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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当冰锥刺穿心脏 内鬼的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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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冷气裹着紧绷的沉默,长桌两侧的高管连呼吸都放轻。阿柏指尖抵着下唇,垂眸扫过屏幕上的方案,下颌线冷硬利落,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她是这里绝对的主宰,是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决策者,冷静、克制、从无破绽。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震得她骨头发麻。
阿柏眉峰微蹙,只淡淡丢下一句“稍等”,转身走向落地窗。接起时,她的声线依旧平稳,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疏离:“说。”
下一秒,保姆崩溃的哭腔刺穿耳膜:“福克斯小姐……有人闯进来了,他们把小洛小姐抓走了!他们有异能,我拦不住——他们说要找你!”
世界骤然静音。
窗外的车流、室内的翻页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全部消失。阿柏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泛白,骨节凸起,金属外壳在掌心被捏得微微变形。她没有尖叫,没有失控,可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连呼吸都变得钝重而疼痛。
小洛。
那是她藏在坚硬外壳下唯一的软肋,是她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发颤,却冷得能冻裂钢铁,“把现场保护好,别报警,等我。”
挂了电话,阿柏转身就走,大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没有解释,没有交代,会议室里所有人僵在原地,第一次在这位无坚不摧的大佬身上,嗅到了濒临崩塌的戾气。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猛地挡了进来。
费罗·多尔。
“老四?。”她最信任的副手之一,跟着她八年,出生入死,办事稳妥,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卸下三分防备的人。
“姐。”他语气急促,神色凝重,“我知道是谁做的,是之前那批不死心的仇家。我有车,有路线,有他们的交易点位置,再晚就来不及了。”
阿柏抬眼,眼底是冰封的裂痕,却依旧残留着最后一点信任。她没有犹豫,声音沙哑:“带路。”
地下车库,车门关上的瞬间,密闭的车厢像一口隔绝世界的铁盒。
车子驶上高架,阿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照片。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至少身边这个人,是可靠的。
直到——
安全锁“咔嗒”一声落死。
费罗·多尔忽然松开方向盘,侧过脸,看着她缓缓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恭敬,只有阴冷、扭曲、蓄谋已久的恶意。
阿柏一惊,眼尾骤冷,声音沉得像冰:“你干什么。”
“干什么?”费罗低笑一声,眼神疯狂,“阿柏,你真以为我心甘情愿屈居你之下八年?你真以为我对你忠心耿耿?”
阿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信任被连根拔起的痛感,比挨一刀还要刺骨。
“我帮你扫平障碍,替你挡刀,为你出生入死,”费罗一字一顿,“我本就是库佐涅家族安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我本来没想这么做的。可到头来,还是你的一条狗。而你却把所有温柔、所有例外、所有心软,全都给了那个叫小洛的人。”
“她不配拥有你那样的光。”
阿柏的呼吸顿了顿,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不是怕危险,是怕自己真心交付的信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待你不薄。”她声音很轻,轻得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害怕,是心碎。
“不薄?”费罗猛地嘶吼,“你给我的,永远是利益!是命令!是上下级!你从来没有真正明白我想要什么。”
他猛地摸出藏在座椅下的匕首,刀锋寒光一闪,直刺阿柏心口:“今天,你和你的小情人,一起去死!”
刀锋逼近的瞬间,阿柏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失望、心寒、被背叛的剧痛,瞬间转化为狠戾的爆发力。
她侧身避开刀刃,手肘狠狠砸在费罗的手腕,骨裂声清脆响起。匕首落地,费罗吃痛惨叫,伸手去抢阿柏腰间的配枪。狭小的车厢里,枪声骤然炸开,子弹击碎玻璃,呼啸着擦过她的耳际。
阿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拧,另一只手捡起匕首,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刺入他的要害。
血溅在她的脸上、颈间、白色衬衫上,瞬间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费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阿柏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碎得拼不起来的失望。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像被揉碎的心脏:
“我信过你。”
我把你当自己人。我给你权力,给你信任,给你退路。
我以为,在我去救小洛的时候,你是我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人。
就这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责骂都疼。
费罗倒在血泊里,再也没了声息。
车子歪扭着撞在护栏上,熄火。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玻璃碎渣扎进阿柏的掌心,渗出血珠,她浑然不觉。她推开车门,晚风一吹,满身的血冰凉刺骨。
大衣上滴着血,脸上溅着血,指尖沾着血,连心脏都像是在淌血。
她最厌恶混乱,最厌恶肮脏,最厌恶失控。
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手机再次响起,陌生号码,低沉威胁:“一个人来,带东西,敢报警,你就收尸。”
阿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冷得刺骨:“我到之前,他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们所有人,活不成完整的样子。”
她弯腰,从车里捡起枪,揣进大衣内侧。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漫长、孤绝、摇摇欲坠。
那个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阿柏死了。在费罗露出真面目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背叛、心在滴血、满身伤痕,却依旧要拼尽一切去救自己爱人的疯子。
