柏柏酱,帮我推个大的当身子!”
阿柏走过去,掌心贴着冰凉的雪面,轻轻一推,雪团就滚了起来。她的动作利落又稳,没一会儿就堆出了一个比小洛还高的雪人身子。
小洛踮着脚,把自己的蓝围巾解下来,系在雪人的脖子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黑纽扣当眼睛:“看,像不像你?”
阿柏低头,看着那个围着红围巾、表情严肃的雪人,又看了看小洛冻得通红的鼻尖,伸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不像。”
“哪里不像?”小洛歪头。
“我不会有这么傻的表情。”阿柏一本正经。
小洛气鼓鼓地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讨厌你,臭狐狸。”
可下一秒,她就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阿柏的脸颊:“不过……看在你帮我堆雪人的份上,原谅你了。”
阿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小洛眼里的光,忽然想起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见过的所有星辰,都不及此刻眼前人的半分明亮。
“冷不冷?”她问。
“不冷!”小洛摇头,又往她怀里钻了钻,“有柏柏酱在,一点都不冷。”
阿柏把人抱得更紧,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层温柔的白纱。远处的风还在呼啸,可她怀里的温度,却足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寒冷。
“柏柏酱,”小洛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以后每个冬天,我们都来堆雪人好不好?”
阿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好。”
只要是你,每个冬天,我都陪你。
暮色把院子染得温柔,那棵枯树依旧静静立着,枝桠伸向天空,像在等一场迟来的春天。
阿柏牵着小洛的手走到树下,向来冷硬的眉眼,此刻被黄昏揉得柔软。她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攥着一样东西,冰凉的金属外壳,早被掌心捂得温热。
“闭上眼睛。”她低声说。
小洛乖乖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下一秒,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囊被放到她手心。
“睁开吧。”
小洛低头,掌心躺着一枚精致的时空胶囊,小巧却沉甸甸。她抬头看向阿柏,眼里满是好奇:“这是……”
“给未来的我们。”
阿柏轻轻打开胶囊,里面空荡,却像能装下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她拿出一张素白的纸条和一支笔,先递到小洛面前。
“写你想写的。”
小洛握着笔,认真又郑重,在纸上落下一行字:
要一直和柏柏酱在一起,冬天有雪,身边有你。
阿柏接过纸条,指尖微微一顿。她见过大风大浪,签过无数重要文件,却在这一刻,指尖有了极轻的颤抖。她落笔利落,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会找到你。小洛在哪,阿柏就在哪。
纸条被小心折好,放回胶囊,连同阿柏从西伯利亚带来的、浸过冰雪的小木片一起,牢牢封存。那是她过往最冰冷的岁月,如今,要和最温暖的人一同埋下。
阿柏蹲下身,在枯树根部轻轻挖开一小片土,动作轻缓,像在守护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小洛也蹲在她身边,安安静静陪着,不用多说一句话,就懂她所有的温柔。
时空胶囊被轻轻放进土坑,被泥土小心覆盖。阿柏抬手,轻轻拂去小洛指尖沾到的细土,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安稳而坚定。
“埋在这里。”她望着小洛,声音轻,却重如承诺,“等很多年以后,我们再来把它挖出来。”
小洛望着她,眼底亮晶晶的,故意轻轻问:“如果那时候你忘了怎么办?”
阿柏的耳尖微微泛红,却抬眼牢牢看着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
“不会忘。”
就算世界倒转,岁月流逝,无论玫瑰谢还是开。风雪重来,我也记得要来这里,接你回家。
枯树无声伫立,月光温柔洒下,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
地下的时空胶囊安安静静,藏着一段时光,一句誓言,和一句彼此心照不宣的话: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