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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待下一次雨停……那么快? ...
细密的雨珠打碎在门前的青石阶上,映射出黯淡的天光,忽有一滴水珠自门檐而坠,打落在庙前伫立的红油伞上,极缓慢的滑落,惹的里面的人怕冷似的蜷了蜷手指。
半晌他抬起伞,伞边凝聚的水珠滚动,模糊了伞里的景象,依稀只撇见了里面人低垂的眉眼,抬起的眼眸里有一抹极淡的红,在水珠里花瓣似的摇曳着。
他站在门口,垂着伞蹲了下来,细白的手指从伞里探出,指尖轻触着门口供奉的石盆,不远处传来小孩咿呀的念诗声。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
小孩脖颈上栓着铜铃铛,读一句在水坑里跳一下,清脆的铃铛声回荡,恰似珠入玉盘,碎玉有声。
脚下青石板湿滑,小女孩摔倒了,在雨水中滚了一身泥,她怂怂鼻子,嗓子里咧出一声哭腔,还没拉长,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小女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两个小肉手都伸了上去,紧紧的捏住,那人顿了顿,起了身顺着劲把女孩拉了起来。
女孩眨眼,懵懂的抬脸看,水珠溅了她一脸,混着鼻涕,看着实为狼狈。
那人撑着伞垂眸看她,小女孩打了个寒颤,鼻涕泡蹿出来了,皱着眉吸了吸,忽然听到头顶一声沉闷的笑。
这一笑实在有些冒犯,小女孩听愣了,呆呆的看着那人弯弯的眉眼,像雨滴滑落的弧度,平淡的没有痕迹。
那人止了笑,伸出手指抹了抹小孩哭花的脸颊,轻声道:“抱歉哦。”
雨水滚落的声音比这大了不少,被掩盖住了,小女孩听力挺好,努力弯弯嘴角,露出换牙期参差不齐的牙齿。
那个人又是一笑,小女孩心里有些得逞的骄傲,抿着嘴怂怂鼻子,脆声道:“我叫小樱桃,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人抬起眼盯着眼前的雨幕,眼睫划出弧度,在沉闷的雨幕里,像是娇弱的蝴蝶须子,试探着冰冷的雨珠,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道:“小樱桃么,我叫灯阑。”
深幽的巷子里,家家户户悬挂的油灯在雨水中忽闪了几下,霎那间全都点亮了,水坑里映着灯的光亮,巷子灯火阑珊。
小樱桃瞪大了眼:“灯!”
她不常来这个巷子,听父母说这巷子废了好久,今天却撞见了极奇特的景色。
“天不早啦。”那人抚摸着她的脑袋,悄声说:“今晚没有月亮,早些回家吧。”
小女孩点头,从伞下走出来,试探着伸出手,发现雨停了。
“好耶!哥哥再见啊!”小女孩朝他挥挥手,蹦哒了两下,跑了出去,一拐角不见了踪迹。
穆灯阑看着那明亮的一小点消失,抬手探了探外面,他刚露出手,雨滴便湿润了指尖,稀稀点点的雨珠重新打在了伞面上。
雨珠打碎了水坑里的灯火,于是真正的灯火开始摇曳。
穆灯阑举着伞,沉默的走在灯火中,橙色的火光交相辉映,他像是走在融化的蜡中,并逐渐融化。
等待下一次雨停。
穆灯阑眨眨眼,在灯火通明里,听到一阵奇异的声响。
似雷鸣 ,似炮轰,大有劈天盖地之势,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忽然,一鬼鬼祟祟的身影翻墙而过,一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翻下来,他吐了口吐沫,抱着双臂端详着墙面,举起了一个东西。
穆灯阑走过去,借着灯火打量那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汗衫,脸上油光满面,他颇为奇怪的看了看满巷子的灯火,手里举着一个大刷子,自顾自的涂抹起来。
穆灯阑愣了愣,走近那个人。
那个人举着胳膊,在墙上费劲的涂抹着,末了摇着手臂,画了个巨大的圆。
穆灯阑还没靠近,那人侧了侧头,惊叫了一声,退出了老远,看清楚穆灯阑,他长呼了一口气,拍拍胸:“妈呀,吓死了,大晚上打个什么红伞,有毛病。”
穆灯阑:“……”
那人缓过来劲了,又问:“没下雨,你打什么伞?”
穆灯阑:……
他把伞合上了,看了那人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人啧了一声,朝旁边的墙上扬了扬下巴:“看不见啊?”
穆灯阑迟钝的转过头,墙上血红的字被灯光映衬着阴森,油漆顺着墙滑了下去,穆灯阑努力辨认:“折?”
那人撑着墙站着,看了他好一会,才转头看墙,然后他自己顿了下,提着刷子在上面补了一笔,气势汹汹道:“叫!”
穆灯阑念道:“拆……”
穆灯阑:“?拆?”
他不淡定了:“要拆?”
