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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璟玉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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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玉这一病就病了七八日,桔娘担心她无聊,日日来她房中,给她讲从前她在乡下的故事。
从西北的马到西北的风沙,还有西北的风土人情,桔娘讲的开心,璟玉听得也高兴。
谢非昀说要来文宁侯府提亲这事,璟玉谁都没说,她总觉得谢非昀不会这么做,但又担心,只能默默祈祷谢非昀是在开玩笑。
春三月,璟玉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她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谢非昀果然是逗自己玩的。
璟玉又开心了,桔娘上课,她也坐在一边。
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不好的消息就来了。
文大人下朝,满脸凝重的回府,一回府,就回了正院,甚至连晚事都没用。
“夫君,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日一回来就愁眉苦脸的。”
烛火通明,微黄的光在乌木漆面屏风上缓缓摇晃。
“夫人,今日上朝,不知皇上是起了什么心思,竟给咱们珍珍和谢非昀赐了婚!”
“什么!”文夫人震惊的手猛地一挥,青花瓷的花神杯落在地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文大人长叹一口气,双手重重的捶着膝盖。
“都怪我,没早早的给珍珍定个好人家,如今竟要进了那等虎狼窝!”
文夫人坐在床边,卸了一身的力气,默默的流着泪。
谢非昀势大,又是天子宠臣,而他文家今非昔比,如何能抗争的过!
屋子里静了一瞬。
文大人突然开口:“夫人不必担忧,明日我便求见皇上,便是舍了这一身官袍,也得给咱们珍珍一个好归宿!”
“不行!”
璟玉听闻今日爹爹回来以后就满面愁容,让朝来去问什么事,也打听不出来,索性自己来了正院,却没想到听到这番话。
还以为谢非昀逗她玩,没想到是真的,一想到那日他将剑悬在自己的脖子上,璟玉的心脏就快速跳起来。
可文家并非只有她一人,还有三舅舅和璟柏,若是真的为了抗拒这门婚事而与圣上相左,岂非都要受牵连。
“爹爹,娘,女儿嫁就是了,左右这京城中的男子大多三妻四妾,好歹谢非昀这么多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
雕花木门半开,文大人看着女儿站在那里,不禁想到她小时候的模样。
女儿刚生下来时,小小一个哭都没力气哭,后来会叫爹娘了,也总是笑眯眯的。
小时候身子不好,打小就是个药罐子,四处求医,总算是调养的无甚大碍。
稀世之珍宝,万世之珍珠。
故取珍珍二字。
珍珍从小懂事又听话,从不给他们添麻烦,可他和夫人总想着珍珍能够再任性一点,不必担忧许多事。
他文宁候,虽算不上家财万贯,也算不上权势滔天,可他的女儿,也不必如此小心谨慎。
多年过去,小小孩童长成少女模样,自己也与夫人老了许多。
可在他心里,珍珍还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儿,骤然赐婚,也并非良善之家,如何叫他不担心。
屋内只剩下文夫人啜泣的声音,璟玉走进去,揽住文夫人的肩,安慰道:“娘不必担忧,你和爹爹不是总说女儿最讨人喜欢,便是不成还有璟柏呢。”
文夫人拿帕子擦擦眼泪:“明日就让你爹面圣,求皇上收回成命!”
眼见着娘哭的厉害,爹爹也一言不发,璟玉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她如何不担心,只是文家上上下下一百多人,也不能因此受到牵连。
璟玉靠在文夫人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气,十分安心。
“爹爹,娘,你们放心,女儿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月明星稀,沉沉的风刮在上空,月光如同碎银,皎皎流光,燕雀北飞。
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成亲在下月初十,距离出嫁,已不足月余。
文夫人操心着嫁妆,总觉得从前备下的不够,又添了许多进去。
趁此,璟玉孤身一人,去了一趟谢府。
“大人,文小姐来了。”
谢府中不似坊间传的豪奢,反倒多了清雅隔世的味道。
璟玉跟在下人身后,一路上,清竹俊影交错,徐徐的风将泥土中微微的腥气和竹子的清新,日光如同碎金,在璟玉身上随风摇晃。
璟玉站在拱形院口,怔怔的望着飞檐下站着的人。
谢非昀站在廊下,金丝青山纹样的黑袍披在身上,手中的书卷握在手上。身形挺拔如青松,面如冠玉。
到是一点不像别人所说的奸臣模样。
直到谢非昀的眼睛望过来,眼底沉沉的,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所有色彩进去,都没了光影。
直到小厮出声,璟玉才回过神来。
她走上前去,站在台阶下,抬头。
“谢大人,小女自认与大人无甚瓜葛,怎的一面之缘,竟让大人揪住不放。”
少女头上的绒花随着主人说话一颤一颤的,好像下一秒就能飞起来一样。
谢非昀低头看她,一张映丽的小脸上微微透露着倔强。
“三年前宫宴,我们见过。”
“什么?”璟玉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谢非昀。
原以为只有她记的宫宴上的事,却没想到谢非昀也记得。
思绪再次被拉回三年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却隐隐约约,难以捉摸。
谢非昀看着她愣神的样子,轻笑,弯下身子对上她小鹿一般水灵的双眼。
“小姐可想起来了?如此,可还算一面之缘?”
璟玉被他看的脸一红,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腰间香囊的香气也猛的扑上了谢非昀的鼻尖。
“那也并非大人向圣上求赐婚圣旨的原因!若是因为这个,小女自有方式报答!”
璟玉耳朵尖都是红的,这个登徒子!
却听见面前人问:“怎么报答?”
此时的谢非昀到真褪去了几分朝堂上模样,专心致志的逗着眼前的姑娘。
璟玉咬咬牙,手中的帕子绞的能变成新模样,“小女手中有些钱财……”
话未说完,便被谢非昀打断。
“小姐不必说别的。一见钟情,可还满意?”
谢非昀直起身子,唇角勾笑,满意的看着文璟玉的小脸上爬满了红。
一见钟情,可还满意?
一路上,璟玉愣怔怔的,活像是被妖精抽去了灵魂,耳边一直萦绕着谢非昀的话。
可还满意……满意个头!
璟玉整个人从上红倒下,像年节时府门的灯笼。
谢非昀这个登徒子!!!
璟玉气的将手中的帕子扔出去,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如此调戏。
可她也知道皇命难违,圣上让他们下月初十成亲,若在此关头出尔反尔,百姓如何看?朝堂又如何看?
流苏香盖马车缓缓前行,璟玉坐在车中,皱着眉头,沉沉的叹了口气。
深夜,弯钩高悬,银色月纱盖满皇城。
璟玉躺在床上,荷花浅水床帐被朝来放下来,两盏烛火明明灭灭,摇摇晃晃。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索性躺平了看着中间的安神香包,这香包还是桔娘绣给她的。
谢非昀到底是什么意思。
璟玉沉沉的无声叹气。
不管谢非昀什么意思,这门亲事已经定下,更是圣上亲赐,往后……怕是想要和离都难。
实在不行,往后就躲着他点,想必谢非昀也是为了做戏,不会和她住一个院子。
就挑个最远的院子好了。
思此及,璟玉将自己哄骗个正好,连睡意都齐齐涌了上来。
不多时,床帐内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月色清明,墙角桃花绽放,随着风微微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