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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和苏靖 ...

  •   和苏靖苇的那点喜悦在听到门房禀报谢非昀依旧未归时倏尔消散。

      此刻已经进入了后半夜,弯月隐藏在云层背后,透出彩色的光圈,枝头上有雀鸟未眠,咕咕的叫声偶尔响起,带着阴冷的风,让璟玉打了个寒颤。

      “夫人,小心着凉。”

      说话的人是春来,她的个头长了一些,也没有那么瘦了,只是拿着璟玉厚厚的披风时依旧显得是小小的一团。

      璟玉接过披风问:“朝来和秋去呢?”

      春来抬头看着她,嗓音还带了一点软绵:“秋去姐姐收拾卧房去了,朝来姐姐去给准备吃食了。”

      璟玉笑眯眯的捏捏她的脸,拿出一块包着的糖糕。

      “拿去。”

      的确,今日宫宴面上太平,内里却寒流涌动,况且朝来和秋去领谢非昀的令,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的确累的不轻。

      也不知道朝来和秋去到底是谁的人,吩咐她的人倒是自然。

      璟玉默默地站了一会,对着夜空长叹一口气。

      心如乱麻。

      这种不能从书本中或者是生活中找答案的未知感让她心烦意乱。

      月亮逐渐从云层后面显出身形,皎白的月光将璟玉整个人裹在其中。

      院中的海棠树微微晃动,揽着风月花痕,穿过了厅堂,带回谢非昀的气息。

      冬柏见此,自觉的拎着冬青下去了。

      谢非昀对上璟玉严肃的脸,忍不住想伸手揉一下,但还是克制住了。

      他轻咳几声,问道:“怎么还不歇息。”

      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他在走出宫的时候,望着天上的弯月,突然想到了她。

      新婚那日,天上也是如此弯月。

      一些情感如同丝线一样悄无声息的破土而出,却并没有人发觉,只是静静的将它藏到了深处,等它发芽。

      璟玉立在廊下,海贝镶嵌在菱格的木窗中,蕴着幽幽的光亮。

      “谢大人,我有话要问。暂且移步我的书房。”

      璟玉的书房不像文侯爷的一样挂满了字画,也不像谢非昀的书房一样处处透露着沉闷严肃。

      她的书房是回门后不久谢非昀让人准备的,里面全是她的陪嫁过来的书籍和后来各处寻找的藏书。

      书房中还燃着香,清幽细密的味道充盈在每一个角落。

      护卫守在门外,连朝来端着馄饨来也被璟玉命令不许进来。

      她关好窗,将一切深夜里稀碎的动静隔绝在外,然后紧紧的盯着谢非昀。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并没有资格参与谢非昀的事,但直觉又告诉她,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犹豫了一会,璟玉终于问出了口:“今日宫宴半途,你做什么去了。”

      她拢了拢衣襟,打了个寒颤。

      有些起风了。

      谢非昀正在打量着她书房中的一切,听到她的问话,淡淡的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

      无人之时,谢非昀又变成了那个遥远的立在山尖上的人。

      璟玉觉得自己有些猜不透他。

      外人面前谢非昀温和可亲亦或是冷酷无情,只是当空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就露出了不为人知的,偶尔会像蛇一样戏耍她的一面。

      谢非昀微眯起眼,语气不明:“夫人如此关心我。”

      被缠绕的感觉再次弥漫了上来。

      璟玉的指尖有些麻,她抬眼对上谢非昀的眼睛:“不能问吗?”

      谢非昀哼笑一下:“当然可以。”

      想到今日入宫时的谢非昀,璟玉突然有些泄气。

      燥意从心里面燃烧起来,她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那只是假象。

      沉默一会,璟玉说:“谢非昀,你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保我文家平安的。”

      这话说出来,连璟玉自己都有些厌弃,她怎么能现在才反应过来,谢非昀凭什么听她的?就凭一纸婚书吗?

      而谢非昀不仅没有回绝,甚至还假模假样的与她做了可笑的交易!

      真是笨蛋。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谢非昀却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细细的回想着今晨发生的事。

      抓到了。

      谢非昀上前几步,将璟玉逼退至无法再退的地步。

      璟玉有些慌乱,双手抵在身前,说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你干什么!”

      谢非昀低下头,看到她缩着身体,满是防备的姿态,没来由的觉得烦躁。

      他想问今早她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但是又不允许自己问出口。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自己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良久,谢非昀退开半步,侧开身子。

      “那些事你不知道为好。”

      璟玉此刻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用力的推开他就向外跑去。

      她心如乱麻,那些情绪来不及整理就一起涌上心头。

      为什么自己会生气,她不知道。

      明明那只蝴蝶银簪还在她的头上晃动,明明两个人前几日还结伴而行
      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她跑进房中,把门关上,将侍女们隔绝在外。

      “不许进来!”

