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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旧友重聚 ...
乌斯怀亚港在清晨的薄雾中醒来。
这座世界最南端的城市,此刻像一艘即将启航的巨轮。码头上,两股截然不同的人流正在汇聚。
左边,“南极星号”破冰船的舷梯前,穿着统一深蓝色防风服的科考队员正井然有序地搬运设备箱。
右边,相距不到五十米,是另一番景象。
七辆黑色的加长礼宾车一字排开,车门打开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最先下车的是一位穿着白色皮草短外套的女人,深棕色波浪短发在港口的寒风中纹丝不乱。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心描画的桃花眼,目光扫过码头,像在检阅自己的领地。
她身后,形形色色的人陆续下车--
有穿着限量版冲锋衣、不停摆弄最新款运动相机的年轻人;
有裹着貂皮、抱怨“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的中年贵妇;
还有一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挂着黑檀木手杖,沉默地打量着那艘船。
“黄总!”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挤上前,“说两句吧?这次‘深蓝探险’组织顶级富豪南极行,外界都说您是在烧钱玩票——”
女人红唇一勾,打断他:“烧钱?每位团友支付五十万美元,是为了获得一次终身难忘的、安全的、且能接触到世界最前沿极地科研的体验。这叫投资,不叫烧钱。”
她转身,示意身后的白色机器人,“况且,我们有最顶尖的保障——‘冰侍者’,第五代极地服务型AI。”
两台流线型的白色机器人无声滑行上前,机械臂灵活地接过宾客的行李。它们的动作精准得诡异,仿佛能预判每一个转身和停顿。
“它们会负责各位在南极期间的所有日常服务、健康监测,以及,”黄千予顿了顿,笑容加深,“确保各位不会因为好奇,而掉进某个冰裂缝里。”
人群中传来几声干笑。
不远处,科考队这边,头发花白的老地质学家重重哼了一声:“胡闹!这是科考,不是游轮派对!”
“李教授,少说两句。”队员低声劝阻,“经费有一部分来自他们的赞助……忍一忍。”
何霂站在科考队伍末尾,白大褂外罩了件海军款的深蓝防风衣。他平静地清点着医疗箱里的物品,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舒缇。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似乎没什么变化。
作为女士,171cm的身高在人群中依然显眼,黑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她穿着件看似普通但剪裁极佳的黑色冲锋衣,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得如同她研究的深海数据。
她先对李教授点了点头,然后视线转向何霂。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何霂几不可察地颔首。
“舒博士!”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黄千予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身后跟着那两台“冰侍者”。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目光在舒缇和何霂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舒缇脸上。
“真巧。”黄千予伸出手,手腕上镶钻的智能表盘闪着冷光,“没想到这次科考的首席生物顾问是你。看来我这次赞助,倒是投对人了。”
舒缇握住她的手,很短暂,一触即分。“黄总,感谢支持。”
“应该的。”黄千予收回手,随意地插进外套口袋,“毕竟,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她刻意加重了那五个字,桃花眼弯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虽然这五年……你好像挺忙的,一条消息都没空回。”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几个靠近的科考队员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舒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
但何霂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指甲边缘泛出白色。
“科研任务重,时间不由人。”舒缇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黄总的事业蒸蒸日上,想必也分身乏术。”
“是啊,舒大博士是大忙人。”黄千予笑了声,目光掠过舒缇,看向她身后正在被机器人搬运的、贴着黄色标签的箱子,“忙到连老朋友父亲的葬礼,都只能送个冷冰冰的花圈。舒博士,你订的那家花店不行,白玫瑰不到半天就蔫了。”
这句话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精准地划开了看似平静的水面。
舒缇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她抬眼,直视黄千予,镜片后的目光深得像寒潭。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
“哟,都到齐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
陈烬野穿着套轻便的战术夹克,头发上还沾着点水汽,像是刚跑完步。他肩上随意搭着个行军包,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何霂身上,咧开嘴。
“何医生,又见面了。缘分呐。”
何霂没接话,继续低头检查医疗箱里的密封包装。
陈烬野也不在意,转向黄千予,带着招牌的痞笑伸出手:“陈烬野,这回行程的安全顾问之一。黄总,久仰。”
黄千予打量了他两秒,才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挑眉:“安全顾问?陈队长这气质,倒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哪能啊。”陈烬野笑得没心没肺,“保护各位老板和科学家平安去平安回,是我的职责。尤其是——”他瞥向何霂,“得保证咱们随队医生别累着了,不然谁给我们看病,是吧何医生?”
