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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兰亭遗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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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透过墨香斋破损的窗棂,在散落的古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古籍封面的红光虽已黯淡,却仍像一块浸血的印记,透着挥之不去的阴邪。渡厄弓着身子守在林晚脚边,琥珀色的瞳孔死死锁着那本线装书,喉咙里的低吼低沉而持续,周身的白光始终未散,将逼近的阴邪之气牢牢挡在外面。
林晚握紧怀里的锁魂玉,温润的玉体传来阵阵暖意,勉强压制住眉心的发烫感。她蹲下身,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古籍——书页边缘卷曲泛黄,封面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隐约能辨出“兰亭集序”四字残痕,装订线处缠着几缕干枯的黑发,不知是属于长衫男子,还是被牵连的其他人。
“林记者,我们要封锁现场了,你先撤出去吧。”警员走上前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催促。现场除了这本古籍与几滴血迹,再无其他线索,他们显然对这起离奇失踪案毫无头绪,只能先做基础封锁。
林晚点头,起身前又用相机拍下古籍的细节,尤其是封面上模糊的题跋与装订线处的黑发。她知道,警方无法解开执念困魂之谜,想要找到周老板,必须依靠沈砚,依靠黄泉街的法则。走出书店时,巷弄里的风已带起凉意,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如同墨汁般蔓延开来。
渡厄始终跟在林晚身侧,时不时抬头看向黄泉街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林晚加快脚步,指尖的铜扣微微发烫——这是黄泉街即将显现的征兆,阴雨天虽未到来,暮色却为两界连通铺了便道。不多时,熟悉的青白色灯笼在巷弄尽头亮起,雾气悄然涌动,忘川古玩店的乌木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推开门的瞬间,沈砚已站在梨花木桌旁等候,左手的乌木戒指泛着极淡的光晕,显然早已察觉到古籍的异常。“古籍上的执念很重,且带着杀戾之气,是百年前的怨魂所留。”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手中的相机上,语气凝重,“你看到了他的过往?”
林晚点头,将相机放在桌上,调出照片:“是个爱临摹《兰亭集序》的长衫男子,因临摹稿被女子撕碎,失手伤人后自杀,鲜血染了这本古籍。周老板的魂魄,应该是被他的执念困在了书页里。”她顿了顿,想起古籍上的黑发,“装订线处有黑发,或许那个被推倒的女子,魂魄也缠在上面。”
沈砚拿起相机,仔细看着照片,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男子名叫苏墨尘,民国年间小有名气的书法家,毕生执念就是临摹出超越原版的《兰亭集序》。当年他与未婚妻争执,失手将人推下阁楼,未婚妻当场殒命,他便抱着珍藏的《兰亭集序》拓本在书房自杀,魂魄与拓本绑定,成了执念怨魂。”
“你认识他?”林晚心头一怔。
“百年前镇压苏妄时,曾见过他的魂魄游荡在黄泉街边缘,只是当时他的执念未深,未敢靠近阴邪之地。”沈砚放下相机,指尖摩挲着乌木戒指,“如今他的执念突然暴涨,还能困住活人的魂魄,恐怕是被苏妄的残留气息蛊惑了——苏妄最擅长利用这类悔恨执念,壮大自身气息。”
话音刚落,林晚怀里的锁魂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玉身的白光瞬间黯淡,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外涌入,裹挟着淡淡的墨香与血腥味。渡厄立刻弓身戒备,对着门口发出尖锐的咆哮。沈砚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只见墨香斋方向的雾气中,飘来一缕缕黑色的墨色烟气,正朝着忘川古玩店蔓延。
“他醒了。”沈砚的语气冰冷,左手的乌木戒指光晕暴涨,“苏墨尘的魂魄被苏妄气息唤醒,正在吞噬周围的阴气,若不尽快化解他的执念,不仅周老板的魂魄会被同化,他还会变成苏妄冲破封印的棋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墨香斋!”林晚起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沈砚拦住。