      璟玉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不舒服,空荡荡的,有人拿着刀剑在其中乱砍。

      她想到了爹娘。

      爹若是瞒了娘什么事,一定会马后炮的给娘买许多东西,讨她开心。

      但是她和谢非昀并非文宁侯夫妇,也不会是这样的相处。

      蜡烛没有点燃,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璟玉的心乱糟糟的,她僵硬的从地上爬起来,将那些首饰胡乱的拔下来,裹上被子。

      是了,今日还应是她搬去正院的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滑了下来,浸湿了一小片花锦的布料。

      她伸手摸出枕头下的暖玉素簪,气的想要掰断,但却还是放了回去。

      文璟玉啊文璟玉,还送什么簪子!

      门外的朝来和秋去心急如焚。

      明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前些日子买进来的女侍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低头站在原地。

      漆黑的夜还在不断累加。

      在璟玉推开他的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了她眼中含的泪。

      那一刻,胸腔中那股莫名的感觉又冲了上来,让他本能的探究根源。

      他随手翻开一本《孟子》想要静心,映入眼帘的却是璟玉整齐的笔迹。

      她的字像她的人,瘦金却并不锋利,从折笔转弯中温和的笔锋淡淡的延伸。

      就这么看了一会,竟然在她温和有力的笔迹中逐渐冷静下来。

      他先天早慧,更能玩弄人心,看透每一个雾霭表面下的层层浪。

      甚至赢得皇帝器重,年纪轻轻做到首辅的位置,同僚们对他的言说,多是不近人情,笑里藏刀之辈。

      唯独璟玉,自从遇见她后,总是在步步打破自己的界限。

      谢非昀出了书房,正朝着璟玉的卧房走去,却见朝来一路小跑,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小姐她,小姐她起高热了!”

      朝来是过了一会才发现不对的。

      往常小姐不开心,虽然也会这样把自己关起来,但总归会吃点东西,这次却沉默的厉害,她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喊她,等她强行推开门,小姐已经烧的脸都红了。

      听到朝来的话,谢非昀身形一僵。

      “冬柏,去请陆冲。”

      冬柏一愣:“是!”

      陆冲是他们四年前在无妄山上捡回来的一个大夫。

      遇见时陆冲正在山中拾草药,却因雨天脚滑掉进了山谷里,过了一天才被他们救了下来。

      这人也怪,小小村医,却什么都能治,尤其擅长使毒,还帮着他们配过不少毒药呢。

      谢非昀心急如焚,推开璟玉的房门,绕过屏风,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烧的脸通红的人。

      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接替了秋来的位置,轻柔的将她搂进怀里。

      院中因为熬着药,苦涩的味道已经弥漫了进来,怀里的人无意识的皱眉,发出哼哼的鼻音。

      听到声音谢非昀将她松了些,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此时此刻,他的心再次被揪起来,拧巴巴的疼。

      陆冲是被冬柏一路轻功提溜过来的,身上的外袍甚至还没有批好。

      他骂骂咧咧的走进来,却被谢非昀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急!”

      他的手搭上买,表情逐渐由刚刚强制清醒后的困意转成了凝重。

      谢非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差,心脏的拧巴又多加一分。

      陆冲收了手,难得正色的说:“她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毛病,底子不好,幼时还发过高烧,更比旁人差了好几倍,若是不多加注意,怕是寿数都要缩减。”

      寿数缩减......

      谢非昀瞳孔一缩:“可有根治的方法?”

      陆冲不答话,想了一会,提笔开始写药方,写了好一会,足足几页纸才堪堪停笔。

      他吹了吹未干墨迹,说道:“根治我不保证。写了几张药方,泡浴的、喝的、挂身上的。找人抓药去吧。”

      谢非昀神色晦暗,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紧皱着眉,他轻声叹了口气,将朝来唤了进来。

      “你家小姐幼时可受过什么伤?”

      朝来仔细想了想道:“小姐在三岁时曾经自己跑出去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回来后大病一场,足有五个月才好全。”

      提起这事,朝来就有些难过,她家小姐这么好,老天爷怎么不给她强健一些的体魄。

      小姐自小就喝药,身子上的药味怎么也不会散。

      谢非昀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陆冲,你尽全力。”

      陆冲点点头,眼中竟然有些兴奋:“你放心吧谢大人,草民就喜欢研究点疑难杂症。”

      末了,他脸色古怪的在两人之间转了几个圈,低声说:“谢大人,你要是有隐疾的话跟我说啊。”

      听到这话,谢非昀气急反笑,冷声道:“冬柏,把他给我扔出去!”

      “哎哎哎!”陆冲急忙摆手,但他的领子已经到了冬柏手中。

      “用完就扔!用完就扔!”

      陆冲走后,朝来和秋来被他去熬药,安静的卧房中只余下他们两个。

      谢非昀紧紧的抱着她,脑中的思绪不断翻飞。

      从初见时她被一群贵女围住嘲笑却岿然不动的身影再到她鲜活的笑脸,一寸一寸的都在占领她的心房。

      谢非昀此前没有过通房侍妾,但不代表他于男女之情是一片空白。

      二十五年的时间,他的生活中只有报仇,而现在,终于又有了一个人明媚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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