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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梦 这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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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地方已经夷为平地。
谢拾往后倒,要回到巷口。
穆灯阑撩了撩头发,眼睛还是有些不太适应阳光,眸子被衬的像琥珀似的,倒是看不出奇怪。
谢拾叼着烟,嘴里咂不出味来,忍不住又撇了那人一眼。
那人好生奇怪,双腿抱着坐在车座上,呆愣着抬头看太阳,眼眸透亮,竟然流光溢彩的,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颜色了。
谢拾观察了一会,问道:“你是混血?”
这人浑身都白,大概是没被太阳晒过,就这一小会,露出来的皮肤就已微微泛红,指尖盈出汗珠,像是水做的一样。
穆灯阑蜷了蜷手指,让那点汗湿融在掌心,他收回目光,奇怪的看他:“什么混血。”
刚收回来,眼底流闪的光黯淡下来,剩下的是一抹极淡的红,在他的眨眼间涌动,但下一瞬间,一片树荫飘过,掩住了他的眸色,只剩下浅浅的黑。
谢拾收回目光,觉得是自己眼瞎了。
正值盛夏,四处郁郁葱葱,闷热像撕不开的幕布,阳光便是屏障。
他把手伸出车窗,在闷热中探寻着凉风,在路过一片片树荫里,才能凉快片刻。
穆灯阑擦了擦汗湿侧脸,盯了他一会,有模有样的伸出窗外。
然后,下雨了。
只是他的手在淋,穆灯阑一言难尽的看着湿透的手,默默收了回去。
雨停了,光芒万丈,依稀可以撇见极淡彩虹。
穆灯阑抱着双臂,决定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绝对不会单独离开这辆车。
或者说不能自己单独呆在一个地方。
车被送回巷口,就看见几人在那抽烟等着,吞云吐雾,好不气派 。
看见车过来,几人扬手在那指挥倒车,穆灯阑扒着车门,率先跳了下来。
负责人拿着个报告表,凑了过来,道:“你家房子是吧。”
穆灯阑看着图纸上一堆的建筑:“嗯。”
负责人点点头,拿出一只笔,把所有房子圈起来,穆灯阑还没问,他就指着那个圈说:“都是你的了。”
三十多栋房子。
穆灯阑秒变暴发户,自己脑子有点懵:“这个……”
负责人砸了砸他的肩膀,真砸,穆灯阑踉跄了一下。
负责人开始填写信息了:“这是你家祖宗传下来的吗。”
这破巷子几百年历史了,既然这小子是唯一继承人,那除了传下来的还能是怎么来的,这地段也没人买啊,也就走个流程罢了。
穆灯阑愣了:“是我自己的。”
那人皱起眉,权当在开玩笑:“这屋都比你爷爷你奶奶加上你大了。”
穆灯阑思索:“是么,这好像是我20时买的。”
对上那人视线,他沉思了一会,又道:“我爸中举时。”
……开什么清朝玩笑
负责人攥着纸的手发颤,发现是自己举麻了,他放了下来,脸被气的有些发僵,甩甩手把表甩的噼里哗啦的:“得,先走吧不早了。”
穆灯阑点点头,习惯性的转过身,然后对着一摊废墟发呆。
房子没了。
穆灯阑捏了捏指尖,面无表情的转了回去。
脸侧感受到了水迸在脸上的冰凉,穆灯阑习惯性摸伞,按动按钮打开,扑通一声却放倒了一个人。
倒在地上哎呦叫唤的是谢拾,他疼的五官都皱在一块了,歪着脖子看穆灯阑。
穆灯阑:“……不好意思。”
他一手手撑着伞,一手把谢拾拽起来,指尖触到谢拾掌心的湿润,他才意识到刚刚的水是谢拾弄到他脸上的。
谢拾摸了摸脑袋:“你这伞劲够大哈。”
这伞还是穆灯阑淋了一周的雨,发现自己感冒了,出门上街买药时,路过商店买的。
自动伞,他当时还挺稀奇,在屋里玩了好久,弄的身上全是水。
屋里,屋里早湿透了。
谢拾把手掌在裤子上抹了抹,好奇道:“你为什么老是打伞?”
