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出手相救 祸兮福之所 ...
-
马首之人见此女如此胆大,竟敢当街拦马救人,当即狠戾怒斥:“何人胆敢出手,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他妄想抽回手中长鞭,岂料那鞭子竟牢握在面纱女子手中挣脱不开,力气甚大,令他反加恼怒难堪:“你给本少爷放手,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鄯池宁冷眼看着这群骄横纨绔,厉色道:“世风日下,尔等竟敢当街伤人,将人命视如草芥,王法何在?”
不料她音方落,那群人就哄笑了起来。其中一人讽言道:“敢在我们叶公子面前提王法,你这小贱婢子怕不是嫌命长!”
暨阳叶氏竟这般猖狂吗?
正思忖不平,脚下的女子倏然拉住她的裙裾,恐声哭腔道:“女郎,此人乃叶氏嫡子叶天抒,万不可得罪他啊。”
鄯池宁眉锋一转,乍然将手中的鞭子一把松开。叶天抒未来得及反应,惯性往后仰去,整个人重重摔下了马。
马上余人见状,纷纷下马搀他。
叶天抒恼羞成怒:“你找死!”
“抱歉,手滑了。”鄯池宁懒得和他废话,轻轻将女子从地上扶起,关切问她,“他们为何这般待你?”
只见女子畏畏缩缩地瞟向他们,脸上满是惧色。
鄯池宁瞧出她的窘态,轻轻拉住她的手:“你且说无妨,或许我能帮你。”
这句话像是枯木逢春,瞬时点燃了女子内心微弱的希望之焰。
她登时跪倒在地,哭诉道:“我父身亡,家中又无钱财,于是我便入叶府为奴,签下为期五年的卖身契,如今期限已至,我从管事那讨来了契书,谁料叶…”说与这儿,她又小心翼翼看了眼此时脸色难堪的叶天抒。
“贱人,你在乱说什么,我叶府何时亏待过你了,你竟敢此番胡语?”叶天抒狠暴道,“若非你偷窃我叶府财物,我又怎会当街追打你?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今日我定要好好惩治你一番!”
“不,不是这样的,我从未偷窃过府中任何东西。”女子大哭起来,嘴中呢喃不清,“分明是你欲对我行不轨,我誓死不从,这才逃了出来……”
“一派胡言。贱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说着,叶天抒立马示意其余人上前将她抓回来。
岂料几人才刚上前,竟被鄯池宁统统打翻在地,爬起后再不敢上前。
鄯池宁冷笑。
一群假誉驰声的空腹子弟,她那三脚猫功夫也可轻松击溃。
叶天抒怔住,一边怒骂他们废物,一边咬牙切齿地睨着面纱女子:“你可知得罪我是何下场?”
鄯池宁肩伤触发,疼得她直皱眉。思虑许久,才开口肃道:“叶公子,我与你做个交易如何?”
叶天抒不屑一笑:“什么交易?”
“将她放了,我愿拿钱替她赎身。”
女子震惊地看着鄯池宁。
叶天抒却倏地大笑起来:“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见此法不通,池宁又道:“那你要如何才能放了她?”
一听这话,叶天抒立马来了兴趣。他假装思索一番,实则腹中一滩坏水:“若你当众宽衣,我便放了这贱人。”
此话刚落,便引得其他公子哥荡声大笑起来。这些笑声充斥着淫靡之意,传进鄯池宁耳中格外恶心。
周遭路人默不作声,即便觉着这要求太过荒诞,却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鄯池宁冷笑一声:“叶氏当真乃不知廉耻、厚颜之徒矣。”
“你!”叶天抒气得脸都绿了,“你竟敢辱我叶氏,今日我便要好生教训你一番!”说罢,他一脚蹬上马鞍,甩着马鞭就往她冲去。
鄯池宁强忍肩伤,迅速侧身避开鞭子。
她拉起女子的手,想要带她逃离此处,不曾想方才被她打倒那群人,竟一脸嬉笑着挡在她们前方。
少顷,又一鞭子迅疾挥下,鄯池宁本能地闪避,然她拉着的那只手却猛地甩开了她,抱头痛哭着蹲坐在地上。
鄯池宁下意识冲过去抱住她,替她挨下了这一鞭,肩伤处立即浸出大片血渍,痛上加痛,她忍不住痛吟一声。
不等她回过神,紧接着又落下第二鞭、第三鞭……
下手之重,皮开肉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若是挨在了此女身上,说不定就痛到晕厥过去了。
女子泣涕涟涟,愧疚地望向她:“女、女郎…”
叶天抒狞笑着扬起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你这小贱蹄子,喜欢见义勇为是吧,今日我就让你知道得罪本公子的下场。”
鞭子狠狠抽下,却在即将触及女子脊背的瞬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攥住。
“叶公子好大的火气。”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侧方传来。
众人哗然分开,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缓步而来。他面容温润如玉,眼中却隐含锐利之芒。
鄯池宁循声望去,却发现这人——不就是在永生坊救她的那位吗?
