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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之缘 池宁心想: ...


  •   “驾!”

      一抹绯艳渐渐从大漠尽头显露。

      红衣女猛拉缰绳,一袭赤红纱裙热烈如火。胯下骏马毛色油亮,四蹄有力地踏在松软沙地上,溅起层层细小沙粒。

      “不求富贵埒陶白,只求逍遥在人间。我不甘做笼中雀、池中鱼,只愿做天上云,漠中尘……”

      精致的头纱随意搭在头上,将红衣女的面容遮了个半,几缕乌亮秀发散落出来,在风中肆意飞舞,弄得发辫上的铃铛儿不时作响,好生调皮。

      那双深邃的美眸中闪烁着一股坚毅。

      “无人在意我的意愿又如何,那我便自己闯出我的一片自由天来!”

      ——转眼便过了十日。

      兰舟已过秋潋湖,不多时便可直抵暨阳。

      舱上幕帘随风而起,老翁透过帘缝,瞧了一眼舱中的美人儿。那女郎此刻紧闭双目,单手轻杵着右颊,尔时还在小酣。

      话说这女郎来舫上已有数日,每日不是在舱内安寐,就是坐于甲板上失神地望向某处,一坐便能坐上几个时辰。

      老翁摇着船桨,心中暗想这女郎定是遇上了难处。

      旭日升空,金辉洒于粼粼江波,轻雾渐散,初露埠头熙攘之象。

      已至正午,拨云见日,彼时已抵达暨阳城码头。

      舱中美人被临近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声喧响吵醒,朦朦胧胧睁开了双目,无故近寐遥喧,心境自是有许不悦。

      正要询问船夫缘由,舱外老翁的声音倒先传了来:“女公子,暨阳城到了。”

      一听这话,美人精致的小脸上立即露出喜色,方才心中几般不悦早已烟消云散。她起身拿起包袱,缓缓走出船舱。

      美人自舟中出,娇俏轻盈。许是艳阳正茂,加之在舱内有些闷热,她尔时面若桃红,简直娇艳动人至极。

      “多谢船家。”

      看此刻笑魇如花的女郎,与前几日在舟上之人大相径庭。

      老翁心想:这女郎莫不是打了鸡血又活过来了?

      此时码头之上,已人影幢幢,诸般活动,渐次而起。舟楫来来往往,穿梭在水波之间,时而巨舶连樯,时而小艇如箭。街巷商贾密密麻麻,往来埠头。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

      货积如山,舶连若链,好一派繁闹之象也!

      “至若码头之景,还真乃壮哉。”鄯池宁还是第一次见过这般阵势,心中不由得惊叹起来。

      既然到了这暨阳城,那她可要好生闲逛一番,也不枉她来此一趟。

      步入街巷,大大小小的吆喝声扑面袭来。商贾旅人,纷至沓来。有南腔北调者,着绮罗,携奇珍异宝,负布帛,载五谷杂粮,将售于此。人群如织,摩肩接踵,笑语喧哗,不绝于耳。

      鄯池宁缓行踏步街中,若是瞧见了某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便冲至前去拿起来摩挲观望。亦或者看见些珍馐美馔,便又在那儿停驻一时。

      “快看快看,那女公子生得可真好看……”

      “确实貌美……”

      美人逛得正起兴,殊不知其容颜已经引得不少行人纷纷注目。

      “这位大哥,此为何物呀?”鄯池宁随手拿起一支形似骏马的饴糖,好奇发问面前的小贩。

      小贩一怔,见女郎如此美貌,细声娓娓道来:“…额,此为糖人,女郎竟不知晓吗?”

      鄯池宁轻笑一声:“我并非本地人。”

      其实也非东骊人,她在心里暗述。

      小贩又道:“那想必女郎定是从外境而来,这才不知此物。”

      鄯池宁委婉一笑,假意点头。蓦地,这才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城中街巷热闹非凡。

      而与此同时,屹于两侧的楼顶之上,两个身形如鬼魅般的蒙面人在屋顶穿梭追逐,两人你来我往,大打出手,震得屋顶上的红瓦微微颤动。

      其中一人脚尖轻点,如飞燕掠水般向前疾驰,瞬间便跨越数丈距离。另一人也不甘示弱,提气纵身,如苍鹰展翅般紧追不舍,在屋顶上留下一道残影。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城中,众人避让之余纷纷注目,只因那辆马车是暨阳第一皇商的置配。

      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帷帘遮挡,雕梁画栋,巧夺天工,花草皆为金叶,无一不彰显侈丽奢华之气。

      而车内之人,定是那沈家独子沈星婪。

      此男以俊美容颜闻名于此,且为人谦逊有礼、气质出挑,加之有沈氏首富独子的美誉加持,让不少暨阳女子仰之慕之,为之倾倒——

      鄯池宁笑魇如花,直直盯着那贩:“小哥,我想向你打听件事儿。”

      小贩被面前的美人盯得面红耳赤,说话也有些抡不清口舌:“女…女郎且问就是。”

      岂料正欲开口之际,鄯池宁倏地瞧见不远处惊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头骤然一紧,小声嘀咕了句“坏了”,便迅速转身从袖口处拿出一块轻纱系于面上。

      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真猜到了她的去处!

