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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文璟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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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璟柏和桔娘的事算是定下来了,一出年节,文璟柏就跟着三舅舅回西北去,桔娘则是留在侯府,对外只称是文夫人的表亲,家中父母亡故,才寻来了上京。
刚出年节,京中又发生一件大事,礼部侍郎被下旨抄家。
这礼部侍郎在其位而不谋其职,贪污国库,甚至靠着女儿在宫中当妃子,纵着小辈们欺男霸女,实在可恶。而今被抄家,也算是大快人心。
细雨微朦,青烟雨幕将整个谢府笼入其中,越过抄手游廊,谢非昀长身玉立,望着院中残败的花。
“大人,暗羽密报。”
修长的手接过信封,慢条斯理的拆开来,扫了几眼信纸上的内容,便掷入一旁的青云纹铜火炉之中。
谢非昀抬头望了望天,细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乌云密布,压的整个京城阴森森的让人喘不上气。
微微抬手,旁边的侍从便止住了话头,立在一旁,和这暗红的雕花木门融为了一体。
年节之下,大街小巷皆弥漫着欢快的气息,唯有谢府以首辅身体抱恙为由闭门谢客,然其中风云诡谲,又岂是旁人能够探知。
接连几日细雨,青苔蔓至石阶,浓淡浅色相映。璟玉坐在亭中,手上绣着帕子,朝来在一旁看着漫天的雨叹气。
“小姐,明日就去南佛寺了,可这雨要是明日还下怎么办?”
透过蒙蒙丝雨,璟玉隐约瞧见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原是桔娘撑着油纸伞往这边来。
如今桔娘住在她的院子里,两人相交甚好,甚至隐隐有闺中密友的趋势。
说来话长,文大人虽身居候位,可这候位也是璟玉的太爷爷传下来的。文家骁勇,太爷爷跟着当今太祖打天下,才封得候位。
如今到了文大人,却是一心一意做起了文官,从四品国子监祭酒,虽无实权,却也刚正清明。
外人道,文家这是要没落了,但其中滋味,只有自家人才知道。
京城中人惯会捧高踩低,璟玉也不愿与人虚与委蛇,是以直至这般年岁,也未曾议亲,更没有什么闺友。
如今府中有了桔娘,二人亦性情相投,整日身不离影,跟亲姐妹似的。
一晃一月过去,桔娘褪去了些许拘谨,只是在面对文夫人和文大人时,还是下意识的躲在璟玉身后。
“桔娘,这些日子夫子可难为你了?”璟玉眼中带笑,星波流转,如熠熠的蝴蝶。
文夫人为桔娘请了位女夫子,就是严了点。
桔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夫子明日后日归家去,不能来了,课业也不难。”
听到夫子归家,璟玉歪歪头,“这样,明日你与我同去南佛寺,那的春梅应该开了,正好去瞧瞧。”
南佛寺原是战争中收容老弱妇人和儿童的收容所,大邺建国,因开国皇帝曾在此修整,特地建了寺庙。
背靠乌金山,寺中后山有一片梅花林,每至初春,红花青山相衬,美不胜收。
皎色蒙蒙,恢弘的寺庙坐落乌金山顶,云雪初涌,隐隐约约的,瞧着叫人觉着不真切。
厚重浑朴的钟声从山顶徐徐传来,雀鸟成列,簌簌飞过。
下过雨后,石阶上还微微有些打滑,璟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山上走去。
佛寺内烟雾缭绕,香火旺盛。
叩过佛祖后,文夫人带着桔娘去找法师求签,璟玉不爱这些东西,只说了一声,往寺庙后走去。
来南佛寺上香的达官贵人许多,求财求安,亦或是罪孽深重,求佛祖宽恕。
不知不觉璟玉就走到了竹林外,那里的竹子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刚要转身,一枚飞镖就破风而出,擦过了她的脸庞,斩断几缕发丝。
璟玉吓的一动不敢动,心脏仿佛要跳出心脏。
蓦的,脖颈上的冷意,犹如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的缠了上来。
“谁让你来的。”
清冷如玉一般的声音响在耳边,平静纹波之下,却隐藏着浓重如墨的杀意。
璟玉强装镇定,怕的发抖的身体却隐瞒不了身后的人。
“没人指示我来,我是迷路了……”仿佛一记重锤,敲醒了璟玉,急急忙忙道:“对我是迷路了才……”
脖颈上剑更凑近了一些。
无数对策在脑子里争先恐后的涌上来,试图救这具身体一命,而余光却瞥到一枚玉佩。
