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爱》十里青舟

5、生死 姗姗来迟的

　　还没反应声音来源在哪里，许莲和林大成就看到一群护士冲了过来，推着担架车，停在了一辆私家车旁。

　　车门大开，只见白率安半抱着几乎无法站立的任悠悠。任悠悠面色惨白，满头冷汗，痛苦地呻吟着，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他怀里，然后被迅速地搬上担架车。

　　许莲和林大成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身后的李立，拔腿就朝那边奔去。

　　“小白！”林大成叫住白率安。

　　白率安闻声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只能痛苦地挤出一句：“……要生了！突然不好了！”

　　一行人火速冲向手术室。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白率安焦躁不安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林大成看着不忍，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小白，你别太着急，医生都在里面，会没事的。”

　　白率安停下脚步：“大成，小莲，你们……帮我看一眼。我……我去趟厕所。” 他眼神低垂，不敢与他们对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

　　许莲看了眼林大成，示意让他跟过去。

　　林大成走过去，瞧见他蹲在厕所垃圾桶旁，指尖夹着一支烟，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然后猛地将手机摔到地上。

　　林大成立马冲过去，担忧地问：“小白，你这是怎么了？”

　　白率安显得十分烦躁，摆了摆手：“大成哥，你别管我，让我自己静一静。”

　　“悠悠的预产期不是在下一个月吗？怎么今天这么突然，问你你不说就算了，还这个鬼样子。悠悠醒来怎么办，孩子要怎么办？你要让孩子一睁开眼就看到这么个丧气父亲的吗！”林大成句句铿锵有力。

　　白率安只是摇头：“大成哥，真没事，就是太突然了，你让我缓一缓。”

　　林大成见他这样回避回答，也明白他大概是有什么苦衷。

　　就在这时，传来护士的叫喊声：“任悠悠家属！谁是任悠悠家属！”听到声音，白率安立刻站起身，将烟掐掉。

　　他们赶快跑回产房门口。

　　许莲看到悠悠被推出来，身旁的护士还抱着刚出生的婴儿。

　　“恭喜，是个女儿。母女平安。”护士面含微笑，将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轻轻地放在许莲手中。

　　婴儿的小脸红扑扑、皱巴巴的，正安静地睡着。许莲低头关切地问任悠悠：“你还好吗？”

　　任悠悠累得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白率安也赶到了。他停下脚步，第一眼看的不是孩子，而是虚弱的妻子，轻声问：“悠悠，你还好吗？”

　　任悠悠看到是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许莲和林大成对视一眼，这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姗姗来迟的李立双手抱着立在走廊旁，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

　　一个小时前，他的妻子发来了信息：

　　赵尚美（老婆）：李立，小白的妻子发现了，我知道你也在省立医院，帮我照顾一下。

　　李立嗤笑，内心暗暗地想：你自己惹的事又要我来擦屁股。

　　对面的人看来也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啊，他慢悠悠地走上前。

　　“小白，恭喜啊！”他看向许莲怀中的女孩儿，“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白率安对李立的到来感到震惊，但及时地将眼里的讶异收住。

　　“还麻烦厂长过来一趟了。我先带悠悠去休息了。”随后跟着工作人员去照顾她。

　　这还是许莲第一次见这两人会面，没有意料之中的上下级的不平等关系，相反，白率安把李立不看在眼里。

　　“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许莲和林大成将要迈出的脚一顿。

　　“明天还要早起工作。”李立又接着说道。

　　停车场里，保安坐在车座上昏昏欲睡。一听到车门“砰”的一声，顿时将头抬起，正襟危坐。

　　李立坐到了后座上。

　　他看着门外将要进来的林大成，下颌抬起，带着不容反驳的口吻，说：“你，坐前面。”

　　“我……”林大成看看李立，又看看许莲，后者沉默不语，“好的。”然后走向前门。

　　许莲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她背对着月光，李立看不到她的表情。在外要学会低头，她深呼一口气，一鼓作气坐到了李立的身旁。一进来，她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李立右手熟练地按了按车座旁的按钮，座位慢慢地向后倾斜。调整完自己的座位，他又坐直上半身，身体向许莲靠近。

　　意识到他将要做什么，许莲立刻将自己身体缩成一团。

　　他灼热的呼吸擦过许莲的脸庞，将她白皙的脸都擦红了。

　　许莲的座位也慢慢靠后。

　　“躺吧。”又是这样温柔的却无法拒绝的声音，许莲一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有点烦躁了。

　　她侧身微微躺着，心绪无法宁静，这两个月的发展实在是太快，尤其是身边的这位定时炸弹，她薄弱的经验还无法支撑她去处理当下的困境。她又想起了钟奉言，想到一个月前和林大成结婚，想到一个月在厂里的生活，想到悠悠生孩子，想到童年时期三人组的无忧无虑，困意还是上来了。

