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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宫中的 ...

  •   宫中的规矩多,她虽非诰命,但却也是首辅之妻,服饰礼仪上颇为讲究,更何况,她从前很少出门,就连京中的许多人连都认不清。

      这些单凭朝来一人是不够用的,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日过后谢非昀就给她指了一个人,说是在宫中已有三十年的光阴,对于宫中规矩可谓是铭刻于心。

      璟玉刚用完早膳,没过多久,一位端庄的圆脸妇人就被请了进来。

      “老奴庄礼见过夫人。”

      说话的妇人看起来有四十岁的年纪,一身麻布衣衫虽然洗的发白,但却是整整齐齐,通身的气派更像是内宫的人。

      “庄嬷嬷快请起。”璟玉笑道:“夫君说你曾在宫中三十年之久,对宫中事务熟悉。”

      “朝来,给庄嬷嬷看座。”

      庄嬷嬷屈膝,低头道:“多谢夫人,夫人言重了。老奴也不过是宫中的一粒沙子罢了。”

      璟玉低头笑笑,放下天青茶杯。

      纤长的手指从茶杯上收回,又隐藏到了衣袖之下。

      “嬷嬷不必谦虚。”

      庄嬷嬷半坐在圆椅上,看着端坐的夫人,微微有些出神。

      文家她是知道的,早在先前,就听说过文家没落,皇帝指的这门婚事,摆明了是防止大人势力过大。

      文家长女年十八,在京中已算是年纪颇大。文侯爷素来宠爱,是以从未定亲,即便是有,也通通被挡了回去。

      大人如今,真是独当一面了。

      若是娘娘在天有灵,大人如今家室安稳,也能瞑目了。

      接连几日,璟玉都跟着庄嬷嬷学礼仪,好在在闺中时娘就派人教过她,也不算太难,倒是朝来几人确实被累个仰到。

      大户人家的夫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多的足有五六人,但璟玉回绝了辛管事,只要了一人。

      那姑娘父亲年前新丧,母亲又重病在身,家中还有一个七岁的妹妹,不得已只能卖身为奴。

      朝来现在管着秋去和春来,看起来到比她还忙些。

      今日休沐,谢非昀并未去上朝,反倒出其不意的问璟玉晚上要不要去听雨楼。

      听雨楼在京中扎根了许多年,来往的都是些达官显贵,璟玉往常很少出门,对这些并不在意。

      厅中并无他人,璟玉懒懒的趴在八仙桌上,温和的风缓缓刮过薄纱,然后吹到她的脸上,将额前碎发向后吹去。

      连大厨房送来的糕点茶点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谢非昀见她懒懒散散的样子,心中一动,不自觉的也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他单手支着头看着穿的有些素净的璟玉,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是该添置些衣物了。

      谢非昀眉目疏朗,轻描淡写的说:“听雨楼紧靠汴河,傍晚之时会有游船经过。”

      听到这话,璟玉一下子来了兴致。

      一咕噜从桌上爬起来,眼睛亮亮地盯着谢非昀,似乎还想他再继续说些什么。

      谢非昀被她看的一笑,嘴角勾起来,继续下钩子。

      “去的早,便去南街。”

      “好!”

      谢非昀话音刚落,璟玉就立刻答应了。

      南街虽说鱼龙混杂,但却热闹非凡,运气好,还能见到异邦人。

      可惜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带着璟柏,那一次姐弟两个差点被拐,还是父亲的同僚及时发现,被送回家后挨了好大一顿批。

      那一次父亲罕见的发了好大一通火,两个人齐齐被罚跪祠堂。

      罪魁祸首文璟玉甚至被剥夺了吃晚食的权利,最后还是父亲偷偷给她送了荷花酥,不过后来根据他的回忆,这荷花酥是娘让他送的,还叮嘱她不要给璟柏吃。

      就是可怜了璟柏,饿的巴巴的看着姐姐手里的吃食,最后璟玉大大方方的给他了半手帕的荷花酥。

      结果璟柏没一会就起了疹子,她才知道着这荷花酥里有花生。

      两个人一起干的坏事,反倒是璟柏一人遭了罪。

      想起往事,璟玉噗嗤一笑,眉眼弯弯。

      谢非昀在靠在一边的车璧上,听见动静睁开眼问道:“笑什么?”

