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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次日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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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床榻边空空荡荡,已经有些凉了。
朝来推门进来,手中端着水盆,清澈的水在盆中荡漾,璟玉的脸倒映在水中,微微有些发愣。
已经不在文宁侯府了,这是谢府。
“小姐,外面已经备好了早食。谢大人说府上没有长辈,让你用完早食,就自己找些事情做。”
璟玉再三追问,确认谢非昀说的是让她找事情做,便有些震惊。
上京城中,且不说有些女子嫁到夫家后是如何受磋磨,好一些的,也是堪堪有些自由,婆母免了晨昏定省。
可这谢府,居然和其他权贵之家大不相同。
早食过后,璟玉带着朝来在府中转。
谢非昀不愧是皇帝重臣,游廊贯穿,竹树茂密,桃花在墙角招摇,从扶风院出来,便是谢府的又一方天地。
名花奇草沿着石径小路生长,阳光折射在露水之上,又让人忍不住去看一旁的假山,流水潺潺,飞流而下的水像一条铺满了星星的银丝带。
穿过这一番景色,跨过月洞门,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八角亭依湖而建,柳枝低垂,地上的大片的绿地,微风穿过这片林子,清香的气息就混入了柔软的璟玉。
面前景色怡人,璟玉走进八角亭中坐下,放眼望去来时路,才是真正的雕梁画栋,鳞次栉比。
府上没有年轻侍女,且陪嫁来的侍女被安排在外院做活,是以璟玉身边只跟了朝来。
璟玉单手支着头,湖中锦鲤肥胖,一看就是平日里少不了吃食,璟玉来了兴致,便让朝来去拿些鱼食过来。
许是进府第二天,朝来还有些不熟悉,久久不曾归来,正思索着,后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夫人好雅兴。”
听见声音,璟玉吓的立马转过身站起来。
面前的人像个小猫一样,满背的毛都炸了起来。
定了定心神,璟玉俯了俯身。
“大人今日不上值?”
谢非昀挥挥手屏退下人,上前一步坐下来,手边是朝来走之前泡好的花茶。
小姑娘的口味,还是甜了点。
璟玉从谢非昀拿起杯子就试图阻止,到底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那是她的杯子啊!
提起裙边,一股脑的坐下来,嘴唇无意识的微微撅了起来。
“大人有什么事。”
谢非昀看着眼前人的脸上是藏也藏不住的恼怒,暗自发笑,“茶是好茶,就是甜了些。”
看着自己刚喝一口就被人夺走的茶,还被如此评价,璟玉争了一句,“那是大人口味太重。”
谢非昀不再说话,只是慢慢的抿着茶。
偌大的八角亭,只有他们二人。
璟玉索性起身趴在栏杆边,看着湖中肥肥胖胖的锦鲤游来游去。
微热的风带起她的发丝,一缕幽香传至谢非昀鼻尖,她趴着身子,腰弯下去,盈盈不堪一握。
谢非昀垂眸,杯中茶水见底,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站起身走到璟玉身后,伸手将她拽起来,强硬的让人坐在自己腿上。
璟玉惊呼一声,等反应过来,脸上就像水蜜桃,一片白里透红。
“你……你干什么!”
她双手用力抵在他胸前,掌下和臀下,都是谢非昀硬挺的肌肉。
谢非昀凑近了她的脸,脸上的细小绒毛微弱可见,眼睛圆圆又带些惊恐,像极了从前在猎场猎到的兔子。
眼前突然放大一张俊脸,璟玉一下子就愣住了。
谢非昀本就生的极好,丹凤眼上挑,剑眉星目。
“夫人今日如此无聊,是为夫的错,即如此,明日开始,夫人便接管家中中馈,倒也算不上无趣。”
璟玉只一味的看着他的脸,至于说了些什么……
叽里呱啦,听不懂!
谢非昀看她呆愣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夫人不必担心,若有需要,吩咐冬杨便是。”
璟玉晕乎乎的盯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便把府中中馈的事情定了下来。
甚至忘了自己还在他腿上坐着。
“你说什么?”