穆灯阑伞搭在肩膀上,极为严肃的抬头,没看到谢拾。
伞挡住了,谢拾给它弄到一边,看着穆灯阑挑眉,穆灯阑就这样看了好久,嘴半张不张的,过了好久憋了出来:“因为我喜欢伞。”
这令人无法理解。
谢拾想到他没地方去,思索了一会,犹豫道:“要不,你先去我家住?”
穆灯阑没想到:“啊?方便吗?”
他问:“我们一起睡?”
谢拾:“……”
穆灯阑这样是有原因的,他只要一离开别人,身边就下雨,屋里也下,总不能把人家屋里弄湿。
谢拾过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行。”
谢拾家是一室一厅,原本想着自己睡客厅来着,结果穆灯阑那么不介意,大爷们睡在一起,好像确实没问题。
……个屁啊!
穆灯阑把外套脱下来了,灯光下白的发亮,这光还是暖黄的,给他的脖颈以下渡上阴影,视觉冲击感更强,谢拾闭上眼,头疼的捏了捏眉间。
穆灯阑坐在凳子上,细白的脚腕在地板上倒映出细长的影子,偏偏这人还不拘小节,连上衣都脱了。
谢拾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今晚还是睡客厅吧。”
穆灯阑正挣扎在上衣里,闻言急了,闷声闷气道:“为什么啊?”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穆灯阑沉思了好一会,举手试探着天花板。
无水,无水。
想来在别人房子里不会下雨,于是他倒在床上,也不和谢拾客气,裹着被子睡着了。
凌晨,月影斑驳。
时钟嘀嗒的回响在空荡的屋子里,穆灯阑摇摇晃晃的起身,拉门时嘶哑的声音传遍房间。
穆灯阑半敛着眸子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把门拉开,走出房间。
窗外好似有窸窸窣窣的雨声,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直至延续在最浓重的地方。
绿萝生长旺盛,未打理的枝叶蔓延在了地板上,好似指引似的,指向一个房间。
浴室。
穆灯阑吸拉着拖鞋,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轻轻往下压,怕是没按动,他皱眉,又用力推,门咔嚓一声开了。
潮湿的气息在蔓延。
穆灯阑半敛着眸子,漆黑中混杂着一抹红,在潮气中像是被逼着一样,越发鲜艳。
穆灯阑在浴室里停下,思索似的垂下头,猛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方向。
他手搭在淋浴头的开关上,冰冷触感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眉头一皱,开关在手里打开了。
水喷洒而出,顺着他打湿的头发向下滑落,连接在眼睫上,他始终未低垂着眼,汗毛上挑着细小的水珠,整个脸透亮,夜里也像在发着光。
穆灯阑垂着手指一步一步走到镜子前,指尖萦绕的水珠滚动,他在镜子前站定,终于抬起头来,手缓慢的抹在镜子上,水珠在镜子上缓缓划落。
像下雨天的玻璃。
穆灯阑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正视着镜子。
水珠扭曲了他的脸,轮廓奇怪,他刚一伸手,镜子划水波荡漾的弧度,阴暗的雨景在镜子里显现出来。
细密的小雨,蜿蜒河道上,打着伞行走的人。
在模糊的雨景里,那人走的缓慢,好像被拖延着脚步,最终是停了下来,偏头往后看着。
穆灯阑看见了他秀丽的鼻尖,上面有一颗滚动的水珠。
他像是做梦似的,梦中的人他看不清脸,看不清是谁,于是下意识他朝镜子伸出了手。
掌心是潮湿的,有冰冷的水珠滑落。
他一只手伸进了镜子里,一边是浴室拟造的阴天,另一边是梦境中似曾相识的剪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