她一步一步,走向地狱的入口。满身血污,心也成殇,却走得义无反顾。
废弃仓库的夜风裹着铁锈与冷意,一刀一刀刮在皮肤上。阿柏立在沉沉阴影里,大衣上的血迹早已半干,暗红在深色布料上晕开大片斑驳,像一朵一朵开在寒夜里的殇。掌心被玻璃渣扎破的伤口还在细细渗血,每一次攥紧,都是尖锐的疼,可她浑然不觉,四肢百骸里只剩下一个滚烫的念头——
小洛还在里面。
她将枪稳稳别在腰后,孤身踏入这片死寂之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碎裂殆尽的信任之上。
灯骤然亮起。
视线穿透尘埃,直直落在被绑在铁椅上的人身上。小洛脸色苍白,唇角带着浅浅擦伤,平日里亮晶晶的眼,此刻一撞上她,瞬间就红了一圈,声音轻得发颤:
“阿柏……”
只是这一声轻唤,阿柏浑身紧绷的冷硬几乎要当场崩裂。垂在身侧的手不易察觉地发抖,连开口的声音都哑得不成样子,是强撑到极致的沙哑:“我在。”
绑匪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戏谑与恶意:“果然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连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都死了,还敢一个人来送死。”
左膀右臂。
信任。
这两个词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扎进阿柏心口最软的地方。
费罗·多尔。
那个她曾分过权限、给过退路、交付过后背的人,那个在她最慌、最急、最不顾一切要奔向小洛的时候,亲手从背后捅来最狠的一刀的人。
原来那些忠心耿耿,那些并肩而行,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细密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刺骨。她不是痛被算计,是痛自己掏心掏肺的信任,到头来一文不值。
阿柏抬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冷:“我要的东西带来了,放了他。”
“放?”绑匪仰天大笑,“我们处心积虑这么多年,损伤了多少人手。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阿柏动了。
她本就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决策者,是从泥泞与风雪里一路厮杀出来的人。更何况此刻,她的软肋被人攥在手里,她的心被人踩在脚下,那股被背叛后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接连炸开,回音震耳欲聋。
她动作利落而狠绝,每一击都直取要害,血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与之前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可她的视线,从始至终,死死锁在小洛身上,半步不曾移开。
谁都不能伤你。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谁都不行。
最后一个绑匪倒在血泊中时,阿柏握着枪的手仍在轻颤,不是惧,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踉跄着快步冲到小洛面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解着绳结都在发抖,笨拙又急切,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像是安慰,又像是自我救赎:“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绳索一松,小洛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声音哽咽发颤:“阿柏……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里的人是暖的,是软的,是真实的。
阿柏浑身一僵,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她缓缓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死死扣在怀中,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脸颊蹭过小洛柔软的发顶,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冷静、冷漠、强大,尽数碎裂。
她这一生,踏过生死,扛过风雨,在西伯利亚的风雪里都未曾落过一滴泪。
可此刻,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落在小洛颈窝,烫得惊人,又克制得让人心疼。
“对不起……”
阿柏的声音碎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裹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蠢……是我信错了人……”
她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轻信,恨那一场荒唐的背叛,更恨让小洛身陷险境的自己。
小洛轻轻抬手,用指尖温柔拭去她脸上的血与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不怪你,阿柏,你来了就好……你来了,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阿柏闭上眼,将脸深深埋在她肩窝,声音轻得像一阵破碎的风:
“我只有你了。以后,我谁都不信了,只信你。
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带走,再也不会。”
大衣上的血依旧冰冷,可怀里的人,却是她破碎世界里唯一的光与暖。
那颗被狠狠伤过、几乎死去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她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之中,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哑声呢喃: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阿柏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唇瓣轻轻蹭过小洛柔软的发顶,血腥味与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在一起,沉得让人心头发酸。
她还维持着紧紧抱住小洛的姿势,手臂依旧有力,仿佛只要她不松开,就没人能再将他们分开。可只有阿柏自己知道,身体里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早已濒临断裂。
从会议室接到电话的那一刻起,从信任崩塌、车厢反杀,到孤身闯险地、浴血救人,她一直靠一股近乎疯魔的意念硬撑。
她不能慌,不能倒,不能弱——因为小洛在等她。
此刻人终于救回来了,怀里的温度真实得发烫,那股撑着她不倒的意志,骤然一松。
眼前猛地一黑。
耳边小洛惊慌的呼唤变得遥远,四肢百骸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阿柏身体一软,在小洛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倒了下去。
“阿柏——!”
小洛魂都吓飞了,慌忙伸手接住她下坠的身体。
满手都是黏腻的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被玻璃扎破、一直未曾处理的伤口。刚刚还浴血护着他的人,此刻脸色白得像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