谢非昀的书房在扶风院内院,窗子支起来,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绿竹剪影。
守在书房门口的是冬桦冬衫两人。
书房是机密重地,往常只有谢非昀一人能进出,就连洒扫都是冬杨来做,如今新入府一日的夫人被谢非昀带着进出。
在众人心中,这个夫人的分量,便重了不少。
璟玉从前虽是闺秀,但是家中并非拘泥于条框规则,反而从小就教她如何打理家业,及笄后就让她打理家中铺面,所以看起来账本,倒也是熟能生巧。
从前谢府只有谢非昀一个主子,况且他为人狠厉,声名在外,账面上也无人敢造假。
谢非昀背靠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微微抬眼看向璟玉的方向,眼中带着些审视。
少女端坐在圆椅上,桌上放着的茶水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变凉,她却一直聚精会神,专注的看着手中的账本。
倒还不算笨,谢非昀微微摇头,低头喝茶。
一时间,房内只剩下翻书声。
天色渐暗,朝来在门口想要禀文晚膳摆在何处,却被冬桦拦了下来。
“姑娘且慢,书房不许外人出入。”
“好,那我等着便是。”
等到天色更暗,朝来便坐不住了,走上前去,低声问道:“这位大人,天色已晚,夫人自小身子弱,若是不用晚膳,怕是会引起旧疾,不知大人可否禀报一声,我好叫厨房传膳食。”
未等冬桦回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璟玉走在谢非昀身前,打开门就看到了朝来,瞬间就忽略了看了一下午的账本后泛酸的脖子,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朝来,天色不早了,去端一碗小馄饨来。”
“小姐,下次可不能这么晚再用晚膳,上次旧疾复发,可不好受。”
“知道了。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啰嗦。”
主仆二人走在谢非昀以及他的一众侍从跟前,低声絮语。
月亮微微高悬,小馄饨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香气勾的璟玉脑子里再也没别的想法,坐下来就开始大快朵颐。
自己一碗馄饨快要见底,却没看到谢非昀吃过什么,心里有些别扭。
这个人,不吃饭不饿吗,可他也不全是个坏人,今日又将府中中馈交予自己,若是不问些什么,岂不是和虐待他一样?
“那个,大人晚膳要吃些什么?我让人去准备。”璟玉清清嗓子,装似不经意的问出。
谢非昀合上书,抬头看向她。
“夫人不必操心,为夫一向不用晚膳,吃多了,脑子会变笨。”
轻笑声随着他的话流泻而出,却让璟玉气红了脸。
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大人日理万机,自然和我们不同。”
果然还是年纪小。
谢非昀不答她的话,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后日回门,明日让冬杨准备回门礼,缺什么,你让人去库房取便是。”
本朝女子回门是顶顶重要的事,不仅关系着女子脸面,也更能体现夫家对女子的看重。
但是回门日,也不知谢非昀到底能不能和自己一起。
初见时这人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这两日虽说风平浪静,上次去谢府寻他时也没什么波澜。
可回门这么大的事,他若是不与自己一起,到会让爹娘担心。
璟玉的唉声叹气一直到躺在床榻上都不曾停歇。
谢非昀睡时喜暗,蜡烛灭的一根不剩。
身边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谢非昀第一次觉得有人睡眠这么好。
二人的中间隔着被璟玉竖着放成一行的枕头,他睡在外面,稍稍侧头就能看到身旁人的睡颜。
璟玉自小就生的好,笑起来像远山薄雾散开,云层渐透的日光。
此时躺在床上,侧脸温婉平和,一下子就将谢非昀的思绪拉回了从前。
十四岁的少女花一般的年纪,被人欺负了也不卑不亢,哪怕对方家中势力比自己高上许多,也不曾低眉顺眼的做小伏低。
想到从前,对于谢非昀来说,更像是砒霜里加了蜜一般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