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爱》十里青舟

3、事发 许莲不是白

　　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在两人的心里深深地埋下了一根刺。他们知道了白率安口中的那份“好工作”背后的真相。还有那位李厂长，表面一副温和的语气，实则句句都不容人反抗。

　　深夜十一点左右，许莲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晚上她去吃晚饭的路上，远远地瞟见那对男女还在厂门，只是再也支撑不住，双双虚脱地倒在了地上，厂门前的两只猎狗还时不时在两人身旁嗅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已是九月末，晚上若是只着一件单衣，还是非常冷，她脑海中总是闪过厂门的那对男女。他们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若是没有人来救助他们，或许就活不过几天了。

　　许莲推开门，双手靠在走廊的栏杆处。望着漆黑的夜，想这短短一个月——自与林大成满怀希望踏进卡岭市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踏入了没有自由的“监狱”。日夜劳碌，承诺的薪资还未到手。如今，不仅自由，就连生命，也仿佛悬于一线。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然后男子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畔，触碰到她的脸颊，蜻蜓点水的吻落了下来。

　　“哎呀！”许莲轻呼一声，耳根微热，下意识抬手轻捶了一下他的手臂，“干嘛这样突然……”

　　林大成立马做吃痛状，缩回了手，眉头夸张地皱起，声音里却带着笑意：“哎呦，真疼啊……我老婆下手这么重。”

　　许莲见他这般坏模样，眼珠一转，双手齐出，突然伸向他的胳肢窝，然后手指娴熟地使劲挠来挠去。

　　“下次你再这样吓人，就让小白罚你去男子宿舍睡去。”

　　林大成顿时破了功，忍不住弓着腰，边扭动身体边求饶：“饶命啊，老婆大人。”

　　“哼，叫你偷袭。”许莲这才停了手，狡黠的眼看着蹲在地上的林大成。

　　“你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耍无赖啊？”林大成委屈地咕哝。

　　“又翻旧账是吧，我还没说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胆小鬼！”许莲才不想理睬他，扭头就想走回房间。“要不是你，我早……”

　　“操，外面吵什么！”旁边的房门里突然传出大汉的声音，随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要起来了。

　　刚才的玩笑开大了，一被别人骂，两人就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样，微微低着头，然后相视一笑，脚步轻移到走廊角落。

　　晚风吹来，轻轻拂过许莲的发梢，林大成盯着她的侧脸，温柔地将她那不安分的发梢挽在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贪婪地享受此刻的安静。

　　良久，许莲先开口，小声地、一字一字地说：“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俩人吧——”

　　从小到大二十年，许莲这性格，林大成又岂会不知。白天的一幕幕想来还心有余悸，他怕要是出手救了那两个人，又别人告状，两个人的结局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还没回应，许莲又接着说：“天也黑了，大家都睡了，我们就去偷偷地看一眼，看人还在不在。就真的只是看一下。”

　　“唉。”林大成叹了一口气，但也只是无奈地转身回房间，从衣架上拿了两件长袖外套，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儿，然后走出来，将电灯关上，“嘎吱——”，轻轻带上房门。

　　“天冷了，穿件外套再走吧。”他压低声音，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然后按亮了刚刚拿来的手电筒。霎时，黑暗的员工楼被照亮了。

　　工人们都已经睡了，空旷的员工楼梯间里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

　　许莲抱住林大成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跟随着他的步伐。他们穿过安静的厂房，明亮的月光照在厂房的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再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分钟，穿过这厂房，高大的厂门在远处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两人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里。

　　“你看到了吗？”许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林大成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电，光束仔仔细细地扫过四周高耸的围墙、角落的杂物堆，以及厂门外更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他的声音干涩，“哪里都没有。”

　　“他们难道自己回去了？”许莲疑惑地问，心里却传来隐隐的不安。

　　“那我们走吧，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了。”林大成庆幸没有看到那对男女的身影。

　　“好吧。”

　　他们正要放弃，转身回去之时，一阵微弱的女声从另一处角落传来。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刹那间，两人身后一阵凉意入骨，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林大成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无法站稳，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许莲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十指死死掐进他的臂膀里。

