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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秘密 好兄弟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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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午时辰,暨阳城外。
几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往城外深山而入。殊不知身后,正默无声息跟着条尾巴。
一个时辰前,殷云澈出城寻找姜卓,偶然间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偷偷摸摸从城外一条偏僻小道入山。他心生怀疑,便不假思索跟了上去。
周遭四野阒然,阴风渠渠。
殷云澈悄然尾随这伙人,敛声息语,生怕一个不小心打草惊蛇。他足尖轻点落叶,借阴风掩盖脚步声,目光紧盯那群黑影的踪迹。
少顷,那伙人蓦然停在一处旷地,看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
殷云澈借着夜黑,躲在他们身后颇远处一颗矮树丛后,静观其变。
半刻钟后,果真又有几个黑衣人出现。他们手中拉着两辆载满重物的板车,双方接头后,便匆促往返。
风声亢啸,殷云澈离之又较远,确是什么也听不清楚。
不过令他思疑的是,究其何物,竟要在午夜时分交接,这其中,断然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板车驶出深林,朝着暨阳城疾驰而去,殷云澈紧跟其后,势必要弄清这车中所载之物。
昏暗的夜色下,月光洒在他冷峻的脸上,其脚步轻盈而又迅速,巧妙地隐藏在阴影之中。
即将入城之时,那伙人却倏然停下车,他们将车子调头,似乎不从正城门而入。
殷云澈大为不解,疑心更甚。
他们不敢将载物光明正大运进城中,想必私下定是做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
他将面容半掩,悄然靠近板车,正准备出手时,其一偷运者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突然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其他同伙也纷纷投视过来。
“什么人?”
殷云澈一个箭步冲向离他最近的黑衣人,一记凌厉的直拳狠狠打在对方的下巴上,黑衣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地。紧接着,其他人迅速围了上来,将殷云澈团团围住,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和刀具,恶狠狠地朝着他扑来。
殷云澈灵活地闪避着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他看准一个空当,一脚踢飞了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刀具,接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一甩,将其甩向旁边的同伙,其他几人瞬间摔扑在地。
正欲掀开裹布,看看板车之内究其何物时,一支弩箭忽地从身前袭来,殷云澈避之不及,箭支正正刺入左臂。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罩的人,举着剑就朝他刺来。殷云澈迅疾从地上捡起一把刀,与其扭打在一起。
天色阴暗,铅黑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两人的身影在昏暗的月光中飞速移动,扬起的尘土在半空中弥漫,像一片朦胧的雾霭狂风在耳边呼啸。
劲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殷云澈忽觉脑袋有许沉重,双手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霹雳哐啷不绝于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双方的怒吼和喘息声,在这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方才那几厮不过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他们自是轻松。可此时与他交锋之人,武艺高强,战力虽次于他,却绝非可容小觑之辈。
殷云澈只觉晕沉感一阵一阵袭来,浑身到处使不上劲儿。再如此殴斗下去,今日恐要命丧于此。
倏地,他旋身而起,挥刀将那人的剑身卷绕在一起,后肘击迫人剑强行分离,借此蓄力一脚将其踢开。彼时,他霍刀快速砍破裹布,险些一个踉跄站不稳。
天色幽暗,即便借着月色也实在瞧不出车载何物,殷云澈只大概看得出其物约莫石矿之态。
趁黑衣人倒地间隙,他立即取出一支火折子,燃起后凑近载体,不曾想车载之物竟让他惊诧万分。
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抚上矿物。
黑衣人迕着胸口从地上爬起,肃音施令道:“贼人已知晓镠车要秘,尔曹必将其诛之!”
令落,其余偷运者统统朝头目口中之贼人横刀砍去。
言至此,答案已昭然若揭——
这伙人,竟然在暗中偷运金矿!
殷云澈此刻力竭,眼下根本顾不及思疑其的。
眼瞅那伙人气势汹汹欲朝自己砍来,他立即从衣襟中掏出一颗烟雾弹,只听“砰”的一声,白烟四漫,呛咳声此起彼伏。
待烟雾散去之弥,人早已寻不到踪迹。
“大人,还要追吗?”一厮拱手巍道。
风祁悦微微眯眼,眸意幽寒:“即刻通知下去,暗中严查城中可疑之人,凡有嫌疑者,皆除之,一个活口不留。若是此事外泄,主上定不轻饶!”
