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爱》十里青舟

4、李立 “人无信而

　　车门被轻轻地关上，平稳地驶向市区。车窗外霓虹灯闪烁，然而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李厂长坐到了前座，他眼睛微眯着，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方的女人。

　　虽然出身农村，但她长得却比一般人高，因为年轻，脸上的胶原蛋白还没有流失，坚毅的眼神和柔和稚嫩的脸颊在一张脸上相得益彰。

　　她沉静地端坐着，头却注视着窗外，侧脸在路灯光影的流转下显得格外柔美。

　　“你们结婚了吗？”李立的声音悠悠传来。

　　林大成毕恭毕敬地答道：“我们是上个月刚结的婚。但我们从小认识的。”

　　“新婚啊……”李立似乎是在琢磨着这个词，“看着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是啊，我也觉得许莲很好看。”林大成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就想掌自己的嘴。

　　许莲拧了一下林大成的大腿肉。

　　车里又鸦雀无声。

　　医院里，李厂长表现得像一个负责任、甚至称得上“仁至义尽”的领导。

　　他走在最前，许莲、林大成和那名沉默的保安跟在他身后。他径直走向急诊分诊台，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随后工作人员搬来担架车，将两人从后备箱搬下来，虽然是疑惑，但还是忍住没说。

　　这一切都出乎意料地顺利。

　　护士拿着病历单，抬头例行公事地问道：“患者姓名报一下。还有家属还是单位负责人？麻烦留个姓名和联系方式，方便后续沟通。”

　　李厂长身体微微前倾，接过笔，语气温和而清晰：“男患者叫王勇，女性仙玲玲。本人李立。木子李，人无信而不立的立。卡岭市照阳服装有限公司。”他一边说，一边在表格的“联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流畅有力。随后，他又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

　　这一切，都被身后的许莲清晰地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待到王勇和仙玲玲都被送入急诊观察室，护士熟练地为两人挂上输液瓶。李立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主治医生。

　　他神情专注地倾听医生的每一句，医生每说几句，他便适时地、郑重地点一下头。

　　“初步检查已经完成，但身上的外伤还需要进一步做手术，”医生又看向病人，“更具体的问题可能要等几个检查结果出来才能明确。”

　　“我明白，一切就拜托您了，他们是我们厂里最出色的员工，这次出事也是我们厂的责任，请您用最好的方案救治他们，不必考虑费用，我们厂会全额负责的。”李立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神色不安的许莲和林大成，声音放缓了些：“你们也站累了吧，这里还没结束，还要等一会儿，你们先去那边坐一下吧。”

　　这看似体贴的话，却更像一道不容犹豫的指令。两人互看了一眼，然后转身默默坐到走廊那排金属椅上。

　　值班医生收起听诊器，最后对李立说道：“等情况稳定一些、或者有新的变化，我再及时跟您联系。”

　　李立点了点头，与医生简短握了下手：“辛苦了，随时保持沟通。”

　　这一刻，李立的形象在许莲的认知里变得更加模糊了。

　　等李立联系好了护工，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们准备回去了，李立仍然走在前面，许莲盯着李立的后脑勺，若有所思。

　　李立突然转过来，扶了一下眼镜，面色严肃，目光向下望着林大成和许莲：“作为领导，我要杀鸡儆猴，以大家的利益为重；但作为一个人，我不会漠视同类的生命的。”后者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母鸡，被一只老鹰攫住了，许莲眼神躲闪逃避。

　　李立嗤笑一声：“呵，你们这次也恰巧提醒了我，我也是一个人。”李立双手插兜，转身，“我送你们回去。”

　　这一夜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度过。

　　两天后。

　　中午吃午饭，食堂里流传开了一条消息。

　　“王勇和仙玲玲前天晚上就不见了，住他旁边的李老四悄悄从窗户看了眼，没动静。门还是锁着的。”一个微胖的短发女人放下筷子，终是忍不住跟身边的女子八卦着。

　　身旁的女子闻言，也停下动作，惊呼：“该不会被那个了吧？”。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大家伙还记得去年那小伙子吗？最后都半死不活的了。”斜对面的一位五十岁老汉插嘴，“他老家亲戚来寻人，屁都没问出来一个，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像投入水中的石块，瞬间炸开了周围一小片的吃瓜观众。旁边竖着耳朵听的人立刻加入了议论。

　　“要我看，乖乖听老板的话不就好了吗？在这包吃包住，熬几年，等赚够了再出去也不迟。”

