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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月, ...

  •   三月,草长莺飞,含羞待放的花苞和盛开的花交相辉映,日光如同蝉雾金丝薄纱,轻轻的笼罩。

      文夫人坐在女儿闺房内,房中燃着雪中春信,飘来淡淡的香气。

      璟玉做在云纹雕花窗前试着明日成亲时的头面,金色的鹊花步摇轻轻晃动,日光在上面一跳一跳。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璟玉有些走神。

      她的年纪已不算小,十八岁,旁人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孩子都一岁了。

      而京城中尽数世家,面上清正,实则内里早就是败絮不堪,爹娘担心她嫁去了婆家后要面对夫君的三妻四妾,公婆刁难,至今都未曾让她出嫁,甚至放言,若是没有良人,就养她一辈子。

      而今终于有个人没有成群的妻妾,府中上下,除了几位上了年纪的婆子,连个女孩都没,也算是随了爹娘良人的要求。

      只是……

      人人都传谢非昀性情多变,滥杀无辜,爹娘这些日子担心的睡不着觉,就连桔娘,都跑去城东的铁匠铺,专为她淬了一把匕首。

      明日,就是出嫁的日子了。

      璟玉有些淡淡的惆怅,明日就要出府了。

      出府以后,家里就剩桔娘陪着娘了,桔娘从小无父无母,娘早已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爹爹虽不曾说什么,但凡是带回来的东西,都有桔娘的一份。

      上月来教桔娘琴艺的夫子在桔娘面前搬弄是非,被桔娘告到自己这里来,爹爹知道后,大发雷霆,将那夫子赶了出去。

      桔娘与自己说女儿家小话时气的发抖。

      “姐姐,你不知道,那人可坏了,说什么你们不会把我当家人看,我不过是投奔来的孤女,让我跟他走呢!”

      “夫人这么好,况且……我还等着璟柏呢。”

      璟玉还记得她娇羞的模样,脸上飞起两团红晕低着头,有些扭捏。

      那时她还不明白,为何桔娘如此扭捏,轮到她自己,也算是明白了。

      想到谢非昀,满脑子便只剩下一句。

      一厢情愿,可还满意?

      璟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所看到的谢非昀并非外界传言般性情多变,只愿他能看在自己安安分分的份上让她也能如寻常人家一般,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清晨,花儿都未醒的时辰,璟玉就被拉起来梳妆。

      文夫人被桔娘扶着坐在一边,眼眶都是红的。

      女儿出嫁,还是那等险境,叫她如何不担心。

      余光中,璟玉瞥见母亲的一双红眼,轻轻推开妆娘的手。

      “娘,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哭起来不吉利呢。”

      璟玉伏在文夫人的膝头,轻轻的说。

      她也满心酸涩,看着母亲的模样,只会叫她更难过。

      文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女儿揽在怀中。

      “若是那谢首辅为难你,你只管往家里来。”

      璟玉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娘,你放心,女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须臾间,妆娘传来了催妆的声音。

      “姑娘,莫要耽误了吉时。”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永结同心

      披上大红嫁衣,盖上红盖头,璟玉才悄悄流出泪来。

      新娘子出嫁,要家中人背出去,璟柏尚在军中,爹爹年岁大了,璟玉正欲唤人来时,身子却一下子腾空。

      随后,便落入一个清冷熏香的怀抱中。

      “文小姐,我来了。”

      璟玉惊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谢非昀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小姐无需多言。”

      未等她把话说完,谢非昀抱着她,大步向府外走去。

      隐隐约约的却听到璟柏的声音。

      “爹!娘!她是我姐姐!合该我来背的!谢…….”

