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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玉缠孤魂 ...

  •   乌木门合上的瞬间,店内的低语声陡然清晰了几分,混杂着女子若有似无的啜泣,在昏暗的空间里盘旋。林晚僵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眉心的发烫感与指尖的阴寒形成诡异的对冲,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货架上的青绿色玉镯震动得愈发剧烈,绿光透过玉质的纹路往外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虚影,像极了女子垂泪的脸庞。那啜泣声越来越近,不是从耳边传来,更像是从骨髓深处钻出来,带着刺骨的怨怼,缠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僵。
      “放开她。”沈砚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指尖轻叩桌面,左手的乌木戒指突然泛起一缕极淡的暗沉光晕,顺着桌面蔓延至地面,与玉镯投下的绿影碰撞在一起。一声细微的尖啸划破空气,啜泣声短暂停歇,玉镯的震动也弱了几分。
      林晚趁机喘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在雨衣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玉镯,又飞快扫过沈砚:“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玉镯……和失踪案有关?”一连串的问题冲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依旧透着记者的敏锐。
      沈砚没有回答,起身缓步走向货架。他的步伐很轻,棉麻长袍扫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身的冷意随着动作扩散,连空气中的低语声都淡了下去。桌角的黑猫渡厄也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玉镯,喉咙里的低吼从未停歇,却始终不敢上前。
      “阳间人窥探阴地,本就该受惩戒。”沈砚抬手,指尖悬在玉镯上方,乌木戒指的光晕更盛,“是你自己要碰它,怨不得旁人。”他的指尖微微下压,光晕笼罩住玉镯,绿光瞬间被压制,只能在光晕边缘徒劳地闪烁,女子的啜泣声也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林晚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突然涌起一股勇气:“这玉镯和收废品的老汉有关,是不是?他捡了这玉镯之后就失踪了,是不是被这东西害的?”她往前迈了一步,试图靠近货架,却被渡厄猛地扑过来拦住去路。黑猫弓着身子,毛发倒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凶光,仿佛只要她再动一步,就会立刻发起攻击。
      “别动。”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它的执念还没散,你再靠近,只会被缠得更深。”他转头看向林晚,目光落在她眉心处,那里的发烫感虽已减弱,却仍有淡淡的光晕若隐若现,“你身上有鉴灵者的血脉,能看穿古玩的过往,也最容易被它们的执念反噬。”
      “鉴灵者?”林晚一愣,下意识摸了摸眉心,“那是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这三个月来,已经有三个人因为类似的诡异古玩失踪了,我必须查清楚。”她握紧相机,眼神坚定,哪怕此刻心头恐惧,也没有放弃追查线索的念头。
      沈砚沉默片刻,指尖微微用力,乌木戒指的光晕骤然收紧,将玉镯彻底包裹。绿光在光晕中挣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从玉镯中飘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虚影。女子穿着旧式的旗袍,长发散乱,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却在触及沈砚的目光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说说吧,你的执念。”沈砚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让女子虚影不敢动弹。
      女子的虚影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却有无数画面顺着她的意念涌入林晚脑海——潮湿的小巷,男子狰狞的脸,冰冷的湖水包裹全身,手腕上的玉镯硌得生疼,最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怨恨。林晚猛地捂住头,头痛欲裂,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她亲身经历了这场惨剧,心口被浓重的窒息感笼罩。
      “她叫柳如眉,民国二十六年,被未婚夫推下河淹死,这玉镯是她的陪嫁。”沈砚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画面的涌入,“她的执念藏在玉镯里,靠吞噬活人的阳气维持形态,凡是捡到玉镯的人,都会被她缠上,最终要么被吸尽阳气而死,要么灵魂被拖入玉镯,成为她的养分。”
      林晚脸色惨白,扶着货架才勉强站稳,脑海中残留的画面让她胃里翻江倒海:“那……那收废品的老汉?”
      “他的阳气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灵魂被困在玉镯里,成了她的垫脚石。”沈砚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见惯了这样的惨剧,“黄泉街的古玩,都藏着未竟的因果,阳间人擅自触碰,只会引火烧身。那三个失踪者,都是为自己的贪念或好奇,付出了代价。”
      “代价?”林晚攥紧拳头,“他们只是普通人,不知道这玉镯的凶险!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既然有能力压制她,为什么不阻止这些惨剧发生?”
      “这里是黄泉街,阴阳两界的缓冲带,只在阴雨天午夜显现。”沈砚终于转头正视林晚,眼底带着一丝不耐,却还是解释道,“黄泉街有规矩,交易自愿,因果自负,我只是忘川古玩店的店主,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选择。若不是你有鉴灵者血脉,能轻易被她的执念反噬,我根本不会出手。”
      他抬手一挥,乌木戒指的光晕带着柳如眉的虚影,缓缓飘向货架深处的一个木盒。木盒自动打开,散发出淡淡的安神气息,虚影在光晕的牵引下,不情愿地钻进盒中,呜咽声彻底消失。沈砚合上木盒,将其锁进货架的暗格,转身走回梨花木桌后。
      渡厄也收起了凶态,慢悠悠地走回桌角卧下,却依旧警惕地盯着林晚,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
      店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与墙壁上琉璃灯燃烧的细微声响。林晚看着沈砚,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浓:“黄泉街?交易?你们这里交易什么?用什么交易?”
      “用你付得起的东西,换你想要的执念。”沈砚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寿命、记忆、良知、情感……凡是能承载因果的,都能用来交易。”他抬眼看向林晚,“现在,时辰还没到,你可以走了。记住,不要再试图寻找黄泉街,更不要碰这里的任何古玩,否则下次,没人会救你。”
      林晚还想追问,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店内的景象开始扭曲,琉璃灯的光变得模糊,沈砚与黑猫的身影也渐渐淡化。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桌子,指尖却只碰到一片虚空。耳边传来沈砚最后的声音,清冷而遥远:“离开这里,忘了今天看到的一切。”
      再次睁眼时,林晚正趴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她猛地站起身,发现自己还在之前的巷弄里,路灯依旧是熄灭的,地面上的铜铃早已不见踪影,只有湿漉漉的杂草与积水,证明刚才的经历并非幻觉。
      相机还在手里,背包也在,只是眉心的发烫感与指尖的阴寒,还有脑海中柳如眉的惨死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依旧是受害者亲友的声音,没有半点黄泉街的低语与女子的啜泣。
      雨还在下,巷弄里依旧死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打破了深夜的沉闷。林晚站在原地,望着巷弄深处,那里空无一人,却仿佛有青白色的灯笼在雨幕中晃动,有乌木牌匾上的“忘川”二字在黑暗中闪烁。
      她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沈砚的话,柳如眉的怨魂,还有那只缠灵玉镯,都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不仅要查清楚连环失踪案的真相,还要揭开黄泉街的秘密,弄清自己身上所谓的“鉴灵者血脉”到底是什么。
      林晚握紧相机,转身走出巷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却浇不灭心头的坚定。她知道,下一个阴雨天,她还要再去一次黄泉街,再找到那家忘川古玩店——那里藏着所有答案,也藏着致命的凶险。
      而此时的忘川古玩店里,沈砚看着暗格的方向,左手的乌木戒指微微发烫。渡厄抬起头,对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像是在提醒什么。沈砚指尖按压着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鉴灵者……没想到百年后,还会出现。”
      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打湿了桌角的冷茶,泛起一圈圈涟漪。沈砚望着窗外青白色的灯笼,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百年前的雨夜,也有一个带着鉴灵者气息的女子,推开了忘川古玩店的门,身后跟着同样躁动的阴邪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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