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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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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日,璟玉早早起身,往常这时谢非昀已经准备上朝,今日却难的偷闲,到现在还是一副睡颜。
谢非昀醒着的时候,疏离仿佛从他的骨子里溢出来,面冷心狠,大抵如此。
而此刻闭着眼睛,无甚戒备的谢非昀还是璟玉第一次见。
若是抛去世人偏见,谢非昀生的是一顶一的好,面如冠玉,长身玉立,一双深不见底的双眼好似深渊处最黑色的部分,直直的看过来,叫人挪不开步子。
璟玉看他看的出了神。
谢非昀从璟玉起身时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要做什么,没成想璟玉只是盯着他看。
谢大人不愧是天子重臣,忍耐许久不见璟玉有下一步的动作,只好佯装惊醒。
“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夫人,你可知罪?”
璟玉从只看见这人睫毛颤了颤,就睁开了眼,哪里顾得上躲开又听到他状似调侃的话,一下子红了脸。
虽说二人成婚,可璟玉从前从未领教过男女感情,甚至对外男也甚少接触,如今面对谢非昀,也像一个不曾开窍的孩童罢了。
见他醒了,璟玉挪开身子,缩到最里面去。
谢非昀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
璟玉有些脸红,偷看被抓包也就算了,偏偏这人还这幅勾人模样!
她别开脸,低声:“你让开,我要起了。”
谢非昀哼笑一声,侧开身子,让她过去。
府上没有女侍,璟玉也没有再去采买人手的打算,是以现在只有朝来侍奉她。
海棠隔扇门开着,今日的日光足,洒进屋内的斜斜金光中,依稀可见细碎的斑驳灰尘。
黄花梨的镜台上镶嵌着象牙白玉,黄铜镜里映出来璟玉的容貌。
一颦小山婀娜多姿,流连忘返难相思。
璟玉乌发及腰,轻嗅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气,她心不在焉的拨弄着头发,扰的身后的朝来手上捏着个簪子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
见主仆二人许久未出来,谢非昀便进去院子。
一进去就看到门窗开着,穿堂风过,带着院子的花草微微摇晃,院中的海棠树已生出新芽,日光一照,便有几分透明之色。
谢非昀接过朝来递给他的掐丝梨花簪,垂眼就能看到璟玉用手指绕着头发的小动作。
屋内一瞬静了下来,长袍落地,如墨一般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扬起,悠悠然然的荡进谢非昀的心尖。
璟玉还没注意到身后换了个人,苦恼的想回家之后如何让爹娘安心。
也不知为何谢非昀“恶名”在外,真真是令人心烦。
余光瞥到一角缀了丝线的织锦缎,她心下一惊,抬头看去。
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撞进眼中。
“你怎么来了,我很快就好的。”璟玉有些心虚,的确是她误了时间了。
谢非昀的大手摆正她的脑袋,将手中的簪子插进她发间。
最终,两人之间的这点小波澜以璟玉红着一张脸上了马车而告终。
马车上,璟玉绞着手帕,看向谢非昀的眼里,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那人正在闭目养神,但那倒若有若无的眼光又实在难以忽略。
“怎么了?”谢非昀揉揉额角。
璟玉大着胆子说道:“那个,大人,回府你见到我爹娘,可否亲和些?”
或许是自知这个说法有些荒谬,璟玉闭上了嘴。
谢非昀侧眼看她:“好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璟玉有些着急的问。
谢非昀轻笑一声:“你这么大人大人的叫,如何让岳父岳母信服?”
璟玉被一句岳父岳母惊住,一时间竟不知是要反驳还是要答应,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良久,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来。
“叫你谢非昀,行了吧!”
真是个小气鬼,一点亏都不肯吃。
马车悠悠停下,璟玉伸手掀起来帘子,看着文宁侯府的门头鼻头酸酸的。
只是三日未归家,却好似隔了许多年似的。
早早就看到爹娘立在门前。
谢非昀先行下来,又转过身去,牵着璟玉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做足了一副精心呵护的做派。
文夫人的眼眶已然有些微红。
璟玉一下马车,就上前牵住了文夫人的手。
“娘,”璟玉先喊了一声母亲,又喊了一声爹。
文宁侯性子内敛稳重,轻易不曾表露出什么,见到视如珍宝的女儿,低声哎了一声。
大街上,文夫人不好问什么。
“谢大人,快进来,咱们进前院说话。”
自从璟玉出嫁,她就担惊受怕,生怕下人们转来噩耗。
可如今一见,璟玉绫罗绸缎,发髻间的头面光彩夺人,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很多,连身旁的朝来也收拾的比在府中时好上许多,就稍稍放下心来。
前院中,文宁侯和谢非昀说话,璟玉则跟着文夫人去了自己做女儿时的院子。
远远看到了桔娘。
院中景色依旧,春天到,花花草草生机勃勃的长着,玉兰花开,一簇一簇叠着落在密绿的叶中。
璟玉神色恍惚,仿佛回到了还在闺中时的时光。
桔娘远远的瞧见她们就立马跑了过来。
“姐姐!”