      听见声音,璟玉有些着急。

      “谢非昀,你放我下来,是不是璟柏回来了。”

      怀中的人不安分的乱动,在自己怀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

      谢非昀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腰。

      璟玉的脸登时就烧了起来,整个人晕乎乎的,也没再去管外界的事。

      可怜璟玉被盖着红盖头,不曾看见文璟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被桔娘捂着嘴拖在一边。

      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谢非昀心情大好。

      只是怀里人轻飘飘的,还需等入了府好生调养。

      那日说的,也不算骗她。

      唢呐声响,喜轿起,喜气的乐声,响了几条街。

      谢非昀一身红底金丝鸳鸯喜袍,□□高头大马也系上了红绣球。

      暗卫沿街秘密排布。

      一路上,喜糖喜银被小厮抛出去,百姓们无一不哄抢。

      香盖流苏喜轿内,绣金凤凰百迭裙垂落在地上,芙蓉鱼儿戏水纹样的大广袖包裹着女子白皙纤细的手,腰间环佩玎珰,手腕上戴着谢非昀叫人送来的翠绿丝雾手镯,脖颈上,是她刚出生时,娘给她打的银刻珐琅彩蝴蝶项圈长命锁。

      平安锁自她七岁以后就不曾戴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娘非要她戴上。

      璟玉垂眸之时,轿外却突然扔进来一个油纸包的包裹。

      “小姐,这谢大人还不算坏,这里头是荷花酥,谢大人身边小厮给的。”

      是朝来的声音。

      璟玉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她爱吃的荷花酥。

      只是这荷花酥难得,谢非昀怎么一大早就有了?

      璟玉左思右想的不明白,决定晚上再问,眼下先填饱肚子再说。

      小心翼翼的避开口脂,璟玉猫似的眯眯眼,小口的吃着。

      花轿沿着长宁街转了足足三圈,才往谢府抬去,以示看重。

      进了谢府,因着谢非昀独身一人,双亲俱亡,于是就只拜过了天地与夫妻,璟玉就被一个小女孩引着进了谢非昀的扶风院。

      首辅娶妻,侯爷嫁女。

      是顶顶热闹的盛大场面,就算是谢非昀恶名在外,仍有不少官员到场。

      花灯喜烛燃着,红色的绣球挂在房檐上,下人们来来回回,院中高朋满座。

      谢非昀坐在厅堂中,有些疲了,转头问连阆:“夫人怎么样了。”

      冬杨垂头低声道:“夫人现下在房中,咱们府上没有年轻女使,叫李婆子的小孙女去给夫人送了些吃食。”

      谢非昀摆摆手,冬杨退下,隐在黑暗中。

      “谢大人!”

      人还未见,爽朗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是兵部侍郎林海川。

      此人性子爽朗,早些年一直在西北,文璟玉的舅舅就曾与他一起共事。

      “谢大人今日大喜,恭喜恭喜!”

      林海川拿着碗,里面盛满了酒,“我从前在西北,用不惯劳什子酒鐏,拿个海碗,谢大人可要赏脸”。

      谢非昀站起身来,叫连阆换了个碗。

      “林大人肯赏脸,谢某自然是痛痛快快。”

      一碗酒下肚,谢非昀面不改色,林海川却有些大舌头了。

      这位工部侍郎年前才被调回京,未曾没听说过谢非昀的大名,此时酒意上头,也只当他是个小辈,话也收不住。

      “谢贤弟,这夫人,都是要靠哄的。我与夫人成亲三十载,哪日不是……”

      谢贤弟的称呼一出,谢非昀的脸上就有些僵硬,好在这时璟玉的舅舅宋青注意到了这边的声音。

      默不作声的将林海川往旁边一拉,双手一供。

      “林兄喝多起了兴致,谢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宋青是武将之后,二十年前外戚干政,朝代更迭。宋家满门便只剩下他与璟玉的娘,兄妹二人相互扶持,这么多年过来,也不算辱没了宋家门楣。

      只是宋家作为前朝臣子,当今圣上忌惮,倒也可想而知。

      看见宋青,谢非昀眼中异色一闪而过,双手做辑。

      “璟玉即嫁与我为妻,舅舅若不嫌弃,便一道称我为非昀。”

      宋青拍拍他的肩膀,看着这个夺了自己外甥女的人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却总隐隐觉得此人在哪里见过。

      “璟玉是我文宋两家独女,今嫁与你为妻,定要好好对她,否则她的弟弟和几位表哥,可不是吃干饭的!”