      亏得她提前料到此茬,为了躲避那群人的追捕,还特意走了险峻的水路,足足十日才跋涉于此。可未曾想,他们少时便追到了这儿。

      她可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鄯池宁也顾不得询问其他,转身便往回溜。小贩仍还沉沦其美色,待他回过神时,美人早已离去。

      ——且还顺走了一支糖人儿。

      来抓她之人乃是几个粗矿大汉,个个人高马大,在一众路人中显得尤为引目。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找人堪比登天。然不经意间,一个背影倏忽撞入头目之人的视线——

      衣着打扮与此地民生迥异,行色匆忙,那轮廓,那姿态……

      定是他们要找之人无疑!

      头目当即作了手势,示意其余人迅疾跟上。

      “这些家伙当真是阴魂不散!”鄯池宁嘴上嘀咕着不满,步伐却越发急促起来。

      此处人嘈眼杂,又无汗血宝马,如此下去,不被抓回去才怪,得想个法子甩掉他们才是!

      这般想着,抬首便瞧见前方两个商贩不知何由争辩起来。

      只见其中一贩大怒道:“你这么低价卖,就是坏了规矩,这不明摆着抢人生意嘛?”

      另一小贩也不甘示弱:“做生意本就各凭本事,哪来那么多规矩,我乐意咋卖就咋卖,你管不着。”

      “你这人真是蛮不讲理,非人哉!”

      “你说谁不是人?”

      “就说你咋了?”

      眼看两人即将大打出手,围观旅人也越聚越多。鄯池宁心中一亮,暗想正好可以趁着人多眼杂甩掉他们。

      焉知还未等她欣喜片刻,一个黑衣人忽然从天而降,手中持着利刃,直直落入那两贩商铺上,围观路人立马被吓得四处逃窜。

      此人便是苏州常曜大侯之子——殷云澈。

      殷世子眼瞧那黑衣人穷追不舍,想必今日定是不将他除之方不罢休。可此处人群混杂,耳目众多,犹料那厮定不会贸然暴露身份。

      况且他与之交锋忒久,此刻早已身心俱疲,万不得在战。

      见街中有马车驶过,他从铺上纵身一跃跃至车顶,不料那厮恰已追至后方檐上。

      而同一时刻的鄯池宁,眼瞅前方驶来了辆马车,也顾不上其他,趁着街道混乱,一股脑儿便要往马车里扑。

      “这位公子这是在做甚?”车夫立即惊呼一声。

      而这声响,也惊动了车内之人。

      鄯池宁自是顾不得车夫叫唤,一脚便踏上车驾,手刚触及珠帘欲要掀开,不曾想檐上之人竟骤然从胸襟处掏出一把小型十字·弩,对准车身射了过来。

      池宁被突如其来的弩箭击中左肩,吃疼娇呻了声,身子也止不住地往车舆‌内冲去。

      然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具硬邦邦的胸膛。

      车顶之人见状,迟疑片刻后,飞身离去了。

      见射杀未果,檐上的黑衣人一时气急败坏。

      正欲上前追去,却在定睛看清了面前的马车后,眸中猝然染上惶色,匆匆收起弓弩,也转身逃离了。

      那厮目标本是车顶之人,如今倒霉蛋却成了她自己,实在怒哉!

      肩膀处传来阵阵痛感,鄯池宁面色苍白,缓缓仰首望向面前的男人。

      见其一身华丽锦袍,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鼻梁高挺,精魅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成熟。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漠中透露出几分邪性,左眼角下的泪痣更为其增添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容貌如画,漂亮得叫人雌雄莫辨,这般风仪,说是妖精也不为过。

      池宁心想:好漂亮的美人……啊不,美男。

      只是此男神色冷峻,满眼皆写满轻蔑之意,给她一种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既视感。

      而马车外,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盘旋周围。只听他们道——

      “我方才分明瞧见她往这边走了,怎么不见了?”

      “一定还在此处,定要将她找到。”

      沈星婪瞧了眼此刻紧贴在他怀里的蒙面女子,瞬间明白车外几人的言行意图。他欲将怀中女子推开,眸色倏忽瞥见她肩上那支小小的弩箭。

      弩上的图纹,他再熟悉不过。

      “少主,少主你没事吧?”那车夫不敢贸然掀帘,只得在外焦急询问,“是小的失职,竟让那公子进入马车……”

      男人薄言轻启:“无碍。”

      “可是少主……”

      “回府。”

      短短两个字,已令人寒从心生。车夫立刻噤了声,只管赶车回府,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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