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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嫁妆 宁儿配此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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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才落,只听陶碧萱乍然大叫一声,两人皆被她的尖声吓了一跳。
陶碧萱指了指石几上的菊花,又转而指向鄯池宁,厉色道:“你惨了,你竟敢偷采大哥的菊花泡茶喝,他回来定饶不了你!”
“啊?”池宁颦眉,“我还以为这菊花无主人呢。”
“无妨,几朵菊花而已,大哥没那么吝啬。”陶龚平满面春风,环顾四周之景,下一刻却倏然严肃起来,“表妹初来乍到,下人怎会安排这种地方给你住。宅中洁净客舍甚多,我给表妹另换一处住所吧。”
“来府上叨扰已是惭愧,怎好意思再麻烦表哥。”鄯池宁颔首轻笑,好一副温柔作派,“我已将这屋收拾出来,住上几日便可习惯,就不劳表哥费心了。”
心中却无奈,二夫人果真是有意刁难她。
陶龚平稍稍怔住,没想到这表妹虽贵为金枝玉叶,却一点也没有千金大小姐的娇扈架子,实在意想不到。
“惭愧还死皮赖脸赖于别人府上不走。”陶碧萱自言自语嘀咕着,眼珠都快转到天上去了。
“碧萱!”
陶龚平正要出言训斥,不料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却骤然出现在院门。
似是没料到几位公子小姐皆在此,丫鬟稍愣片刻,分别朝几人行了礼:“二公子,三小姐,老夫人让表小姐过去一趟。”
……
丫鬟在前方引路,鄯池宁一边紧跟其后,一边打量着周遭环境。不多时,便抵至老夫人的清苑。
“表小姐请随我来。”丫鬟将人引进屋中,一推开门,老太太慈祥的面孔便触入目中。
见孙囡儿来了,老夫人脸上更是毫不遮掩的喜悦。她朝池宁挥了挥手,喜笑颜开道:“阿宁,快过来,让祖母好生瞧瞧。”
鄯池宁颔首行礼:“外祖母。”随即嫣笑着坐于老夫人一侧,绵言细语道,“外祖母唤池宁来,可是想池宁了?”
“自然是想阿宁了。”老夫人轻轻握住孙囡儿的手,端详起她此刻的着装。
今日见其男装亦不掩秀色,如今粉衣素裹,反倒更显娇媚了。实在是像极了她的娘亲,活脱一个靓丽美人儿。
“阿宁如今出落的风仪玉立,外祖母这心里头啊,甚是欣慰。”
鄯池宁谦卑道:“外祖母谬赞了。”
老夫人朝一旁的老嬷招招手,老嬷领意,立刻从铁匮中拿出一只木匣子,递交于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将匣子打开,里面置着一只椭状圆润的靛青色玉珏,其上雕刻着精致纹路,色泽亮丽通透。
她将玉珏拿出,放于池宁手中:“乖孙囡儿,拿着。”
鄯池宁不明其意:“外祖母,这是何意啊?”
听老夫人叹:“此玉珏相传乃前代鲁庄公赠予夫人孟任的定情之物,你大舅父在朝时,因授师有功,圣上便将此玉赏赐于他。本来啊,是要在你母亲于归之喜时赠予她当其一的嫁妆,谁曾想,她和你父亲私奔后便一去不复返。”
须臾,老夫人苦涩一笑:“你孩提之时,她仅带你回过陶府一次,此后,便再无音讯。然八年前,因你大舅父之事,陶府从世家被贬为贱庶,至此一落千丈,苏州也再无陶府容身之地。迁徙我暨阳母家后,我曾派人给你母亲写过一封信,谁知后来竟传来噩耗…说她…她…”说到这儿,老夫人眼眶早已湿润,泪水在眼中打转。
池宁急忙倾身上前,满眼心疼地搀着她:“外祖母,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了,切莫因往事伤了身子。”
“孙囡囡儿,咱不提,咱不提了…”老夫人抹了把泪,包着孙女的手指尖摩挲着玉珏,“如今你母亲不在了,这块玉珏我就交予你了。”
闻言,鄯池宁当即一惊,连忙拒绝道:“这…此般贵重之物,池宁怎能轻易收下,外祖母,这万万不妥。”
老夫人呵嗔:“有何不妥,这本该是你母亲之物,如今她不在了,理应由你来继承才是。”见孙囡儿欲再还拒,老夫人更是将玉珏紧紧贴于她手心,语态柔和又无奈道,“孙囡囡,你就收下吧,也算了却外祖母一桩心事。外祖母这把年纪,也不知还能不能瞧见你做新妇的样子,你说万一哪天我若是撒手人寰…”
池宁立即出言打断她:“外祖母这是什么话,池宁相信您定会长命百岁,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
实在拗不过,池宁也不愿寒了老人家的心,只好允下此物:“这玉珏,池宁收下便是,外祖母今后切勿再胡言。”
一听这话,老夫人瞬即喜笑颜开:“乖宁儿,这才对嘛。你能如外祖母所愿,外祖母这心里头呀暖得不得了。来,让祖母给你系上。”
“听外祖母的。”池宁笑魇如花,蹦哒着站起身来,老夫人将玉珏系于她腰间的细带上,满意称赞道,“宁儿配此玉,甚是好看。”
少时,老夫人面色渐沉,重叹道:“宁儿啊,你千里迢迢来到暨阳,又不曾提前写信告知于我,想必是匆匆至此,能否与外祖母说说,在西境可是遇到了何种难处?”
