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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逃 这公子虽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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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婪稍怔片刻,还是将其一把推开了。然余,颈间还存留一丝香气。
鄯池宁的身子猝不及防扑向一旁的窗牖,左臂猛地撞上车身,忍不住吃痛一声。
她不满望向眼前的男人,只见男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厌恶。
他还嫌弃般甩了甩衣袖。
池宁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男人长得如此俊俏,全肯不懂怜香惜玉,属乃不谙风雅也!
须臾后,男人这才冷冷开口:“你是何人?何故上吾马车?”
“我……”鄯池宁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搪塞的理由。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逃避抓捕才无奈出此下策,上了他的马车吧!
且不说这公子长相如此英俊,想必身边定是女人如云的。暨阳城道这么大,而她偏偏就上了他的马车,她若那般说了,怎么看都像是为了接近他才故意投怀送抱的,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停车。”
沈星婪叫停车夫,冷冷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装女子。见她还在思忖,彼时讥讽声起:“既不愿说缘由,还望这位女郎便在此处下马吧。”
池宁身体一僵,立即掀起窗绸一角,见那几人虽往马车相反的方向去了,但距离还未算远,若是此时下车,必遭捉捕。
她轻皱了皱眉,望向男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弱。
“不瞒公子,其实我是从家中私逃出来的。”
池宁一边说着,一边掩面假泣:“家中长辈想将我嫁与那耄耋之人,我宁死不从,这才逃了出来。”
见男人半信半疑地望着她,池宁勉强挤出点眼泪,又继续卖惨起来:“方才家里人派家丁来抓我,为了不想我这大好年华虚度在一个将死之人身上,这才无奈冲上公子的马车,还望公子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计较。”
声音带着哭腔,好生怜人。
美人眼中闪着稀碎泪花,故事叫人悲愤,此番娇弱,属实难叫人不起悯心。
然沈星婪却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好整以暇地等着此女表演完,嘴角讥意不减。
“在下佩服女郎逃婚之勇。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尊既已为女郎寻得这门婚事,那自然该依父母所言才是。”
见此女目光立即由娇弱转变为惊诧,沈星婪玩味更兴。
他狡黠一笑,接着道:“且不要辜负了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呐。”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啊?
鄯池宁不语,只是一味震惊。
她还这般年轻貌美的年纪,竟要为了那所谓的父母之命去嫁与那七旬耄耋,此般荒谬之言,实乃不可理喻。
这公子虽生得好,心肠却腹黑。
鄯池宁越想越气,又不满驳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难道就因一纸婚约便可轻易定夺女子的幸福、永远桎梏于为人妻母的牢笼之中吗?”
“公子此番言论,实乃差矣!”
沈星婪无在接话,余光扫了眼她的肩处,见其左肩衣料已被血渍浸染,鲜红一片,他稍有所思。
这支弩箭不知为何人所发,方才若非此女莽撞冲上马车,那这支弩,还不知会落入哪里。
也许,便会是他的身上!
男人眼神蓦地幽暗起来,划过狠意。
尔时,朱唇微启:“女郎这般愤然,肩上之伤莫是不疼了?”
“嘶…”
话音正落,鄯池宁只觉一阵痛感席卷左臂。加之方才情绪过激,不经意间撕扯到伤口,眼下更是钻心般痛楚了。
初来乍到便被人四处抓捕,还莫名挨了一箭,寻亲之路处处碰壁,真乃天大的霉运。
她捂着肩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手掌。
这伤口若再不处理恐会溃烂,她得先行找个医馆医治才是。
彼时,马车已转过几个街角。
透过䆫牖,目光所及之处便有一间医馆。眼下那几厮早已不见了踪影,在此处下车,应当撞不上他们。
鄯池宁此刻只觉头晕目眩。
再不将箭支取出,只怕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她弱弱喘着粗气,睫毛一张一合的,倦鸟一般望向眼前的男子,声音有气无力:“还请公子,将我置于此处即可。”
“停车。”
话音才落,马夫便停住了马车。
轻纱之下,鄯池宁脸色㿠白,语气虚弱不堪:“多谢公子,来日有缘…定报答…搭车之恩。”
话毕,她缓慢掀开帷幕,摇摇晃晃下了马车。
沈星婪眉毛轻佻,冷冷盯着鄯池宁所坐之处,神思恍惚。
方才只因城中人多眼杂,不好将此女除之。如今倒好,终于将其摆脱,也免得她坏了自己的事。
至于往后,此女是死是活,也与他毫无干系。
车夫则一脸震惊地目送那抹倩影,眼中皆为不可思议。
