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此时正 ...
-
此时正值微光烂漫，如薄纱般雾一样的朦胧。
文宁侯府后院，绿叶被压在雪下，梅花盛放红红点点，从雪中探出头来。光影交错之间，白墙黛瓦仿佛风一样灵动。
“小姐！”
一位十五六岁，丫鬟摸样的姑娘腕间挎着一个木篮小跑进来。
“这是大人今日下朝，特意给小姐买的荷花酥。老爷念叨好久，说那家荷花酥也忒任性，怎得多日不开门。今日下朝时听说开门了，特意跑去的呢！”
坐在廊下的少女温婉而恬静，笑起来拿扇子半遮住脸，额发上嫩黄浅粉相间的绒花微微晃动，眉眼间温和平静。一袭烟粉色的流云襦裙垂在地上，随着半过的风，微微的晃动。
“朝来，别闹了，快拿去小厨房端了上来。”
“知道了！小姐。”
大雪将将停歇，日头今日就出来了，微弱的光穿过透色的雪，金光振翅一般的飞满了院中的角落。
长廊拐角处，花面相衬，披着白色大氅的璟玉，半张脸都陷进了绒绒的兔毛中，慢步走过拐角，迎面就看到了文夫人。
“娘。”
璟玉眉眼弯弯，看见母亲，小孩似的往前跑几步，撞进文夫人怀里。
文夫人少时失母，又是家中小妹，自小随着几位哥哥和父亲驻守边关，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西北女子的剽悍气，偏偏生下的女儿文文弱弱，时常念叨着是随了文大人的根。
揽住温软的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状似责备道：“这么大的人了，不知羞。”
虽是责备，却还是宠溺的语气。
璟玉挽住文夫人的手，拉着她往亭水榭去。
“娘，璟柏什么时候回来，眼见着年都快过完了，人影也没见一个呢。”
文夫人摇摇头，提起来这个儿子她就觉得不省心，好端端的，去岁初时，竟直接跟着军队跑了！大言不惭的留下一张纸，说要跟外祖父一样当个威武的大将军，保家卫国。
文夫人拍拍璟玉的手，温声道：“珍珍不必为这臭小子忧心，从小就跟着你三舅舅到处跑，能有什么事。”
璟玉低头笑道：“娘还是嘴硬心软的。眼见着璟柏一年未归，还是托了三舅舅在军中好生照看他。”
文夫人看着女儿，无奈的笑笑，“惯会打趣你娘。”
大年初三的时候，文璟柏回来了。
一大早的，门口仆从欣喜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文宁侯府。
“大人！，夫人！小姐！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听见动静，璟玉急匆匆的从自己的院落中跑去厅堂，同时老远就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声。
“不孝子！不孝子！”
璟玉飞奔至距离厅堂不远的柳树下，小声道：“朝来，快帮我理理衣裙，没有乱吧？”
“没有，小姐齐整着呢。”
听见回话，璟玉吩咐道：“你们别跟着去了，也不知道璟柏干什么了，惹得爹爹发这么大火。”
璟玉再次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绒花，缓步走了进去。
厅堂中，文璟柏跪在地上，旁边还跪了一个女子，身着朴素，头上也只有一个银簪。
“爹爹，娘，发生什么事了，璟柏好容易才回来一趟。”又装着一副惊讶的样子伸手去把地上的女子扶起来“这位姑娘看着倒是好生秀雅，快起来。”
却没想到这姑娘看了一眼文璟柏，摇摇头，跪在那里。
璟玉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僵，偷偷伸脚踢了一下文璟柏。
“珍珍，你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
说起来文大人是个文官，又是当今天子少师，嗓门却洪亮的出奇。
璟玉揉揉耳朵，走到偏旁坐下，“璟柏，你干什么了。”
文璟柏出去一年，身子骨到是越发见长，跪在那跟个杨树一般挺拔。
“姐，这位是桔娘，是我的妻子。”
哦哦这是桔娘，是璟柏的妻子……妻子！？
璟玉吓的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摔倒地上，双眼圆睁。
“可......可有拜堂？”
提到这事，原先气的背过身去的文大人气的又转过来给了这个不孝子两脚。
“文璟柏！”文大人气的手颤抖的指着文璟柏“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啊！我就是这么教你！自小学的君子礼仪被狗吃了！毁人清誉不说，还好意思舔着脸带着姑娘招摇回城！你是生怕这姑娘没毁在你手上！！！”
听到这里，璟玉心下一震，温柔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严肃。
“璟柏，怎么回事。爹爹说的什么意思。”
“姐……我……”
文璟柏低着头，面色泛红，或许是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事璟玉没在追问，只是强硬的扶起来桔娘，将朝来唤进来，闻声嘱咐道：“朝来，这位是侯府贵客，你们带着她先去吃点东西，梳洗一下。不可怠慢。”
朝来领了命，将桔娘带出去，霎时间，厅堂只剩下了文家四人。
文夫人被气得说不出话，缓了好一会，才指着文璟柏对璟玉说道：“珍珍，这个不孝子，趁着喝了点酒，就要了人家姑娘清白啊！可怜人家姑娘自幼丧父丧母的，也无人为她主持公道，这才跟着来了京城。你说说，怎得做出来如此禽兽的事！”
