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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魄 这外甥女, ...


  •   沈宅不愧为暨阳第一富商,唯见其住宅内部,层层青瓦铅砖,紫柱金梁。放眼望去,无一不散发奢靡侈华之气。

      大堂之内,轩榥大敞。夜风阵阵吹袭,轩上绉纱漫逸。几案一旁设着一个斗大的汝窑花囊,插着满满一囊百日菊,叫风吹晃了头。

      一抹黑影矗坐于圈椅之上,仿佛感受不到风的寒意。

      微弱的烛光打在男人脸上,描绘出半边精美轮廓,一明一暗,叫人看不清表情。

      只见他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动作看似悠闲,可那玉佩在他指缝间被捏得微微开裂。

      突然,他猛地将玉佩掷出,玉佩如箭般射向对面的花瓶,‘啪’的一声,花瓶瞬间粉碎,碎片飞溅。而他却只是冷冷地看着,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几案前,正跪着一排人。他们都被这动静吓得不轻,头低的更甚,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沈星婪斜倚在圈椅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旁,另一只手端起玉盅,茶雾袅袅升腾,却丝毫不扰其慵懒之态。他半眯着眼,狭长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如同冬日里的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嘲讽:“信函丢了,贼人跑了,你这信使当得还真是不错啊!”

      闻言,地上的黑衣人浑身一抖,立即重重磕首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该死!”

      府中众人皆知,这位主子最讨厌别人办事不成后找一堆理由忽悠他。若敢狡辩,只会死的更快。

      沈星婪轻阖双目,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闲适而散漫的气息。

      “我不过是让你接替此次风祁悦传信之职,谁知你竟如此不中用。”他轻嗤一声,眼神悠哉地看着他,“还有何脸面活着回来见我?”

      男人声音中没有任何愠怒之意,语气却平淡到叫人害怕。

      仿若嗅到死亡之兆,黑衣人更加颤巍地求饶起来:“主人饶命,主人饶命,是属下失职,还请主人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属下定不辱使命夺回信函,还请主人饶命……”

      “将功赎罪?”沈星婪冷笑一声,眸光倏然瞥见桌上那件叠放整齐的云纹锦袍,便是他今日所穿的那件。

      只不过,被一个不要命的小女人弄脏了。

      脑海中蓦地闪现出那女子扑进他怀中的一幕。

      沈星婪轻挑了挑眉,从案上拿起一条玲珑小巧的手绳,上面附着一颗精致的水晶月牙吊坠。这也是他今日下马车的时候,在帘钩上发现的。

      锦袍裙裾上的饴糖已被下人清洗干净,但已经脏了的东西,他自是不屑拥有。

      下人将燃火的铜炉抬了进来,沈星婪大手捏起袍裳,缓缓走至铜炉旁边,将衣物一点一点放入其中。他眉峰轻佻,眼中毫无半点惜疼之意。

      此件衣裳从袖口的金丝刺绣到下摆,每一处都堪称精绝,加之金丝软烟罗这种材质本就珍贵,制作工艺要求甚高,完成这样一件衣裳就需耗费大量的时间与人力,价格自然昂贵至极。

      可就是烧这样一件昂贵之物,沈星婪却是连眼睛都不带闪的。

      他平静地看着手中的衣裳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只弩,也是你射的吧。”

      这话不是在问他,而是一句肯定语。黑衣人嘴中一直哭喊着求饶,甚至已经磕到头破血流,但仍旧换不来男人的一丝怜悯。

      沈星婪轻笑了笑,这笑声温润的令人胆寒,像来自地狱的修罗。

      须臾,他懒懒开口:“脏了的东西,即便洗净了,也到底还是脏了,留着作何用处?”

      他稍稍倾头,眸中嗜欲满满,“还不如,清理掉。”

      话语才落,一把长剑猝然抵上那厮的脖子,还不等他作何声响,人早已被抹断了脖子,去了西天。

      两个侍从随即将尸体抬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其余人早已寒毛卓竖。

      火光映射在男人的脸上,他狭目微阖,偶尔闪过的狡黠又瞬间被慵懒掩盖,在光影的交织下,神秘深邃。

      立体的五官在火光的勾勒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浅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风祁悦收起剑,拱手屈膝,恭敬唤道:“少主。”

      “事情办的如何了?”沈星婪半歪着头,指尖把玩着那条手绳,语气平淡。

      “一切妥当,镠车已安然运往北境。”风祁悦顿了一下,又接着道,“那信件丢了……”

      “丢了,再写一封便是。”沈星婪摩挲着那颗月牙,嗓音疏讽,“一群蝼蚁而已,量他们夺去了信函,也破解不了其间含义。如此,且随他们去吧。”

      翌日。

      马车行驶街中,人潮涌动不息。余颢吆着马,声音蓦地在舆外响起:“女公子,再有半刻钟就到陶府了。”