那人抹了把汗,不耐烦的“昂”了声,又指了指满巷子的灯火道:“不要抗议啊,反抗无效,几百年老巷子了,早该拆了。”
穆灯阑茫然:“几百年吗。”
他对上那人看白痴的眼神:“可是我从小住这。”
那人:“……放屁吧,明天拆迁队就来了,赶紧滚。”
那人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在爬墙时打了个跌,骂了几句,穆灯阑感觉有几句是在骂自己。
墙上的脚刚消失,小巷里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穆灯阑背对着灯光,雨水模糊了他清瘦的轮廓,在灯光中更显黯淡。
穆灯阑抬起手,“啪”一声撑开伞,水珠四溅,他默默的擦了擦侧脸。
完了个犊子蛋。
巷子外下了小雨,沿岸水波荡漾,水里的鱼争相夺食,淅淅的声音不绝于耳。
岸边出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快,推搡着小的,小的抱着个骨灰盒,小脸板的严肃,看着不过六七岁。
小孩木着脸,旁边哭的眼睛红肿的男人推了推他:“你妈死了,你也不哭啊。”
小孩眼睛漆黑,表情没有任何波澜,被催急了,他淡淡开口:“没死。”
旁边大人瞪他,小孩脸颊都被扯的胖了一圈,他含糊不清的呜咽着:“妈妈就是没死啊。”
短短的手指往上一翘,正正好指着岸沿:“妈妈在那坐着呢!”
岸沿坐着个人,背对着他们,编着个麻花辫上面缠着野花野草,但是看不清是男是女。
岸边人听到动静偏了偏头,脸露了出来。
那人五官极为艳丽,年纪尚小的缘故,脸部轮廓略显柔和,他笑了笑,小虎牙张扬的露在外面,一时竟收不回去了,晃人的很。
那人冲小孩招手,小孩挪着步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有些期待的看着他。
小孩头上带着顶破帽子,牛皮材质,雨水都积在里面可以养鱼了。
那人拇指一挺,小孩看见一亮晶晶的东西飞了出去,没等视线追随,脑门上扑通一响,帽子里的水四溅开来。
小孩只觉得头顶嗡嗡的痛,头顶越发有了重量,他咧着嘴摸脑袋,胳膊却还没头围大,怎么都够不到头顶。
“你……”小孩委屈的很,那人咧嘴又是一笑,眼角向上挑着,莫名有些邪气。
“顶个破盆转三天了,施舍你一块钱。”那人指尖挑着小孩的帽沿,对上小孩的视线,挑眉道:“这是你喊我妈的第三天。”
小孩咬咬嘴唇:“昨天明明喊的不是你。”
“老头子是不?”
那人把小孩眉毛揪了回来:“我当时跌河里去了,老子今年才十七,你特么给我整成七十的。”
小孩跑了。
大人跑了。
谢拾大获全胜。
他刚从头上拽下来个狗尾巴草,手机就响起来了,谢拾叼着尾巴草,吊儿郎当:“喂?”
“还打零工吗?”
谢拾顶了顶口腔溃疡:“昂。”
“拆迁,南阁子那边的老巷子。”
谢拾眯着眼,嘶了口气:“那老巷子不好几百年了吗。”
“危房,而且上面有个工程,指名要那块风水宝地,就定下来了,你快点。”
谢拾把尾巴草吐了出来,三十分钟后到了巷子口。
“早。”负责人吞云吐雾,给谢拾来了一根:“小伙子会抽吗。”
谢拾接了:“谢谢哥。”
干这个的每个固定人,谁见了都称兄道弟的,谢拾抬眼,看了看巷子口,迟疑道:“咋这么阴?”
外面阳光灿烂,里面还没凑近,就有一股土腥混杂着青草的潮味,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坑。
“局部下雨?不过我听附近人说,这地方天天下雨。”负责人长的敦实憨厚,眼部皱纹深深折起来:“奇怪。”
谢拾看见拆除车开过来了,朝他打了声招呼,爬了上去。
谢拾在扬起的飞尘中整了整后视镜,一撇眼和昨晚考察的小刘对上了,他想了想,朝他喊着:“这地方还有人吗?”
轰隆隆的声音盖住了他的问题,小刘皱了眉,耳朵凑过来:“啥?”
谢拾没想问第二遍,他操控着把一面墙推倒,墙体的水都渗到了最里面,被阳光一晒,水泥的腥味散发出来,面前一片水雾。
谢拾擦了擦车玻璃,眯着眼看过去,前面却分明站着一个人。
打着红伞,穿着白衣,乍一看不像这个时代的。
倒像贞子锁魂。
谢拾猛的拉闸,心跳的不行,他不耐烦的伸出窗外,对着那人喊着:“走!”
穆灯阑把伞收了回去,眯着眼抬起头看太阳,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看到车上那人嘴在动,于是问道:“什么?”
谢拾:“起来!”
穆灯阑听不见,点点头:“你好你好。”
谢拾无语住了,他跳下车,对着穆灯阑的耳朵说:“快走!”
穆灯阑愣了下:“啊?”
他几百年不敢拆这个巷子,今儿好不容易晒晒太阳,这巷子还真要没了?
穆灯阑说:“一定要拆?”
谢拾:“当然了!”
穆灯阑长吸一口气:“那好吧。”
谢拾没想到沟通那么快,反而不确定了:“我拆了?”
再一转眼,人没了。
谢拾四处找,看到一角白衣正在往车上爬,跃跃欲试的看着面前的方向盘。
谢拾:!
他赶紧上了车,要被这人吓的魂都飘没了,他把穆灯阑赶到副驾驶,自己操控着推倒了一座墙。
他怕这人受不了,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他看见那人双眼发光,疑似咬着下嘴唇憋笑,也回头撇了眼他。
谢拾:……
分拆迁房那么开心?
就是说,要是巷子里有别人在的话是不会下雨的,没错,专淋穆灯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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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等待下一次雨停……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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