还真是…好巧啊。
叶天抒暴怒:“哪儿来的不长眼的东西!”他用力想拽回鞭子,鞭子却纹丝不动。
须臾,白衣公子朱唇轻启:“叶公子这般行径,倒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
他凑近马首,声音高亢:“三年前,苏州城中有个富商之子,也是这般当街欺辱民女…”说着,手上暗暗用力,“后来被人发现溺死在自家池塘里,官府查了三月无果…”说到这儿,他冷笑着看向叶天抒,故意发问,“你说奇怪不奇怪?”
叶天抒愠怒眯眼:“你在威胁我?”
少年突然松开手,后退一步。所幸叶天抒这次留了个心眼,没再从马背上摔下来。
“今日之事,不如就此作罢。否则…”少年意味深长地扫视了四周,“这街上人多眼杂,保不齐会传出什么闲话。我想,御史大人应当不喜这些碎语出现于叶府,由此败了他的名声。”
“呸,你少拿我爹威胁我,这丫头手脚不干净,盗窃我府中贵物,我只是在替我爹清理门户,哪有你什么事?”叶天抒对他此番言语不屑一顾。
在他看来,城中百姓不过蝼蚁,能掀得起多大风浪。他若忧心这些闲言碎语,鞭笞婢子的事就不会出现于此。
然叶天抒才说完,那满身伤痕的女子便发疯般从鄯池宁怀中挣脱,跪爬到白衣公子跟前,宛如遇见救命稻草一般,口中大喊着冤枉。
鄯池宁忍着痛站起身,定睛望向殷云澈。
“那敢问叶公子,此女偷了何物?”殷云澈倏然发问。
闻言,叶天抒猝然大怒:“我府中之事何须你一个外人来管?”他指着男子脚边的女子,出口咄咄,“她,今日走不了。”
不料白衣公子忽然发笑:“叶公子可认得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叶天抒瞳孔骤缩:“这、这是……”
“正是令尊送给家父的贽礼。”殷云澈慢条斯理地转着玉佩,语气漠然,“家父说,叶家这份心意,他记下了。”
叶天抒的脸色立时由红转白,额头渗出冷汗:“原、原来是殷世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望您莫要见怪才是!”
殷云澈凑近,压低声线:“听说令尊正在争取司宪台的差事?若今日之事传到……”
叶天抒慌忙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殷世子想要救这贱婢,那我自然要给您一个薄面。”随即对身后的几条狗大吼道,“还不快滚!”
瞧他这一副故作谄媚之态,殷云澈深感厌恶,面色却依旧:“但我还是要提醒叶公子一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君宜省己身之行,少为不义之事,方能安享岁月,免遭灾厄。”
叶天抒笑容僵硬,怒却不敢言:“那是自然,我府定当谨遵殷世子教诲。”
须臾,殷云澈转身对惊魂未定的女子伸出手:“姑娘可还安好?”
阳光透过他指缝洒落,宛如一束救赎的光。女子小心翼翼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正要触及那只大手时,却被人一把揪了起来。
一直在人群中的余颢突然蹿了出来。
“公子,我看这姑娘伤得这么严重,我先带她回去医治了。”说罢,他拉着女子就要往医馆处走。可那女子忽感脚下一软,竟不偏不倚跌进了他的怀中。
余颢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殷云澈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何时来的?”
余颢指尖点扶着女子站稳,脸上挂着贼嘻嘻的笑:“你方才下楼我便跟着来了,恰好看见公子你又在英雄救美。”
殷云澈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唠,快走吧。”
“遵命。”余颢面色略尬地看着女子,轻声开口道,“姑娘,你随我来吧。”
殷云澈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
他转身看向鄯池宁,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头时却骤然一凝。
“姑娘的伤……”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半途停住。
鄯池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小伤而已,不劳公子挂心。”话毕,她转身离去,步子却摇摇晃晃。
殷云澈蓦地瞧见她背后湿红了一片,甚是渗人。区区三鞭,当不至于流血不止吧。
不对,她身上本就有旧伤。
容不得思虑太多,他迅疾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鄯池宁脸色一变:“你干嘛?”
她想甩开男人的手,却因血流过多头厥无力未果。
殷云澈见她挣扎不休,急忙解释道:“女郎莫怕,在下绝非有冒犯之意,只是你这伤若不及时止血,恐会有性命之忧。”
“我知道……”
“得罪了!”不等她回应,殷云澈迅速将人一把抱起,往医馆的方向大步跨去。
“其实,其实我……”鄯池宁此刻力倦神疲,实在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索性便乖乖躺在他的怀中,任他抱着。
她也实在无力挣扎了。
况且,她刚才本就是要去寻医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