      璟玉摆摆手:“没什么。”

      谢非昀今日穿了黑色的外袍,上面用金色的线绣出了一些花纹点缀边缘,月白的内里和这黑色相衬,他的那块玉佩和香囊垂在腰间,散发出幽幽的浅淡香味。

      哒哒的马蹄声渐停,马车渐渐停稳。

      璟玉准备下去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自己面前。

      谢非昀的身形挺拔,浑身精瘦,就连他的手也是,骨节分明,手指纤长。

      真好看。

      璟玉看得出神,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低沉的嗓音却唤回了她的神魂。

      “愣什么,到了。”

      她太容易走神,谢非昀无奈的曲起手指敲敲她的额头。

      “不要敲头!”璟玉瞪了他一眼,又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凶,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会变笨的。”

      谢非昀无言,只得收回了手,亦步亦骤的跟在她身旁。

      璟玉的个头刚好够到谢非昀的脖颈处,两个人的衣袖紧紧相贴,随着脚步带动裙摆。

      街上,摊贩们在推车后叫卖,有店面的人家,红色招子高高挂起,没有风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在那,只是轻微的泛起波浪。

      街上人声鼎沸,谢非昀紧紧的抓着璟玉的手,带着她穿过一众人群来到了一个首饰铺子。

      与北街达官显贵们经常光顾的铺子不同,南街的铺子卖的东西更多更新奇。

      原本被拉进首饰铺子的璟玉还有些失望,饰品大差不差,无非是出现早晚的问题,但是一进到这家铺子,她却有些惊喜。

      店中并非像其他店面一样千篇一律,而是颇有巧思的用金色的布做成一片又一片能随着即便是轻微的风也能晃动的浪,月影纱将这些首饰放置于上,日光的笼罩下,染了些许温柔的颜色。

      不只是店面,就连首饰也是别出心裁。

      银制的簪子上缠绕着花的藤蔓,在末尾处的花朵两三颗拥簇在一起,上面还有一只振翅欲飞的彩蝶。

      她看的入了迷,伸手轻轻触碰那只蝴蝶,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谢非昀站在她身边,将她的喜欢尽数纳入眼底,笑道:“喜欢?”

      璟玉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包起来。”

      “多谢夫君~”

      两人在上次就约法三章,其中第一章就是在外要以夫人夫君相称。

      谢非昀是第一次听到璟玉这么喊他,黏糊糊的嗓音配上她灵动的表情,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哎呦!这是哪位贵人!”

      说话间,一位妇人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璟玉抬眼看去,差点没被晃瞎眼睛,那女子身上的绸缎波光粼粼,头上的碧玉簪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夫人一看到谢非昀,便笑意盈盈的行礼:“原来是谢大人。谢大人夫人请。”说着,将自己的手摊开。

      谢非昀神色淡淡,抬抬手将她隔绝在一边。

      璟玉拿着簪子的手一顿,问道:“你们认识?”

      谢非昀没说话,反倒是这位妇人揽住了她的胳膊,一脸笑意的把她往楼上带。

      “谢大人谁人不知?夫人跟我来,包您喜欢。”妇人扭头看向跑堂,高声道“小巧,倒茶去。”

      璟玉走了一半才回过神来谢非昀在楼下,她越过人群和那片浪看向他,却只见对方冲她摆摆手,拿着她刚刚看的蝴蝶簪,示意她一会上来。

      “夫人别瞧了,我呀是这家铺子的老板,大家都叫我金娘子。”

      金娘子拿手帕半遮住脸,揶揄的说。

      璟玉笑笑,并不多言。

      楼上的包间更显雅致,金娘子带着璟玉进去之后,笑吟吟的对她说:“夫人且等,我让管事来。”

      没过多时,管事就来了。

      铺子中的员工基本上全是女子,管事看起来年纪轻轻,一张银盘圆脸笑起来和蔼可亲。

      “谢夫人,我是金记的管事,您叫我李管事就好。”

      璟玉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刚刚拿着的玉簪。

      犹豫了一下,问道:“店中可有男子样式的?”

