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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小姐 相鼠有体, ...


  •   老夫人慈眉善目,言笑晏晏:“你大舅母啊,前些时日回老家探亲去了,过几日便会回来,到时候祖母再带你去访见她。”

      鄯池宁甜甜一笑:“都听祖母的。”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瞒外祖母,母亲曾在我外傅之年为我赐了一个新名,唤为池宁,今后以此称我可好?”

      “池宁。”老夫人轻唤这名字,点头叫好,“这名字不错。”

      “池宁不请自来,恐怕要在府上叨扰多日。”鄯池宁一脸愧色,柔声呢喃道,“还望外祖母、舅舅不要怪罪池宁才是。”

      老夫人一听这儿话,面上瞬间显现出不满:“你这孩子,切勿胡说,你能不远千里来至陶府,祖母这心里头啊,甚是欣暖,又怎会怪罪于你呢。”

      陶运良也附和道:“是啊,池宁只在幼时来过陶府一次,如今能再见面,你外祖母啊,心里不知有多乐呵呢。”

      鄯池宁一怔:她何时来过陶府?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思忖中,一妇人声音猝然传来:“行了行了,寒暄的也都差不多了。来者是客,既然人家千里迢迢来此,那也不可亏待了人家。”

      只见二夫人林氏昂首挺胸站起身来,好一副当家主母风范,傲慢蕴在眼角:“我陶府不似当年辉煌,外甥女金枝玉叶的,也不知住不住得惯我这落魄之地。”

      闻语,池宁庄雅一笑:“外祖母能让池宁在陶府留下,池宁已是感激不尽,自是住得。”

      这二舅母瞧着就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往后在府中,她还需得谨慎行事才好。

      “池宁舟车劳顿,的确该好好歇息一番。”老夫人紧紧握着孙囡儿的手,喜容可掬,“宁儿啊,你暂且去房中休调片刻,待你表兄姊回来,你再与她们一同嬉乐。”

      鄯池宁抿唇浅笑,行万福礼:“池宁谢过外祖母。”

      二夫人眉梢一横,冷冷瞥了眼这小丫头,随即命令旁边的丫鬟:“茗雪,送表小姐回客房休息。”

      池宁颔首谢过:“劳烦二舅母。”

      待人离去,林氏狠狠瞅了一眼她那软弱涣散的丈夫陶运良,大袖一甩,言语中尽是不悦:“母亲,那小丫头来历不明,您都不找人查查她,便如此笃定她就是三妹之女,就不怕那孩子是来假冒行骗的吗?”

      老夫人却是斩钉截铁地说:“十多载未见,这孩子竟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那模子,那身段,简直与她娘亲如出一辙,我宝贝女儿的孩子,我怎可能会认错?”

      林氏又道:“可是母亲,陶府已无往日风光富裕,如此再多一个人,岂不是雪上加霜…”

      老夫人立即打断她的话:“无需多言,这孩子既然来了,那我们定要好好待她。我们陶氏虽已没落,但也并非穷至末路,连个女娃都供养不起。”说着,老夫人打了个哈欠,朝众人挥挥手,“我乏了,要稍作午寐,你们都散了吧,切莫扰我清净。”

      见老夫人驱赶之意明显,她也不好再多言其他。

      一个小蹄子,量她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也罢,只要那小丫头循规蹈矩,她倒也未必容不下她。

      茗雪将鄯池宁带至一间闲置的客舍,只见其房间内部,灰尘满布,蛛网横生,墙壁斑驳陆离。

      鄯池宁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屋子,这,能住人吗?

      “表小姐,府中人丁稀少,你且在此稍候片刻,若有空余的闲仆,我便让他们过来清扫收拾一下。”茗雪恭敬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

      “诶…”鄯池宁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最终却又一句话也没说。

      今日瞧二夫人那副不待见自己的模样,这婢女又是她的人,想必就是有意而为之的。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她打量着屋舍,虽瞧着简陋些,但那残存的金漆痕迹、隐约可见的彩绘图案,不难想往昔定是华堂美舍、辉煌非常的。若想将此处清理出来,是需些时间,但也难不倒她。

      只不过,肩上伤势实在碍事。要是再出血,那可就麻烦了!

