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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雨夜诡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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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市的梅雨季,总带着化不开的湿冷。连绵的阴雨缠了老城区三天,青石板路吸足了水汽,踩上去发着闷响,斑驳的砖墙渗着潮气,裹着腐朽木头与霉斑的气息,在巷弄里来回游荡。
林晚把雨衣的领口又拉高了些,冰冷的雨水顺着帽檐滑落,砸在相机包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痕。她蹲在巷口那盏摇摇欲坠的路灯下,目光死死锁着对面那排废弃的老宅院——这里是第三名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
作为临渊市报社社会版的记者,林晚跟过不少离奇案件,却从没一桩像这连环失踪案这般诡异。三名受害者毫无关联,一个是收废品的老汉,一个是下班晚归的白领,还有一个是采风的大学生,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失踪前都在阴雨天出现在老城区,且身边都带着一件来历不明的诡异古玩。
老汉的孙子说,爷爷失踪前捡过一只泛着绿光的玉镯,整日揣在怀里,逢人就说这是“能招财运的宝贝”;白领的同事回忆,她失踪前手腕上多了只刻着怪纹的铜铃,走动时没有声响,却总让人莫名心慌;大学生的相机里,最后一张照片是巷弄深处的一盏青白色灯笼,镜头角落隐约能看到一把蒙尘的木梳,梳齿间似乎缠着黑发。
“三天了,再找不到线索,主编就要把案子转给刑侦版了。”林晚摩挲着口袋里的录音笔,里面是她走访受害者亲友的录音,翻来覆去全是“诡异”“奇怪”“不安”这类模糊的描述。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雨水钻进鼻腔,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老城区的住户大多搬去了新城区,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租户,白天都鲜少有人走动,更别说这暴雨倾盆的深夜。
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电流滋滋作响,随即彻底熄灭。巷弄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高楼的零星灯光,勉强在雨幕中投下微弱的光斑。林晚下意识握紧了相机,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铃声顺着雨风飘来,不是寻常铜铃的清脆,而是沉闷、沙哑,像是被水泡了几十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谁?”林晚猛地站起身,雨衣下摆扫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铃声断断续续,似乎从巷弄深处传来,她循着声音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越来越滑,两旁的老宅院门窗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风穿过破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混着雨声与铃声,让人头皮发麻。
走了约莫百余米,铃声突然停了。林晚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只听见雨水砸在砖瓦上的噼啪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柱在巷弄里晃动,照亮了墙角丛生的杂草,还有地面上一枚不起眼的铜铃。
那铜铃约莫巴掌大小,铃身刻着细密的怪纹,纹路间积着黑褐色的污垢,像是沾染了干涸的血迹。铃舌是暗沉的兽骨色,与之前白领同事描述的一模一样。林晚蹲下身,指尖刚要碰到铜铃,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指尖窜上来,不是雨水的冷,而是带着阴邪的冰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识缩回手,手机手电筒突然闪烁起来,光柱变得扭曲。巷弄里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前后的路,连远处的灯光都消失不见。空气里的霉味渐渐被一股腐朽的香火味取代,混着雨水的湿气,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不对劲。”林晚心头一紧,转身想往回走,却发现身后的巷弄已经变了模样。原本熟悉的青石板路延伸出陌生的轨迹,两旁的老宅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挂着褪色木牌匾的店铺,青白色的灯笼在雨幕中微微晃动,泛着冰冷的光,将雾气染成诡异的淡青色。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穿着深色衣物,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行走时悄无声息,仿佛没有重量一般。有人驻足在店铺前,眼神空洞地望着货架上的物件;有人低着头匆匆赶路,偶尔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神采,只有化不开的麻木。
林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她强压下转身就跑的冲动,握紧相机,缓缓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阴阳两界的分界线上。她看着那些店铺的牌匾,字迹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有的写着“渡魂阁”,有的刻着“阴市斋”,还有的牌匾已经断裂,只剩半块“骨”字,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
雨水似乎变小了,却更冷了。林晚的雨衣早已被湿气浸透,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像是一场真实的噩梦。就在这时,一阵悠长的“吱呀”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来自街中段的一家店铺。
那是一家古玩店,门面是斑驳的乌木材质,牌匾上刻着“忘川”二字,刻痕深邃,边角爬着暗黑色的纹路,像是被阴气侵蚀了多年。乌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昏黄灯光,与街道上青白色的灯笼光格格不入。
不知为何,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林晚往前走。她推开门,门轴发出更悠长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店内的冷意比外面更甚,夹杂着淡淡的木质腐朽气与古玩特有的陈旧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店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嵌在墙壁里的琉璃灯照明,灯光昏黄微弱,勉强照亮货架上的古玩,却照不透角落的阴影。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玉镯、木梳、铜镜、罗盘,每一件都蒙着薄薄的灰,仿佛许久无人触碰,却又在她靠近时,隐隐散发出若有似无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
梨花木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棉麻长袍,指尖轻叩桌面,桌上摆着一壶冷透的茶,水汽早已消散。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林晚的眉心处,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早已见惯了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男人的左手戴着一枚乌木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与店铺的气息融为一体。他的面容清俊,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仿佛隔绝了世间所有的温度,周身的气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桌角卧着一只黑猫,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格外明亮,像是能看穿一切。它察觉到林晚的气息,缓缓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周身的毛发微微竖起,带着明显的警惕。
林晚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货架上的一只青绿色玉镯上,那玉镯泛着淡淡的绿光,与第一名失踪者的玉镯一模一样。她刚要开口,男人已率先说话,声音低沉清冷,像是冰珠落在石板上:“这里不是阳间人该来的地方。”
他的话音刚落,林晚只觉得眉心一阵发烫,指尖又泛起熟悉的阴寒。货架上的玉镯突然微微颤动起来,泛出的绿光越来越盛,耳边传来女子低沉的啜泣声,细碎而哀怨,顺着空气钻进耳朵,让她浑身一僵。
雨还在下,青白色的灯笼在门外晃动,忘川古玩店的乌木门缓缓合上,将林晚与外面的诡异街道一同关在里面。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与黑猫,看着那只泛着绿光的玉镯,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是闯入了一场噩梦,而是踏入了一个被阴阳两界遗忘的秘境——一个藏着生死与执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