众人惊愕,立马领命。
“是。”
晨曦初露,鄯池宁拖着沉重的眼皮往杂舍走去。
昨夜见那人晕死过去,她本想立马出去寻人,奈何夜深不识路,她这庭院又较为僻远,一时竟也寻不着个人。
索性先将那人丢去院中空余的杂舍内,保他不受寒侵。但之后是死是活,与她便再无瓜葛。
她一介女流,能这样对一个陌生且不知优劣的男子做到如此,已是仁至义尽。
可也正因这样,叫她一夜都忧忡难眠。好不容易一觉寤到了天明,大清早却被一阵嘈杂噪声给惊醒了。
她睡眼惺忪赶到杂舍时,发现屋门竟不知何故而坍……
鄯池宁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顺手拿起身侧的棍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然到了里屋,却什么也没有。
“想来那人已经走了吧。”
她将棍棒随手一扔,心中窃喜:看来那人并非厚颜劣性之徒,如此便走了,倒也替她省去诸多麻烦。
不过……
“走就走吧,干嘛毁人屋门!”池宁抱手怨道。
回到屋内,她将自己的包袱铺开,只见里面满满一袋皆为珠宝首饰,各式各样,色泽鲜亮,看上去就价值不菲。除此而外,还有一些膏药。
这些都是她出门时顺手所携,本欲在来往途中,以备不时之需,没曾想到了陶府竟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昨夜,她与外祖母述说了修缮府邸之事,外祖母耐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了此事。她今日还要外出将这些珠宝玉石抵当掉一部分,以此换取些钱财,受益于陶府。
毕竟她来此不知要居何多时,为陶府做出点薄贡,自是应当。且这样一来,也免遭人诟病、弃嫌。
塘岸旁的垂柳叶挂着尘土在枝上打着卷,城道泛着白光,云彩好似被烧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颢手持一把蒲葵扇,杵着下巴倚在榻旁,正悠哉悠哉为塌上沉寐休憩的姜卓扇着凉风。
七月酷暑,实在惹人燥热烦闷。他睨了一眼榻上的兄弟,又转而望向坐在几旁静静喝茶的男人。
这俩人,皆将自己弄了身伤回来。
尤其世子,前日才受伤过一次,昨夜又因出城寻找姜卓,不仅寻人未果,又招来一新伤。
述来倒霉,公子两次受伤皆因中毒,中的毒且还都是一样的。
能栽倒在此毒上两回,当真运蹇!
不过他这好兄弟姜卓也好不到哪儿去,从苏州返归暨阳的途中,一不留神竟遭人暗算了,险些丢了卿卿性命。
好在,好兄弟吉人自有天相,死里逃生了。
余颢放下手中扇子,蹑脚走至殷云澈身旁,悄语道:“公子,你说何人会暗算我家小卓卓?”
殷云澈凝重抬眸,随即低沉声起:“如此迫切想要置人于死地,想必某些人已经有所察觉我们所在调查之事。”他将茶杯放下,细细将心中所想道出,“姜卓前几次去苏州皆无坏事发生,这次却遭人埋伏,险些丧命。我猜想,苏州那边,可能出现了叛徒。”
余颢一怔,继续嚷声询问:“那公子心中是否已有答案?”
思虑片刻,殷云澈肃然起身:“殿下身边或已出现隐患。余颢,给我备墨,我要亲笔一书呈于景珩王。”
彼时坊外街旁,典当行商老板正眼红地盯着面纱女子手中之物——和田玉籽料、南红玛瑙、戈壁彩玉…琳琅触目的珍稀宝石,差点叫他看花了眼。
“怎么样老板,两千铢可成?”
当铺老板一听这话儿,立时面露难色:“女郎,这…这宝石虽珍贵,但充其量也就值个一千铢,您给的价位实在太高,改口价吧!”
鄯池宁浅浅一笑,喃声驳道:“老板,并非我不落价。您瞧瞧这金丝玉,纹理通透,圆润光泽,乃是西域戈壁彩玉中的稀有品种。再瞧瞧这和田玉,为沁色籽料且带皮色,价值更甚。您是行家,应当比我们更加懂得才是啊!”
老板挠头:“话虽如此,可……”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老板,你可想清楚了?”
闻言,当铺老板暗忖起来。
此美玉只在西域地境盛产,且不论当地何价,但在本地着实罕见,倘若错失良机,恐不遂陨功。
老板咬了咬牙,一口气喊出:“一千五百铢,不能再多了!”
见老板终于松口,鄯池宁也是见好就收。
“成交。”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鄯池宁将钱囊收好,正欲回府之际,耳边忽传来女子的尖哗。
她循声望去,只见街道行人匆忙往两边散开,开辟出一条新道,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掩面哭喊着跑来。
鄯池宁迷糊不解,可当她瞧见身后几个年轻男子手握长鞭,打马迎面冲来时,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这般欺辱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在西境,她定然饶不了这群顽劣之臣。
“驾!”
马背上的男子见女人惊惶失措地逃跑着,兴味盎然,眸中毫不掩饰透出癫狂之色。
他大手挥鞭,鞭身缠绕女人的脚踝,任他甩出老远。
女人身上都是鞭笞划痕,磕碰又弄新伤,正巧不巧跌落于鄯池宁身前。马上之人瞧她如此狼狈,统统仰天大笑,后又想再次挥鞭,笞打女人。
女人深知逃避不开,认命般闭上了双目,泪水划过颓颊,她静静等待着鞭子触及皮肉的痛楚。然过了片刻,却只闻鞭风,毫无痛感席卷。
睁眼一笃,竟发现面前的粉衫女郎正紧紧握住那鞭,心中不由得一紧。
方才粗鞭袭来,鄯池宁本能抬手抵挡,恰好拿琉璃琮环挡住了这一笞击,又顺势牵住鞭身,这才未伤及到地上的女子。
她自知初来乍到不该管太多闲事,搞不好最终惹祸上身,自身难保。
可草菅人命的事就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实在无法做到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