　　早知道就不来了！两人这么默契地想着，但谁也不敢动。

　　手电筒的光束随着林大成颤抖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扫动。最终，光束定格在了厂房的斜对角——围墙的转角处。

　　是他们！许莲和林大成犹豫了一会儿，又迅速地走向他们。

　　这里距离他们白天的位置有十几米的距离，想必他们是爬了很久了。

　　林大成将手电筒光亮调弱，只见两人靠在围墙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那女人看到光线，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来人，又无力地闭上，旁边的男子一点反应也没有，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艰难地呼吸着。

　　许莲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将人送去医院救治。但又不知道怎么决定了。

　　“怎么办？我们该救吗？”

　　林大成拉住了她的手：“我们怎么救？其他人都坐视不管，我们又干嘛没事找事做呢？”

　　许莲看着他，又看看奄奄一息的人，内心激烈斗争。放在以前，她可能会说：“难道见死不救吗？他们会死的！” 但在这里，自己也自身难保。

　　“我们就只是帮他们送回房间，这样可以吧？其他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许莲仍是不肯放弃。

　　林大成见她如此执拗，这次若是不同意，以后她肯定会内疚自责的。

　　“你们房间号多少？”林大成躬身，拍拍女人的肩膀，没反应。继续问。

　　“301。”女人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昏睡过去。

　　“你先扶着她，我再背她回去。然后再来一趟。”林大成将手中的手电筒放在地上，随后蹲在地上。

　　许莲将双手穿过女人的腋下，试图将要搀扶她那孱弱的身体。

　　就在这一刻，一阵低沉而突兀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厂门旁的猎犬听到声音，立马吼叫起来。

　　紧接着，一道极其刺眼、雪亮的光束朝他们射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冻住，许莲和林大成大气也不敢出。

　　许莲的双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搀扶的姿势，林大成蹲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辆车越来越近，逼迫他们赶快做出反应。

　　两人观察四周，但可惜，这里除了高大的围墙，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的物体，他们无处可躲。

　　此时若是逃走，只能到厂房里躲，但必会穿过马路，准会被发现；待在原地，由于现在还是车子的盲区，还有机会不会被发现。

　　许莲反应过来，立马将地上的手电筒捡起，将其关掉。

　　林大成也回过神来，将这对男女紧紧地靠在一起，然后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将外套罩在两人身上。见此，许莲也用自己的外套将自己和林大成裹住。

　　就在车灯即将完全照亮他们的前一秒，他们屏住呼吸，试图掩盖呼吸的起伏。

　　车子的引擎声越来越响，狗的叫声也愈加频繁。

　　车子没有向他们预料的那样驶出厂门。

　　车子停下了，在他们旁边停下。

　　许莲和林大成仍是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后座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李厂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么晚了，在这里……帮忙？” 语气温和，却充满致命的威胁。

　　许莲和林大成双眼顿时瞪大。

　　李厂长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被黑色外套遮盖住的那对男女，又落回他们紧紧相拥、试图用一件单薄外套隐藏自己的可笑模样上。

　　“你们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到你们了吗？”那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这里可是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你们的呢。”

　　见已经暴露，许莲一下将自己的外套掀开，林大成无措地抱着外套，喉头滚动，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们……只是出来散散步，正好看到这两人受伤了，躺在地上。”许莲看向后座的人，月光照在他光滑的镜片上，他眼底可能存在的所有情绪——戏谑、嘲弄或是威胁都被隐藏了。

　　“不能见死不救……”许莲的声音更加有力。

　　“呵，我还以为你们和他们一样，打算逃跑呢。”那李厂长轻笑，又故作沉吟了片刻，道，“正好，我本就是要看看人死没死的。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上车吧。”

　　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

　　车门打开，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魁梧的保安，他毫不费力地将地上那对奄奄一息的男女扛起，像放置货物一样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然后站在门外等待指令。

　　“你们也上来吧，你们不是不放心他们吗？”

　　两人对视一眼，然而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许莲一鼓作气地站起来，用力拉住林大成的手，眼神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走吧。”

　　因为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下，她知道拒绝一个上位者的邀请会有怎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