她认的那枚玉佩,荷花纹样,是谢府的人。
可此时,便是认出来了,也不敢说。
趁其不备,璟玉伸手用力一拽,另一只手推开脖颈前的利剑,挣脱了出去。
肩膀上,却还是被剑划到,瞬间冒出了血。
养在深闺的娇儿哪里受过这种伤,当下就疼的有些站不住。
可当她抬起头,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正是谢非昀。
关于谢非昀,璟玉也只在三年前宫宴上见过一回,那次谢非昀帮她解了世家贵女们难为她的局。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便让那些嚣张跋扈的人瑟瑟的低下头颅。
保和殿外月光如注,谢非昀看她一眼就扬长而去。
惊鸿一瞥,竟也记了三年之久。
那时谢非昀刚刚二十有一,已过弱冠之年,圣上多次想为他赐婚,却都被挡了下来,理由是自己命犯孤星,不欲耽误好人家的女儿。
他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而是圣上出去狩猎之时,被他救了一命,也是这时,才真正的走到了官场之上。
天资聪颖,心性又异于常人的沉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短短几年,就被圣上封为首辅,统领百官。
但如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非昀被她推的后退两下,素来平静的脸上出现几分震惊。
这少女看起来娇娇弱弱,没想到竟有几分力气在身上。
谢非昀抬眼看去,面前的人单手紧握着那枚玉佩,另一只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颤抖的往前对准自己。
负隅顽抗。
正准备下一步动手,却听见眼前人自报家门。
“你别动手!我是文宁侯府大小姐文璟玉,我知道你是谁,我手里有你的玉佩,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璟玉强撑着快速的说完,双眸死死地盯着谢非昀。
谢非昀仔细打量了几下这位自称文宁候千金的少女。
一双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警惕,左臂已经被鲜血染红,杏色的衣裙染上了尘土,一双桃花流云绣鞋,早已变成黑乎乎的模样。
“噔”的一声,长剑被收入剑鞘当中,谢非昀一身黑衣,似笑非笑。
“小姐可曾看到什么?”
璟玉不敢放松警惕,暗暗祈祷朝来不要找来这里。
“不曾。”
谢非昀轻笑一声,状似无意的抬抬手:“既是不曾,小姐便走吧。”
璟玉皱着眉,辨别着他这话的真假,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终于在确认安全距离之后,转身大步向后跑去。
匕首出鞘,利落的扎在璟玉脚边,衣裙被钉在泥里,她脚下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可就算如此,也丝毫不敢耽搁,用力将裙子拽出来,软着腿想要继续跑,却听见身后谢非昀含着冷意和戏谑的声音。
“下月初八,本官上侯府提亲,小姐可等好了。”
璟玉震惊的想要扭过头和他对峙一番,奈何性命要紧,一步一瘸的跑出了竹林。
在她刚跑出竹林的时候,谢非昀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
“大人,眼下大业未成,您有何必…..”
谢非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多嘴。”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谢非昀神色不清。
天色阴沉,乌霜般的影爬满了枝丫。
回到侯府,璟玉就发起了高烧,文夫人担心的一夜未曾合眼,想起来在寺庙中女儿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
当时璟玉一身血,衣裙脏的不成样子,连头发都有些松散,见到她只是喊了一声娘,就晕了过去。
甚至整个云风院的下人,都被她狠狠骂了一顿。
阴森鬼气如雾一般散开。
璟玉赤脚走在一片黑茫茫之中,她有些害怕,叫了几声娘,却没有任何回应。
耳边只余下森森低语。
璟玉跑了起来,可身后的幽影还在不停的追逐。
直到她撞到一个人怀里,以为终于得救,却听熟悉的,清冷如冬日竹林雾凇的声音。
“成亲之日,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