少女跑动时带着春意落在璟玉身前。
她脸上不自觉的带了点笑意。
扭头跟身边的文夫人说:“娘,女儿还担心我和璟柏不在家您会不会无聊呢。”说着,又看了一眼桔娘“现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文夫人拿手戳戳她的额头。
“才嫁出去几天,就敢打趣你娘我了。”
三人说笑着,就在亭中坐下。
院门关着,里面也只有朝来和文夫人的贴身丫鬟,一些话说起来也不必顾及太多。
“珍珍,你与娘说,嫁过去之后,那谢大人对你可好?”
璟玉手上握着朝来刚到的温热茶水,慢吞吞的说:“娘,你放心,女儿不曾受委屈的。
嫁去第一天,他就把府中中馈交由我了,府上也没有什么通房侍妾,女子也只有灶房里的几个婆婆。”
虽听女儿这么说,文夫人却还是不放心,手上轻柔的摸着女儿梳成妇人模样的发髻。
心下一阵复杂。
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经年过去,已经成了妇人了。
文夫人摸摸女儿的头,总是带着刚强的脸上温和了许多。
“便是如此,娘也放心许多。既然中馈交于你,你便好好操持,谢府没有长辈,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遣人来问娘。”
璟玉点点头问道:“娘,璟柏可有来信?”
说到这里,文夫人忍俊不禁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桔娘。
带着笑开口:“这要问问桔娘了。”
少女面带羞涩,粉红染上脸颊,如同火烧云一般。
“夫人。”桔娘有些害羞,低着头,看了一眼笑的促狭的文夫人。
璟玉拿起帕子,一双眼睛半遮在指尖后,心下了然。
“定是璟柏寄的信上,全是在问桔娘罢!”
桔娘扯扯她的衣袖,嗔怪道:“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相比璟玉这里的欢声笑语,春意盎然,前院却是一派气氛怪异。
书房里充满了书页墨气,书架成排的靠着墙,上面放着的墨蓝书册一看就是经常翻阅,书角都泛起了微微的黄,翘起边来。
文房四宝规整的摆在桌上,侧边就是一扇窗户,从这里看出去,梅花盛开,雪松耸立,传来幽香的气息。
在书案的背后的两边,分别挂了两卷墨宝,只是看上起笔法拙劣,远不到收藏的地步。
许是看出来谢非昀的疑惑,文宁侯慷慨解答。
“这是珍珍的画。”
谢非昀讶然,看来文宁侯真是爱女心切。
“谢大人来陪老夫下一局棋吧。”
谢非昀颔首,在棋桌前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的图案愈加杂乱。
黑白分明,错综复杂。
“谢大人好棋艺。”文宁侯微眯着眼,看着桌上的棋盘大笑起来,一手捋着胡子。
谢非昀弓手:“岳父谬赞。”
一局棋结束,究竟是臭棋篓子还是熠熠明珠一览无遗。
眼前这人,大有作为,也不知珍珍嫁与他究竟是福还是祸。
文宁侯不禁想到一个故人,谢非昀像他,却又比他狠。
下棋时运筹帷幄,不骄不躁,给人致命一击。
“不必谦虚,”文宁侯挥挥袖子站起身来“快用午膳了,谢大人请。”
谢非昀却不似官场上的傲然,含笑道:“岳父唤我表字鹤今即可。”
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
他的这个表字,是遵了母亲的意志,望他如鹤如松,光明正大,青松挺拔。
用膳时璟玉很是“照顾”谢非昀,屡屡给他夹菜。
只是,都是他不爱吃的罢了。
谢非昀轻笑的看了一眼璟玉。
这人还真是记仇。
月色将落,昏黄的云挂在天边,落在青砖瓦上,增添了一抹温色。
璟玉看看娘,又看看爹,再看看桔娘,眼睛又要不争气的落泪。
“爹娘,我走了。”
璟玉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撩起来帘子,看着文宁侯府越老越遥远。
谢非昀今日消耗了太多精力,正在闭目养神。
马车上是难得的安静。
他闭着眼,“若是想家,只管回去就是。”
璟玉惊讶的抬头,时下出嫁女子若是常回娘家,难免被人诟病,谢非昀今日怎么这么好。
心中流过一丝暖意,也不像刚出门时那样的悲伤。
见璟玉神色好了许多,谢非昀也莫名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