鄯池宁笑容一僵,立刻晃首否认道:“池宁不曾遇到难处,劳祖母挂心了。”
不料话语方落,老夫人就轻嗔一声:“你和你母亲呐性子都一个样,什么事都往心里头憋,你真以为能忽悠到外祖母我啊?”说着,又忽然心疼地拉起孙囡儿的手,“宁儿啊,在这个家里,你可以永远相信外祖母,外祖母呀,永远都会是你的依靠。”
“外祖母…”池宁心中一颤,鼻子有些酸酸的。她扑进外祖母的怀中,仿佛小时候在母亲怀里一样,是那般的温暖。
迅速调整好状态,鄯池宁又问出了心中之惑:“对了外祖母,今日我见府外匾署劣质,大门破旧,周遭荒芜一片,这是何故?”
闻言,老夫人扶额叹气:“唉,自打八年前陶府被抄家,陶府就此一落千丈。幸得圣上仁厚,加之有常曜双侯为之求情,虽未将你大舅父之事迁罪于我们,但苏州已然无有陶氏的安身之所,于是我们便迁徙至我母家暨阳,谁知此宅早已人去楼空,而当时我们身上值钱之物又屈指可数,府中人丁走的走散的散,只留下几个自愿留此侍奉的奴仆。”
鄯池宁心中难以置信,原来陶府从前真如母亲所说那般繁盛啊。可这大舅父究竟犯了何等大罪,竟沦落个抄家的罪名!
老夫人又接着道:“你二舅虽做了点小生意,但也只够填饱整个陶府的肚子,哪还有多余的钱来修缮府邸!况且,这方圉几里,早已无人居住,也不必花那冤枉钱弄这作派。”
外祖母嘴上虽这般说着,但从前到底是世家名门,说不在乎这名声自然是假的。
鄯池宁心中了然,她既住进这陶府,自是不能白住,以免叫人视如敝屣。
夜深路暗,鄯池宁手提一只灯笼,正往居所处赶返。
这宅子不大不小,蹊径却异常繁绕,加之又无人引路,害得她徒步半个时辰才摸回了菊轩。
夜风嗖凉,加之又着装单薄,鄯池宁一进院便狂奔入室。本想赶紧回屋寤上一觉,然骤不及防间,竟不知被何物绊到,险些摔倒,灯笼也甩出了好远。
鄯池宁心中疑虑,隐隐感觉到些许不安。
她匆忙捡起灯笼,朝绊她之物投去亮光,不曾想,竟看见一具庞大的尸体。
池宁当即怛然失色,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惊响,忙不迭间,就要跑出去叫人。谁料方才抬脚,身下之人竟倏地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
地上之人吃痛低吟:“救我…”
如此来历不明之人,焉知孰好孰坏,她怎敢轻易救下。鄯池宁顾不及多虑,一脚便将男人的手踢开,大跑着就要出去喊人。
然男子似乎料到了她的企图,强忍着疼痛大步追了上去。鄯池宁还未跨出轩门,嘴巴便被一只充斥着血腥味的大手牢牢捂住。
这人果真是坏人!
池宁内心涌过绝望,暗忖今日恐要这般葬身于此了。
然这样想着,身后之人却忽地放轻了手中力道,重重喘息着道:“女郎莫怕,我并非坏人…只是路上遭奸人追杀,不得已才落入这庭院中,还望女郎…不要揭发我才是…我…我绝不会伤害女郎分毫……”
感受到身前女子整个人正微微发颤,他顿感失礼,紧接又道:“女郎若是答应不声张,我…我便放开你。”
鄯池宁只能慌忙点头答应。
此刻只能赶紧安抚住他。这人虽那般讲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他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发疯杀了她。
作罢,男人这才缓缓松开了她,欠身歉意道:“多谢女郎不告之恩,在下…这就告辞。”
这,这便走了?
见男人转身,踉踉跄跄地就要往角落走去,鄯池宁心中懈下警惕。
难不成这人真不是坏人?
这么想着,只见黑影纵身一跃,飞檐走壁般跳上了壁端。可弹指间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那具尸体又重重摔了下来。
鄯池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