      想起来璟玉的模样,谢非昀垂眸。

      扶风院中,花烛明亮,海棠一枝初探,影影绰绰的落在院墙上。

      房中,璟玉端坐在床榻上,头上仿佛有千斤重,压的她脖子生疼。

      想到白日里将她带到扶风院,后又给她送了饭的小姑娘,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璟玉挥手,朝来走到她身边,此时房中就只剩下她们二人。

      “小姐,怎么了?”

      璟玉微微蹙眉,低声道:“朝来,你说那个小孩子,会不会是谢非昀的女儿?”

      朝来大惊,“小姐怎么这样想?”

      璟玉眼前是一片通红,微黄的烛光透过盖头,映的她小脸上一片橘红。

      “那孩子这么小,况且谢府从未有过年轻女子,但是谢非昀都这个年纪……”

      未尽之言,一片沉默。

      “若是那孩子有娘在,我这不是占了人家的位置。”

      朝来端来桌上的牛乳糕,低声安慰她,“小姐不必担心,我明日就去打听。”

      “打听什么?”

      谢非昀腰间垂着双鱼纹琉璃玉佩,踏步进来。

      见谢非昀进来,朝来放下点心,识趣的走了出去。

      自打她们进府,就是一路的小厮和侍卫,看着就像软禁了一般。

      璟玉双手绞着手帕道:“白日的小姑娘若是谢大人的女儿,谢大人也可以早早告知于我。此番成亲,想必你我二人皆是强求,若是有女儿,小女也不会不想占了别人的位置。”

      听见她的话,谢非昀气的笑出声来。

      拿起一旁的鎏金杆秤,掀了璟玉的盖头,弯腰凑近看着她。

      璟玉的眉间画上了牡丹纹,眼前突然亮起来,一双眼睛波纹微动。

      “那孩子是灶间李婆子的孙女。前些年李婆子的儿子儿媳撒手人寰,便只留下这一个女儿。”

      谢非昀低头看她,“倒不必担心这府上另有人在,本官洁身自好。”

      璟玉有些恼怒,可恼怒之下,也隐隐的松了口气。

      要是真是谢非昀的女儿,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大红喜烛映衬下,在谢非昀眼中,璟玉身上的女儿气更加明显了一些。

      盖头已掀,璟玉揉揉脖子。

      谢非昀屋内没有梳妆台,璟玉只好将就一下,对着铜镜,将满头的朱钗卸了下来。

      累了一天,不管现下如何,璟玉真想倒头就睡,奈何屋里还有个谢非昀。

      出嫁前,娘给她看了一些册子,也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璟玉面色一红,有些气不足。

      “我要休息了。”

      谢非昀站在窗前,璟玉卸下环钗的时候,从他这里,正好能看到璟玉白皙流畅的脖颈。

      垂眸低头,手上把玩着腰间玉佩,流苏勾在手指上,莫名有些涩气。

      璟玉低着头不敢看他,将喜烛一吹,抱着被子卷到了最里面。

      屋内暗了下来,唯有窗前透进来一点月光,撒落在桌上的琉璃波纹长嘴酒壶中。

      谢非昀躺在床边,里面的人盖着被子,连头都蒙了进去。

      但他知道她没睡,呼吸声还有些乱。

      璟玉原以为自己会紧张的睡不着,旁边的人良久也没什么动作,便渐渐放松了警惕,睡了过去。

      直到璟玉熟睡,谢非昀才扭头看向她的背影。
      大红锦被盖在她的身上雪白细腻的臂膀微微露出,连着流畅白皙的脖颈,青丝垂落,谢非昀把玩她的头发,脑子里却在想她用了什么香膏,竟如此好闻。

      房间中昏昏暗暗,连带着人的思绪都变得有些模糊,谢非昀闭上眼,难的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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