他家这位少主洁癖甚重,最不喜污秽,素日里绝不愿与其他女郎触及半分。而今,却将这来历不明且满身血渍的女公子留于车内,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鄯池宁强撑着身体,脚步虚浮地朝着医馆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名唤“永生坊”的牌匾高悬于门檐之上,招牌一面写着“永济医馆”,另一面写着“生生客栈”,只因此处既为疗养之所,又可作歇脚之地。建筑整体为两层,上为旅店,下作医馆。
馆内遍处弥漫药草之气,馥郁熏浓。
姜卓正奉命下楼为公子取药。
他拿着方子,不经意间抬眸,竟瞧见门口迎面走来了位摇摇欲坠的面纱女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女子双腿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栽去。
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女子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姜卓愣了一下,没料到会突然遇到这种情况。他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子,见其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女郎,女郎…”见唤了两声无人回应,迟疑之际,姜卓这才猛然发现其肩上的箭支与血迹。
他眉头一皱,一把将人抱起,大步流星往楼上飞奔而去。
时间已至午夜子时。
榻上之人睫毛微晃,似有睁眼之兆。
另一客舍内,殷云澈坐于檀椅上,林郎中正为他包扎左臂。
片刻后,郎中叮嘱声起:“公子,这药已换了两幅,毒素已经基本清除,今后的几天里,万不可碰水,不日便能痊愈。”
殷执笑言:“有劳林郎中了。”
余颢将郎中送走后,男人嘴角的笑意霎时荡然无存。
殷执拿出胸襟处的信函,回想起今日与那行迹可疑之人的交锋。
此信乃是他从黑衣人身上拼命夺来的,如今还不知其中内容。而臂上之伤,也是与之交手时留下的。
他将信件打开,将信中内容快速扫过一遍。
然信上,却只有短短几个字——“火·隺占余,悄遂墿——此为信三,月中传二,切勿妄动。”
余颢见男人眉头紧锁,不解发出疑问:“公子,这信中内容为何啊?”
殷执将信放于书案上,余颢一望,瞬间也被这信上之言弄得一头雾水。
“公子,这…这是何意啊?”
“信上所言甚是蹊跷,我虽得了此信,却也不知晓其中含义。”殷执叹了口气,好看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无奈,“只怕调查北蛮奸细之事,还须一些时日。”
近日,北蛮无故向东骊开战,然东骊却并未收到半点风声。
北蛮人狡诈,将攻城消息严防死守,不曾透露过半分兵临之迹,一来就将大骊打得措手不及,从而导致邺城无故被占。
圣上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将他二叔统帅一职罢免,随即命他父亲殷宏将军起兵反攻北蛮,以此将功抵过。
然而,他与父亲觉得此事过于蹊跷。邺城无故被夺,又无半点风吹草动,若非知晓邺城要领之地,断不会悄无声息攻下此城。
他与父亲料定,东骊国,必定出了敌国奸细。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料想是正确的。
“余颢,你可知携信之人是从何处出没?”殷执一边收起信件,一边询问,深邃的眼神里掺杂着丝丝凉意。
余颢思虑片刻,摇头:“属下不知。”
殷执丹眼微眯,冷哼一声。
“城主府。”
此话一出,余颢当即觉得不可思议:“沈府乃暨阳第一富商,又为皇家货渠所供,且不说底下资产已富甲一方,就拿这沈氏坐拥城主之职十载,也从未传出过任何叛国之绯来说,又怎会与北蛮有所牵连呢?”
话毕,殷执稍有所思。
暨阳沈氏入官近数十载,对大骊一直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然沈氏门主沈裘,因在三年前为骊蛮之战中献上一策,以致东骊大获全胜,击溃北军。圣上便觉此人乃国栋之才,于是乎将一支骁军交于沈裘手中,封其为令尹,任命他领兵作战。
不过数月前,这沈裘却倏然以身体抱恙为由,向皇上请命辞官,回暨阳调养了。
如此一位为国家深谋远虑的谋士,起初,他也绝不相信会对大骊怀有二心。可一想到今日的所见所感,殷执心中又不免心生嫌隙。
“若非我亲眼所见,当也不敢妄下断言。”殷执回想起刚入暨阳时,他所经历的一幕。
“此前我来暨阳之时,为了不打草惊蛇,阴差阳错下混入一支商队,打算以此入城。但在此期间,却发现这支商队并未入城,而是停驻暨阳一处隐蔽小道。离开时,载走几车包裹严密的重物。与之接头的,就是以黑衣为首的一行人。”
若是正经经商,又怎会选择那偏僻隐蔽之地!
余颢问道:“那公子可知他们所运何物?”
“不知。”殷执摇了摇头,又接着说,“我一路跟随那支商队往返,却发现他们所经之路,是往北蛮的方向而去。只可惜,我中途被拆穿,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逃走了。”
线索虽在此处中断,幸得殷执在双方交谈时,捕获了两个关键字——“城主”。
之后他便隐姓埋名,以布衣进城,暂于城主府外的一家客栈内安身,暗中查探附近地势,守株待兔,伺机而出。
然而,他在此蹲守了三日,今晨果真等到了一黑衣人从城主府伺出。随后他便悄跟其后,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想到此处,殷执忽而想起方才姜卓所救的女子。
家人们,文中的火·隺其实是“𤌍(ji)”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