听到缘由，璟玉心下也是冒起了一股火气，又担心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只得伸手摸着母亲的背。
“爹爹，娘，那位姑娘可对璟柏有意？”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文大人卸了力气，双手撑着腿，发话：“文璟柏，这姑娘可怜。她若是对你无意，或你对她也无情，那这姑娘以后就是咱们文宁侯府的三小姐，我与你娘也定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若是有意，就等一年之后，你拿出些功勋来，再来娶人家姑娘过门！”
文璟柏深深地磕了个头，郑重道：“爹，我对桔娘是真心的，一年之后我必定拿出功勋，让她不受委屈。只是这一年，劳烦爹娘和长姐代为看顾。”
厅堂的事算是告了一段落，桔娘被朝来带到云风院中，还有些拘谨，跟在朝来后头，低着头，也不说话，直到换衣裳时，才红着个脸将朝来她们赶了出去。
璟玉走在回云风院的小道上，身后还跟着个影子，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璟柏。”
别看璟玉从小温温柔柔的，待人接事也是温和平静，但是文璟柏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怕他这位长姐。
“姐，我知道我错了，我……我一定会对桔娘好的，我……”
璟玉转过身来，竹影落在她身上摇摇晃晃，衬的少女身姿更像竹子一般清雅隽秀，“璟柏，这话应该对桔娘说，况且好不好的，也只有做了才知道。”
看着弟弟气弱的样子，璟玉软了几分语气：“桔娘我会好生照看，你一人在外也不要再做这些败坏门风的事，也不要让桔娘心寒。”
“我知道了，长姐。”
这几日化雪，云风院中的山石草木上终于褪去了那一层白，露出了原本缤纷的色彩。
璟玉踏进院中，就看到朝来站在门外，一脸焦急。
看见璟玉，仿佛看见了主心骨：“小姐，许是我们拿给姑娘的款式太复杂，到现在还没出来呢。姑娘也不许我们进去。”
璟玉摆摆手，让朝来去备点吃食，将院中一众丫鬟打发去做自己的事，才抬手敲了敲门。
“桔娘，我能进去吗？”
过了一会，里面才应声，璟玉走进房内，将门关好，才站在屏风外，温声道：“桔娘，我这里女孩衣裳复杂了些，我进来帮你，可好？”
里面桔娘看着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又想起来这是文宁侯府的大小姐，有些怯懦：“多谢小姐，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听见这话，璟玉低声笑了一下：“失礼。”
她走进去，看到地上一片狼藉也没说什么，拿起一边的襦裙帮桔娘穿。
“桔娘，你不知道，璟柏比我小上一岁，又是个男孩，我舅舅的几个孩子，又没一个女孩，你能来，我真的太高兴了。”
桔娘听着璟玉的话，心里的自卑感密密麻麻的泛上来，小声道：“可我只是个乡下女子，小姐你……”
璟玉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她唇前，“别这么说，天下女子熙熙攘攘，总不能人人都是什么小姐少爷，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桔娘抬起头，第一次正视璟玉的脸庞，她在上京的路上，才知道跟她睡了的人竟然是侯府的少爷，当时就慌了神，原以为他们两个皆无家可归，那以后就好好过日子，谁能想到是这番模样。
上京时桔娘就想好了，若是主人家不肯留她，那她就去找个工，好歹这么做着，自己这种人，日后也不会遇到好人家，可真的快到了上京，又觉得惶恐不安，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位少爷的污点。
但没想到，这侯府的大人们都是明事理的，竟然没有责怪她，侯府夫人也竟然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起来，可她实在害怕，见文璟柏不起，自己也不敢起来。
想到这里，桔娘的眼中又带了几分感激，“小姐，我保证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你们能让我留在这当个仆人就很好了。”
面前的少女看着和朝来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已经有了微微的倔强，她摸摸桔娘的头。
“桔娘，不必担心。你安安心心住下来，爹娘说了，要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桔娘听见这番话，瞪大了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小……小姐，还是算了吧，我没什么气度，带出去你们会被笑话的。”
璟玉摇头道：“桔娘，我家里没有那些个破规矩，你也无需担忧，若是真的闲不下来，就陪着我，好不容易碰见你，可不舍得放你走。”
桔娘想说什么，又被璟玉堵住了话头：“还有，也不许再叫我小姐，日后就随着璟柏一起，唤我姐姐便是。”
屋外响起了朝来的声音，是饭菜准备好了。
璟玉拉着桔娘的手，将她转了个圈圈，满意道：“朝来衣裳选的真好，很合适你。”
桔娘或许是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呆呆地哦了一声。
桔娘跟在璟玉身边走出屋门，迎来了一众赞叹的声音，自己的耳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