“夜间阴气最盛,苏墨尘的执念会更强,此刻过去凶险万分。”沈砚转身走向货架,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刻着符文的木盒,“这是镇魂盒,能暂时困住怨魂。等子时过后,阳气渐生,我们再去墨香斋,用你的血脉之力净化古籍上的执念,我来引导苏墨尘与那女子的魂魄和解。”
林晚点头,握紧怀里的锁魂玉。她知道沈砚说得对,方才在墨香斋,那股阴邪之气已让渡厄倍感吃力,夜间前往只会自寻险境。沈砚将镇魂盒放在桌上,又给林晚倒了一杯渡灵草茶:“再喝一杯养足元气,你的血脉之力是净化执念的关键,不能有半分差池。”
夜色渐深,黄泉街的青白色灯笼愈发明亮,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疏,偶尔走过几个面色麻木的魂魄,也都匆匆避开忘川古玩店——他们能感受到店内的渡灵之力,更能察觉到门外那股墨色烟气的凶险。渡厄卧在桌角,琥珀色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口,不敢有丝毫松懈。
子时过后,天边泛起极淡的鱼肚白,阴气渐渐消退,阳气开始复苏。沈砚拿起镇魂盒,对林晚道:“走吧,是时候了结这桩因果了。”两人快步走出忘川古玩店,渡厄在前开路,墨色烟气依旧缠绕在墨香斋周围,却比夜间淡了许多。
墨香斋门口的警戒线已被取下,店门敞开着,店内的阴邪之气扑面而来,比昨日更甚。古籍依旧放在柜台后的地面上,封面的血迹再次泛起红光,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中临摹。苏墨尘的虚影从书页中缓缓浮现,身着长衫,面色苍白,手里握着一支无形的毛笔,眼底满是痴迷与悔恨。
“兰亭……我的兰亭……”他喃喃自语,笔尖蘸着浓黑的阴气,在空气中胡乱挥洒,“她为什么要撕了我的稿子……为什么……”
林晚能清晰看到,他的魂魄旁缠着一缕女子的虚影,面色幽怨,正是当年被他推下阁楼的未婚妻。女子的魂魄被阴气束缚,无法开口,只能无助地看着苏墨尘,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苏墨尘,醒醒。”沈砚走上前,左手的乌木戒指泛着光晕,渡灵之力化作一道光带,轻轻缠绕住苏墨尘的魂魄,“执念缠身,只会沦为阴邪的傀儡,你难道想永远困在悔恨里吗?”
“滚开!”苏墨尘猛地转头,眼底的痴迷化作戾气,指尖的阴气毛笔直逼沈砚,“都是她的错!若不是她,我早就临摹出完美的兰亭了!”
渡厄纵身跃起,白光与阴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林晚握紧锁魂玉,走到古籍旁,双手覆在书页上,眉心的血脉之力缓缓涌动,青光顺着指尖注入古籍。书页上的血迹在青光中渐渐变淡,苏墨尘的魂魄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悔恨。
“阿凝……”他喃喃着未婚妻的名字,看着身旁的女子虚影,泪水从苍白的脸颊滑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痴迷了……”
女子的虚影缓缓靠近,伸出手轻轻触碰苏墨尘的脸颊,眼底的幽怨散去,泛起一丝释然。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苏墨尘摇了摇头,像是在原谅他的过错。
沈砚趁机打开镇魂盒,柔和的白光从盒中涌出,将苏墨尘与女子的虚影包裹。“执念已解,随我回黄泉街,化解因果,轮回转世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渡灵之力引导着两道魂魄,缓缓飞入镇魂盒中。
古籍封面的红光彻底消散,书页停止翻动,恢复了平静。林晚松了口气,浑身脱力,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沈砚扶住。就在这时,古籍的最后一页缓缓展开,上面用浓墨写着一行小字,墨迹中夹杂着淡淡的黑气——是苏妄的字迹:“执念为饵,怨气为食,百年之约,终会到来。”
沈砚脸色一变,抬手一道光刃,将黑气击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他握紧镇魂盒,眼底满是凝重,“苏墨尘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执念怨魂被他唤醒。”
林晚看着书页上的字迹,心头一紧。她知道,苏妄的残留气息正在一步步壮大,百年前的封印危机,正在悄然逼近。而此时,古籍中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吸声,周老板的魂魄从书页深处缓缓浮现,面色苍白,却并无大碍。
朝阳透过窗棂照进墨香斋,驱散了最后的阴邪之气。林晚扶着周老板坐下,看着沈砚手中的镇魂盒,心中已然明了——这场与苏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些藏在古籍、玉镯、铜铃中的执念,不过是百年因果的冰山一角,等待着她与沈砚,一同去化解,一同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