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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亲 明眸皓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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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不知为何,竟也与他身中同样之毒,所幸箭支型小,并未伤及要害。
不过眼下虽无性命之忧,但因毒素留存体内过久,至今仍旧昏迷未醒。
稍虑片刻,殷执又将心思重新转回所论之事上。
他指节一下一下敲打在书案上,细细分析起来:“信中之言,我虽暂不明其意,但瞧今日那黑衣人为夺回此信,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还那般追逐不放欲置我于死地,我想,其中定然隐藏了极为重要的关键信息。”
余颢搀额:“可是,要破解信上之含貌似也不太容易。”
话毕,殷执眼神蓦地黯淡下来,仰屋窃叹:“自是不易,但若是放弃追查,二叔恐不复其职。”
二叔满腔壮志,一生的夙愿,便是驰骋疆场,过五关、斩六将,肃清通盘妄图褫夺己国的窒碍,为大骊鹤威。虽不图功利名禄,但他也绝不愿只做一个龟冷搘床、蛰居待时的凡躯。
余颢见公子伤情,心中亦非滋味。
殷执眼中划过淡淡愠意,继续分析道:“沈城主自打回暨阳后,圣上便将边戍之事交于我二叔手上。而今邺城被夺,圣上大怒,指责二叔擅离职守。可你我皆知,二叔与父亲早在邺城布满重兵防卫,若是大蛮正当来犯,怕是连城门都踏不进。”
闻言,余颢立即点头附和:“咱家二侯爷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作战经验不比谁都丰富吗,怎会连一座小小城池都守不住,这其中,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他愤愤不平地叉着腰。
二叔之能他自是晓得,可眼下状况,已然百口莫辩。殷执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沉重:“不过邺城已经失守,此刻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出奸细罪证,才好方便知晓他们下一步计划!”
夜色如水,万物沉寂。月光透过树梢,洒在古朴静谧的庭院中。
屋内,床上之人眼皮轻颤,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似乎在战栗。
鄯池宁仿若挣扎了许久,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
她侧躺于床上,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粗气,额间些许细汗渗出。
她方才做了个好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穿着精美的婚服,被囚禁于一个巨大的华丽牢笼之中。梦中,她手脚都被铁链拴缚起来,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呼救,都没有人来解救她。
真是奇怪,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压抑极了。
淡淡檀香入鼻,沁人心肺,鄯池宁惊恐不安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侧着身子慢慢起身,发现伤口处已经被人包扎过。又恍惚想起今日在医馆内所见之人……
心中料想:定是那人救了自己。
而此时,殷云澈正站于她屋外,深邃的眼眸望向紧闭的房门。方才他不过是想去楼下取个物件,路经此屋时,听闻里方传来动静,便在她屋前稍稍停滞一瞬。
他犹豫片刻,随即抬起手,指节轻叩在门上。
一下,两下,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
屋内,鄯池宁正坐在几前冥想,忽然听到敲门声,她先是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锦袍褶皱,脚步有些急促地朝着门口走去。
走至门前,鄯池宁深吸一口气,试探问了句:“何人?”
屋外清音响起:“女郎不必担心,我并非坏人,只是想来查探一下你的伤势如何了。”
闻言,池宁这才落下心来,缓缓打开房门。
门“吱呀”一声轻响,月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映在她薄施粉黛的秀靥上。
池宁微微抬头,明眸撩人,高高束起的马尾叫风吹乱了几缕,与门外之人的目光就这样相撞在一起。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明眸皓齿,媚色难掩。
殷执一时愣神,竟呆呆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鄯池宁也在打量着他。
此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直襟长袍,腰束祥云纹腰封,乌黑的头发束起,戴着简单的白玉银冠。长眉如墨画,双眸似星芒,丰神俊朗,面色冷峻。
男人薄唇轻抿,似笑非笑间,一股清冷之态欲流。
鄯池宁目光如炬地望着他:“你是何人?”
女子的话将殷执的思绪拉回。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凉地说道:“冒昧打扰,望女郎勿怪。在下只是一介无名小辈,不必女郎挂怀,此番前来,只是想请教女郎一事?”说罢,他直起身来,静静等待着回应。
池宁稍愣片刻,尝试问道:“是你救了我?”
“是。”男人轻轻点了头,见此女面色红润,已不似几个时辰前那般虚弱㿠白,想必已无大恙。但他还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女郎伤势如何了?”
鄯池宁浅浅勾唇:“劳挂心,已无大碍。”
将人请进屋后,殷云澈悠然从衣襟中掏出一块雪白绸帕,揭开,里面包裹的是从鄯池宁身上取下来的那只毒箭。
虽小小一只,却差点叫人性命不保。
他用雪帕捏住箭末,举至女子面前,轻声问道:“女郎可知此弩何来?”