　　“不就只是想要出去玩一下吗？这有什么错？”另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忍不住反驳，语气里带着不服。

　　一个干瘦的男子终于憋不住：“啥偷偷出去，我都听老陈说了，两个人都上警局去了，这根本不是出去玩这么简单！”

　　“啊？”众人脸上写上了满不相信。

　　“厂长哪里亏待他们了？那也是活该！”那干瘦男子甚至还愤愤不平。

　　听及此，一些人在心里暗暗地鄙夷他。这些人中包含许莲，但她不打算将王勇和仙玲玲被救的消息告诉这些人。

　　没过几天，风言风语无可避免地传到李立的耳中。他立马下令召开一场员工大会。

　　依旧是在厂门前那片空旷的水泥地上，但此次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台子，底下员工整齐地排列着。

　　李立稳步上台，俯视着乌泱泱的人群，拿起话筒。

　　“各位员工，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他语调沉稳，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就近期厂里的一些不实传言，做一个公开、透明的说明。”

　　他语气稍作停顿。

　　“关于王勇和仙玲玲两位同事的情况，我现在正式告知大家：他们当晚确实情况危急，所幸及时送医，目前正在医院接受妥善治疗，恢复情况良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人群中的许莲和林大成：“在这次事件里，我必须特别提出表扬！危急关头，正是我们厂的两位优秀员工——许莲和林大成，展现了高度的责任感和同事之爱，是他们的及时发现才让两位患者得到救助！”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

　　李立继续说道：“为表彰这种正能量行为，经厂管理层决议，作出如下人事任命：林大成，自即日起，担任第三车间副组长，协助车间主任进行生产管理工作。许莲，调任后勤部，担任卫生督导员，负责全厂区的卫生巡查与管理工作。希望你们在新的岗位上再接再厉，不辜负大家的希望！”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奖励让两人受宠若惊，在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海里又惊起了一波浪潮。

　　“领导的想法总有合理的地方吧。”或许真如林大成所想，他们之前把李立想得太可怕了。这次因祸得福，意外地晋升了，以后能早点离开这里，回老家孝敬父母了。

　　可许莲想来，这一切不可能那么简单，之前逃跑的年轻人下落不明，这其中必是李立下的狠手。可是，为什么这一次，李立却饶过了那两人。

　　当晚，陈才发为了明天的工作事项交接而把两人叫到了私人区。那天晚上，私人别墅的灯破天荒地亮着。

　　交代完了一切，末了，陈才发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莲：“许莲，还有一件事，作为后勤部人员，李厂长的别墅需要你每周三和周日去打扫，周四和周一他会过来例行检查。”

　　这不简单的事原来在这里。

　　林大成有话想说，却又不知以什么理由说。只是担忧地看了下许莲，右手手指摩挲着。

　　“明白了。要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许莲只能点点头答应。

　　一辆车停在了门口，低沉的声音响起：“医生今天打来电话，王勇和仙玲玲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你们跟我去一趟吧。”

　　坐在前座的李立温和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位，许莲内心回以那人一记白眼。

　　林大成正要走上前。

　　“李厂长大人大量，之前我们对您抱有不好的想法。现在想来，是我们太狭隘了。在您的体恤下，我相信他们会尽快康复的。现在天色已晚，不好意思再麻烦您，再跟您去一趟。”许莲把电视剧里的台词照搬一通，心脏一阵狂跳。

　　“可我看你老公还挺想走的。”李立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林大成一听，立即悄悄收回脚步，答：“我的想法不重要。”眼神低低地往下看着。

　　“别废话了，走吧。早去早回。”李立发号施令，转身回头看向车前方，不再理会两人。

　　门外两人面对面深呼吸，只好硬着头皮钻进了车子里。

　　这是第二次来到这医院了。

　　车子驶入医院的停车场，保安司机留在车上，两个人则跟在李立后面去了住院部。

　　已经是十点了，病房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大多数病患已经安然入睡。

　　李立似乎早已摸清了房间号，他径直走到一间病房外，然后侧身，向许莲和林大成示意了一下。

　　许莲凑上前，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她看到了并排躺着的两张病床上的身影。虽然看不太清面容，但那起伏的被子显示着两人平稳的呼吸。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病房。电梯里，李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许莲和林大成则垂着眼，各有所思。

　　许莲内心对李立那坚硬的戒备和怀疑慢慢消解——或许，他这次真的没有骗他们？

　　他们三人一前一后地正要走回停车场。

　　“悠悠！悠悠！”一听到熟悉的声音，许莲和林大成顿时被这尖利的声音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