      正思虑从哪里开始下手,只听两道男声倏地传进她的耳朵——“听说那表小姐长得貌美如花,穿着男装也甚是好看。”

      另一男声起:“再好看会比暨阳第一美人郑家女郎好看吗?”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就是比郑女郎好看呢?”

      “得了吧,你以为第一美人谁都当……”

      言语小厮蓦地愣住,只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公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池宁嫣然含笑,是那般地动人心魄。

      须臾,她红唇轻启:“二位小哥可有空闲?”

      永生坊二层,窗棂稍敞。

      殷云澈定定站于窗边,看着这街上华盛之景,心中不由得感慨:若是大骊能一直如这般繁荣昌盛、欣欣向荣,永不受外域侵袭,各国和平交好,便是他心之所向矣!

      然,总有狼野之国想要侵占东骊国土,妄图一统江山,欲成就天下霸主。

      身后屋门突然打开,殷执眸色一变,但并未转身,焉能猜到何人。

      来人正是余颢:“公子,我已将那女郎安全送达陶府。”

      殷执轻声说了句“知道了”,脑海中忽又浮现出此女的秀魇。

      她因他受伤,他了她一愿,也算还了一个人情。

      他们之间的相遇,不过机缘巧合,究为过客。

      回过思绪,殷执这才悠然转身,谈及起其他事情。

      他凝色,沉重问道:“姜卓可有回来?”

      “不曾。”余颢摇头,又倏忽忧声起来,“你说姜卓会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殷执蹙眉,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等等看,若三个时辰内还未回来,我便出去寻他。”

      夜幕悄然降临,忙活了一下午的鄯池宁正倚在小院中的竹椅上,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蒲葵扇,悠然自得地扇着凉风,饮着菊茶。

      今日若非那两厮,她一人还忙活不过来呢!

      池宁此时一身淡粉色绉衣裹身,外披白色厚纱,虽浅显素雅,却依旧娇俏可人。

      她此行并未携过多衣物,身上这件素裳亦是她搭船路经某地时用珠饰换来的。况且,她先前所穿之衫,大多华贵,与暨阳服饰差异甚大,如今入了陶府,恰逢这般落魄之境叫她撞上,那些华饰自然也穿戴不得。

      入乡随俗嘛,她虽是第一次穿东骊服饰,但瞧着还是好看的,穿在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

      池宁将石几上刚摘的白菊挑起,茶壶中热雾袅袅,缭绕升起,将这花容轻轻掩没。

      彼时院外小道上,两个行色匆促的一男一女,正往她这屋头赶来。

      陶碧萱一回府便听说府中来了个国色天香的表小姐,生得是那般的貌美。心生好奇,便拉着二哥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想要见识见识这位远房表妹。

      “碧萱你缓些,怎地一听说这表妹来府上你便这般激动?”陶龚平大步流星紧随着他这妹妹,额间隐约可见细汗。

      陶碧萱睨了他一眼,声音略显不耐:“哎呀二哥你快些,我倒要见识一下这表妹究竟有多美!”言语间,两人竟已徒至表小姐所居之所。

      前方便是院门了,陶碧萱望着“菊轩”二字,表情微微吃惊。

      这下人只说在角院周遭,怎地将远房表妹安居于此了?

      可吃惊不过片刻,她立即又趾高气扬起来,将院门狠狠一把推开。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美人持菊仕图——

      袅袅轻烟下,美人身着浅粉素裳,细项柔领,娇态若水。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其形态雍容柔美,数千青丝盘起,发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颜色。

      当真貌美!