      鄯池宁将手中的双珠犀簪收起,言笑道:“有劳了。”

      半刻钟后,马车抵达陶府。余颢将车舆内的女郎搀下马车。鄯池宁与之道了谢。见马车走远,这才观察起陶府所处之地——

      周边的宅子全数荒败,墙壁上的砖块残缺不全,部分地方已经坍塌,长出了一丛丛野草。墙头上的瓦片七零八落,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在那里。墙外原本整齐的街道如今也变得杂草丛生,罕有人迹。

      陶府虽未有那般破烂,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曾经赤红的大门如今漆皮剥落,露出腐朽的木质,门环锈迹斑斑,檐上那象征荣耀的牌匾也已倾斜,上面字迹劣质,只用简单的黑墨染署几笔,看着好像许久没有打扫过一般。

      池宁站在门口踟蹰,实在不能将此处与母亲口中繁华气派的陶氏联系在一起。迟疑片刻后,还是上前敲了门。

      门环劣旧,轻轻一碰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敢问主人可在?”

      敲了许久,见无人响应,鄯池宁丧气一想,兴许是找错了地方。正要离去之际,门却突然打开了。

      “女公子可是有何事?”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鄯池宁循声望去,只见一布衣小厮站于门口。她立即上前,疾声询问道,“敢问府主可是陶坤,陶太傅?”

      闻言,小厮眉头一皱,随即厉色喝道:“劳请女公子慎言,我府上之主为陶运良陶府主,并未有什么陶太傅。”

      陶运良?是二舅舅吧。

      “实在对不住。”鄯池宁歉意欠了一身,迅速从袖中掏出那支犀簪,递给小厮,“劳烦小哥将这支簪子交于府主。”

      小厮接过犀簪,颔首道:“女公子且在此处稍等片刻。”

      “有劳。”鄯池宁感激一笑。

      但令她困惑的是,为何提起陶坤这个名字,这仆丁情绪会如此之大。

      不过这也倒提醒了她,此名字,或许在这里是个禁忌语。若想在此安身,往后她还需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是。

      不多时,那布衣小厮又折返回来,将她请入府中正堂。

      路经庭院时,池宁仔细观察了一番周遭之环境。外方虽然看着荒败,但府内倒是打理得井井有条。虽不比达官贵人的富舍大苑,倒也别有一番清新雅院之韵。

      步入堂中,只见一慈祥老妇坐于最中央,虽衣着简朴,却也掩盖不了其雍容典雅之姿。慈善眉眼间,她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神态。

      想必,这位便是她的外祖母吧。

      池宁先行了一礼:“小女子见过各位。”

      “敢问女公子,这只簪子你是从何得来的?”说话之人是一位身材微臃的中年男子,此刻正举着簪子瞧着她。

      想来,这位便是二舅舅,陶运良。

      母亲年轻时是极美的,幼时也曾同她讲过,母亲她有两个兄长。长兄在宫中为仕,为皇子授师,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好,可到了二哥这儿,却截然相反,不仅长相气质不出挑,就连身长体态也属下等。然到了母亲这儿,又恰反生了副姣好面容与轻盈卓姿。

      不过,三兄妹自小关系便极好,无论旁的人怎么说,三人从不拘泥于任何绯言。

      “二舅舅,您就是二舅舅吧?”鄯池宁率先将其身份亮明出来,以此省去诸多询暄。

      而此话一出,堂中之人皆为惊叹。

      “月儿…”陶老夫人匆促站起身,眼瞅就要朝她走来。丫鬟急忙搀扶住老夫人,生怕她一个踉跄不小心摔倒了。

      “月儿,你便是月儿?”老夫人眼含热泪,慈孔上尽是惊喜之色。

      丫鬟将她搀于鄯池宁跟前,老夫人轻轻拉起池宁的手,双手都在轻微颤抖,“快让祖母瞧瞧,小月儿,你都长这么大了呀。”

      “外祖母?”池宁鼻头一酸,声气中也带着些许哭腔,“我可算见到外祖母了。”

      老夫人一脸慈祥地望着她,柔语道:“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一刻,祖孙二人相拥在一起。

      陶运良仔细端详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外甥女。

      此女一袭水墨青衣,行走间衣袂飘飘,身躯不似男子那般魁梧,却有着别样的轻盈之美,哪怕是着男装也抵挡不住她由内而外散发的美艳。其身段,其样貌,确有三妹当年绰约之姿,究其眉眼,仿若同三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况且,她身上还携有大哥赠予三妹独此一支的双珠犀簪。

      这外甥女,定然假不了!

      立时,老夫人拉着鄯池宁的手,逐一介绍起堂中之人:“月儿啊,这是你二舅,那儿坐着的,是你二舅母。”

      “二舅舅,二舅母。”鄯池宁分别朝两人欠身行了一礼,余光瞥见她那二舅母一脸不待见的面孔,心中暗想: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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