      李管事脸上露出一抹笑来,眼睛眯成一条线。

      “自然是有的,夫人可是要送给谢大人?”

      璟玉可耻的红了脸,小声说:“你悄悄的,去拿些来便是。”

      谢非昀不是说外人面前他们要表现得亲和些,既然他送了一支蝴蝶簪,自己也就给他送一件好了。

      李管事一脸过来人的诙谐笑意。

      “哎,不要张扬。”

      李管事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报给了谢非昀。

      后院内,金娘子不再是方才软语可谈的模样,脸上满是严肃。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查到关大儒的踪迹,这狗皇帝对外称关大儒云游多年,实则被他幽禁到了皇宫最北侧宫殿的侧房,那处重兵甚多,我们的人进不去。”

      谢非昀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

      关大儒是他父皇的老师,也是他的老师。

      那年宋将军秘密将他和老师送出城一路向北,到达燕绝城三月后老师失去踪迹,他多方寻找无果,竟是被......竟是被关了起来。

      去燕绝城的一路上,老师几乎是在拿命护他,赵庆蹸的人一路追踪,不得已,老师拿自己的儿子的命,顶了他的命,从此之后,他不再是肃朝太子,而是一个从小丧父失母的谢非昀。

      老师的儿子和他年纪相仿,四岁的年纪却做了他的替死鬼,如今老师被软禁二十年,叫他如何不恨。

      丧家之仇,灭国之恨。

      赵庆蹸,实在该死。

      万种思绪在谢非昀的头脑中闪过,他沉声道:“今日寅时你与孙同林去城外三十里外的小河村中找一个叫何老七的人,报我的名号,来谢府。”

      金娘子抱拳称是,眼中满是坚定。

      她本身是金陵人,十七那年被夫家休弃,她带着重病的女儿险些死在树林中,十五岁的谢大人救了她,也救了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女儿,此后她效忠谢非昀,万死不辞。

      “此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行事。”

      “是!”

      谢非昀眼中一片乌墨,黑云欲摧。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璟玉看向手中最后一支暖玉素簪。

      上面没有过多的花纹,她却觉得这枚簪子异常的适合谢非昀。

      没多犹豫,变轻声对李管事说道:“包起来吧。”

      将包好的暖玉簪放到袖中,璟玉再次望向窗外。

      太阳渐渐落山,谢非昀怎么还不来。

      正想着,一阵沉稳的步伐就清晰的进入璟玉的耳朵,随后,木门轻响,她扭头看去,是谢非昀。

      真慢!

      看她压低了眉眼,故作生气的模样,谢非昀却觉得像被惹毛后炸毛的小狐狸。

      他挑眉:“等急了?方才我去挑了些首饰,一并带了过来。”

      说着,谢非昀拿出了一条璎珞,红色的珠子串起来,一颗碧绿的翡翠被镶嵌在中间。

      用手挑起来,戴在了璟玉的脖颈上。

      突然被乌木沉香的气味包围的璟玉,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

      谢非昀的手偶尔会碰到她的脖子,藏在杏黄小衫下的胳膊起了细细麻麻的汗毛。

      等到他停下动作,璟玉有些磕巴的问:“什么时候去听雨楼?”

      谢非昀将她从圆椅上扶起来,正巧亲手为她插上的银簪上的蝴蝶轻巧的拂过了他的唇边,视线往下,翡翠璎珞被主人家乖巧的安置在身上。

      他的眼神有些幽深,却被他很好的掩盖住。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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