      陶氏二兄妹瞠目结舌。

      尤其陶龚平,心中不由地惊叹:没曾想这位远房表妹,竟生得此般芳容,说是与郑家女郎相媲美恐也不为过吧。

      陶碧萱见二哥一副鬼迷心窍的模样,顿时气急败坏:“看看看,一瞧见美女就被迷的神魂颠倒,你怎地如此没有出息?”

      她怒嗔一声,不再搭理他,径直走向这位表小姐。

      “你就是我远方来的表妹,池宁?”

      人未到声先至,鄯池宁摆弄菊花的手倏地停住,闻声瞧去,只见一华衫女子正横眉立眼地望着她。

      想来这位便是陶府的小姐,她的表姊?

      看样子来者不善呐。

      池宁悠悠从竹椅上起身,眼眸含笑地看着她:“正是,你便是碧萱表姊吧?”

      今日她就向府中下人打听过,这府中共有二房。

      大房夫人江氏温柔贤淑,育有一子,命唤陶狄。二房夫妇儿女双全,二公子龚平与三小姐碧萱更是二夫人叶氏的掌上宝,陶氏落魄前,女儿叫她宠上了天。然二夫人这性子又与大夫人截然相反,平日里总是心高气傲,这三小姐,也遗传了这一脾性,自大狂妄。

      “谁允许你直呼我名讳的?”陶碧萱目空一切,环臂冷讥道。

      毕竟是在人家府上,礼数自然还是要有的。

      鄯池宁看出这茬不好惹,但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她欠身,笑颜依旧:“表姊说的是,但池宁与表姊同辈,况且,池宁也非连名带姓唤表姊你,为何不可呼其名讳?”

      陶碧萱脸色一沉,当即反驳道:“我可没认你这个表妹,谁知道你是从哪个阴沟旮旯里跑出来,来我陶府骗取钱财的?”

      一听这儿话,鄯池宁心中暗怵发笑。

      陶府如今落败至此,哪还有什么钱财可偷。不过,见她这一身华服,虽不及世家贵族,但也不难瞧出这二夫人定是非常疼惜她的。也难怪,会豢养出此般顽劣之性。

      池宁轻笑:“表姊不认我,外祖母可非如此。”

      见此女如此挑衅自己,陶碧萱对这个来路不明的表妹更为厌恶。

      她一个外姓之人,竟敢拿祖母来压她,心中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她冷眼瞪着她,嘲讽道:“母亲说得果然不错,你就与你那狐媚子娘亲一样,生得一副媚颜,只会到处勾引人!”

      “你说什么?”鄯池宁皱眉,声线顿时冷下来。论她可以,但若是辱及到母亲,她也绝不会就此忍耐下去。

      陶碧萱见她面上寒意初露,讪讪咽了咽口水,但依旧盛气凌人:“我就说你怎么着,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小贱蹄子,难不成还能把我怎么着?”

      池宁冷声发笑:“相鼠有体,人而无礼。原来二舅母就是这般教导子女的待客之道,这当家主母做的,还真是令人瞠舌。”

      “你,你竟敢侮辱我母亲……”陶碧萱怒目圆睁,眼瞅着就要朝池宁扑过来。

      陶龚平及时拉住了她:“碧萱,别闹了。”

      “二哥,她……”

      “够了。”陶龚平朝她使了个眼色,陶碧萱见状,纵使心中万般怒火,但也只好就此作罢。她冷睨了鄯池宁一眼,内心愤愤不平。

      陶龚平上前朝鄯池宁浅浅鞠了一躬,饶有歉意地说:“表妹大老远来我府上,我府本该尽地主之谊,这待客之道确实是令妹做的不对,还望表妹海涵,不要与令妹计较才是。”

      池宁心中虽有愤慨,但这二公子既都这般说了,她若不接受,倒成了她不识抬举。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暂且忍忍吧。

      她皮笑肉不笑:“池宁到底是客,自然不会与主人家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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