　　没过一会儿，许莲感觉有一只粗粝的手抚摸到自己的后背，许莲被惊醒，一起身，道：“妈的，你能不要得寸进尺了吗！”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前座的保安和林大成一听，也是吓得不敢动。

　　“不好意思，做噩梦了。”许莲反应快，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

　　李立的右手动了下，似乎是没听到许莲的惊呼。车内又陷入一片沉寂。

　　来到卡岭市的两个月里，林大成和许莲去过的地方，不是厂里，就是医院，而另一个地方，就是李立的私人别墅。

　　这不，前一天，她照常在别墅里打扫卫生，一个打扮艳丽，身材高挑，卷着金色大波浪的女人到来了，许莲一开始以为是李立的情人，后来在话里话间才知道那是李立的妻子，赵尚美。

　　她见过李立的妻子，在他办公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相片，右下角写着1990年6月1日，相框背后，写着三人的名字：李立、赵尚美、赵朝。不过那时候的赵尚美，穿着白衣，更像是书香门第的淑女。小小的女儿被父母装扮得像个洋娃娃，大大的眼睛无辜地看着镜头。

　　许莲还一阵感慨，这么幸福的一家，可惜了，男的不老实。

　　她偷偷地躲回到卧室里，再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主人谈话。

　　赵尚美听起来生气极了：“我要你把白率安辞了！”

　　“厂里可没有白率安这一号人。每次让他工作，他不都跑你那里了吗？”李立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谁知道他有老婆？”

　　“呵，看人可要做好调查啊。”

　　“我要你下周让他滚回去！”赵尚美显然是没有耐心了，口气坚定。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下来吧，带你去看看你的好闺蜜。”

　　许莲闻言，十分高兴，又想了想：“叫上大成。”许莲央求道。

　　就这样，又是一样的人，又再一次迈进了医院。

　　“我就不上去了。二楼211。事情办好了再打我电话。”随后，车子开走了。

　　“211，到了！”许莲和林大成提着一箱牛奶，还没走近病房，就感受到了里面的氛围安静得诡异。

　　白率安只是垂着头，双眼痛苦地闭着，呆呆地坐在病床旁。而任悠悠看着天花板，双眼明显红肿。

　　许莲示意林大成把牛奶放在柜子上，然后两人慢慢走到病床前，许莲先看了眼孩子。

　　粉雕玉砌的婴儿此时已经张开了双眼，正好奇地看着两人，然后忽然回以他们一个灿烂的笑容，小小的身躯忍不住动弹。

　　许莲见孩子生得可爱，忍不住轻轻摸了她肉嘟嘟的小脸，又抓抓她的小手，结果被孩子握住她的拇指，许莲被这神奇的生命温暖住了。

　　逗弄了一会儿后，见两位大人还是没有动，许莲遂走到任悠悠的另一侧，见此，林大成给她搬来板凳坐下。

　　许莲双手交替放在腿上，又将左手手肘靠在床侧，轻轻地问：“悠悠，身体好点了吗？”

　　听到友人的声音，任悠悠仍是望着头上的天花板，但眼睛眨了一下，仔细看，眼中慢慢泛出了泪花，似是要将委屈慢慢倾泻了。

　　“悠悠，小莲和大成来看你了，他们你也不想理吗？”白率安一开口，就透着沙哑，显然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任悠悠许久才悠悠地呼出一口气：“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和女儿。”白率安言语中带着急切。

　　“没有你，我也可以活得很好，我明天就出院。”任悠悠也赌气地呛他。

　　许莲和林大成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至今不知道在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想要我走？像条狗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他妈不干了！”白率安显然是愤怒极了，一起身，屁股下的椅子没有了力，一下子倒在了光滑的地板上。

　　他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出门外，随后一摔门，发出“砰”的一声。

　　病床上的任悠悠突然就放声“哇”地大哭了起来。

　　许莲和林大成瞬间被这阵势吓到了，许莲反应极快，示意林大成，道：“大成，你快去看看他！别让他做傻事！”

　　说完她就抽出床头柜的纸巾，为床上的任悠悠擦拭眼泪。

　　“哦哦！”林大成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听到许莲的声音才缓过来，然后立马拔腿就跑。

　　“怎么了怎么了？”护士闻声，满脸忧虑地赶忙来查看，差点与冲出门的林大成相撞。

　　“不好意思，我先出去。”林大成目光追随着电梯处，没有白率安的身影。他于是向反方向的楼梯奔去。

　　他逆着人流，到处转，仍是没看到白率安，想着是不是已经开车走了，他跑到医院最近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