鄯池宁盯着瞧了半天,实在瞧不出这支弩箭有何稀奇之处,于是摇头道:“不知。”
她说罢,伸手就要去摸。
殷执立即出声制止:“别碰它!”
鄯池宁不明所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为何不可碰?”
只听男人嘴里轻吐出“有毒”二字,鄯池宁急忙收回了手。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等她思考其的,殷执又问:“女郎既不知此物,那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是遇到了些难处。”鄯池宁小声嘀咕了句,声音不大,但殷执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蹙眉,困惑道:“可是与此箭又有何干系呀?”
殷执盯着她紧皱的小脸,见她一脸迷茫,又道:“这只弩箭,是从女郎肩处取下的。”
一听这儿话,鄯池宁脸色顿时由迷茫转为震惊。
原来就是这支小东西将她弄的半死不活的。
须臾,声气带着愠怒道:“我今日不过是在街中踱步,谁知天降横祸,莫名就白白挨此一箭。无故遭了这趟无妄之灾,实在怒欸!”
殷执始终淡漠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异色,他眸色一转,似有尬意流露。
听她这般讲,这支弩箭难不成是今日追杀他的黑衣人所发?
那,此伤还是因他所得咯!
他本以为入了暨阳街道,黑衣人便会有所忌惮,却未曾想,尔等竟敢当街伤人,真乃岂有此理。
不过此事怨他,确是因他考虑不周才将人引至街上,伤了这位女郎。
殷执吞了口口水,眼中寒霜融化些许,眼神带有歉意地望着她。
“你这般望着我做甚?”池宁微微歪头,声音不紧不慢。
他皮笑肉不笑,语气倒温和了不少:“女郎若有需求,尽管与我说便是,在下定竭尽所能援助女郎。”
方初整个人还那般冷森森的,这么快便提出了帮援之语。莫非,是被她的美貌所折服了?
鄯池宁心里傻乐起来,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或许真可以让他帮自己一个忙。
心底这般思忖,池宁立即换上一面娇弱之态,柔语呢喃道:“小女子确有一事相求于公子 。”
殷执见她这副故作柔弱的模样,眉峰一佻,索性不拆穿她:“女郎但说便是。”
“其实我并非暨阳人士,此番前来,是来寻亲的。”
闻言,殷执不禁蹙眉。此女衣着打扮,的确与暨阳中人有所差异。
只听她叹了口气,娓声道来:“家中父母为我允了一门婚事,我不愿将自己的幸福托付给一个毫不相干之人,于是不远千里投奔此处,想让远戚收留我几日。”
“原来如此。”殷执没想到世上竟有这般胆识、敢与命运抗衡的女子。
他敬佩她的逃婚之勇,温言道:“那女郎所求之事,莫不成是让我替你寻人?”
“不错。”鄯池宁颔首,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我与暨阳远戚只在幼时有过一面之缘,自打…”
她顿了顿,神色倏然暗澹下来:“自打我生母逝世,与其便再无往来纠葛。母亲在世时常与我提起她的兄弟姊妹,她怕我穷途末路时无依无靠,便告知我她幼时藉址,叫我有难便来此投奔于他们。所以我恳求公子,为我寻一户邸。”
殷执看出女子的失落,却又不知该如何慰藉,只好顺着她的话问:“敢问女郎所寻姓甚?”
“陶氏。”
闻言二字,殷执当即眸色一变。
暨阳城中,陶氏户邸屈指可数,莫恐就是他心中所想那户。然男人眼中异色稍纵即逝,面色仍旧不改往常:“如此,明日我便差人将女郎送回陶宅。”
鄯池宁疑惑地望着他:“你认得此邸?”
殷执浅淡一笑:“在下常年居于此处,自是晓得。”
他与这女郎不过一面之缘,还是不要透露过多为好。
“时辰不早了,女郎早些歇息。”殷执瞥了眼女子的左肩,蓦地想起今日她半露香肩的场景,耳根倏忽有些发热。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语气也急促起来,“半个时辰后自会有人来为女郎换药,在下叨扰多时,先行告退了。”
“诶…”
不等鄯池宁回应,他立即转身冲了出去,两颧瞬息潮红。然身后之人,却未来得及瞧见他这般模样,只是满眼困惑他这怪异之举。
“他这是怎么了?”
肩处虽已敷药包扎过,但偶尔还是会有痛感袭来。夜深风凉,池宁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关上屋门,打算小憩刻钟,然不经意间抬手,却猛然发现细腕上的手绳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那只琉璃幽莲琮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