何霂拉上医疗箱的拉链,发出清晰的“刺啦”一声。
“陈队长身体健康,想必不需要医生。”
“那可说不准。”陈烬野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南极那地方,万一我旧伤复发……还得麻烦何医生,像上次那样,给我缝得好看点。”
何霂终于抬眼看他。
“缝针是技术,不是艺术。”何霂淡淡道,“陈队长想让创口好看,该去找整形科。”
他说完,提起医疗箱,对舒缇和队长点了点头:“我先上船安置药品。”
转身走向舷梯时,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鬼魅一样。
“南极星号”的内部,如同一个被割裂的世界。
下半层是科考区:实验室、设备舱、简洁的船员宿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消毒水味。上半层则是豪华客舱区:铺着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甚至有一个小型酒吧和观景休息厅。
何霂的舱室被安排在科考区,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对面就是医务室。他刚把药品分门别类放入柜中,敲门声就响了。
开门,是舒缇。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进来吧。”何霂侧身。
舒缇进屋,关上门,却没有坐下。她将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航行路线图。
“出发前最后收到的信号,”舒缇的声音压得很低,“来源深度约八百米,频率调制方式……和海沟事件记录到的残余信号,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六十。但强度很弱,而且断断续续。”
何霂接过平板,放大那个区域,端详了一会儿后道“委员会知道吗?”
“我按规程上报了。反馈是‘已知现象,继续观察’。”
舒缇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
“何霂,这次船上的人太杂。黄千予的旅行团里有几个人,背景很不简单。那个姓林的中国科技富豪,他公司的主营业务是AI芯片,但他最近三年秘密投资了七家深海采矿和生物勘探的初创公司。”
“还有那个俄罗斯人伊戈尔·波波夫,名义上是矿业大亨,但他名下有一支‘私人地质勘探队’,装备比一些国家的科考队还精良。”
“黄千予知道这些吗?”
“她?”舒缇轻笑,“她比谁都清楚。”
何霂沉默片刻:“你和她的关系……”
舒缇打断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现在只希望,她别把自己的游戏,玩到收不了场。”
她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对着何霂说:“左舷第二间豪华套房,是黄千予的房间。我上船时注意到,冰侍者更改了那附近三个监控摄像头的默认巡视轨迹,现在它们会在那扇门外额外停留十五。”
“她在...监视自己?”
“或者,她在防备什么。”舒缇转头,看了何霂一眼,“小心点。陈烬野突然出现在队伍里,也绝非偶然。我查了调令,签发单位层级很高,而且有模糊处理。”
舒缇离开后,何霂在狭小的舱室里站了一会儿。
船体传来轻微的震动,引擎启动了。透过圆形的舷窗,他看到码头正在缓缓后退,乌斯怀亚色彩斑斓的房子越来越小,最终被灰蓝色的海水和更远处铅灰色的云层取代。
启航了。
船上的社交生活迅速分成了两个圈子:科考队员大多待在实验室或会议室,反复推演着抵达后的勘探方案;而旅行团的富豪们,则很快占领了酒吧、观景厅和顶层甲板。
晚宴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何霂通常不参加,但作为随队医生,他被队长要求至少露面,以示合作态度。他通常端着杯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他看到黄千予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宾客之间,时而用流利的英语与那位英国老绅士威廉·陈交谈,时而被几个年轻的科技新贵围住,听他们兴奋地谈论着“冰侍者”机器人的商业前景。
黄千予总笑声清脆,眼神明亮,仿佛天生属于这样的场合。
他也看到舒缇。她通常只停留片刻,与几位真正的科学家交谈几句,便借口数据需要处理离开。
陈烬野则像一条闯入金鱼池的鲨鱼。他穿着随意,却总能成为人群的焦点,和谁都能聊上几句,从品酒到枪械,从华尔街股市到南极登山史。
他时不时会晃到何霂身边,没什么正经话,有时递过来一块甜得发腻的点心,有时只是碰碰他的杯子,说声“何医生,值班辛苦”。
何霂一概以沉默应对。直到第三天晚上。
宴会过半,何霂准备离开。刚走到宴会厅侧门,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陈烬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把他拉到门外的阴影里。
“躲我?”陈烬野的声音带着酒气,但眼神清醒得可怕。
“放手。”何霂试图抽回手,但陈烬野握得很紧。
“不放。”陈烬野凑近,热气喷在何霂耳廓,“何霂,这三天,你跟我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怎么,怕我?”
“啧,无聊。”何霂抽开手。
“是挺无聊。”陈烬野低笑,另一只手忽然撑在何霂耳侧的墙壁上,把他困在身体和墙壁之间,“这次去南极,除了看企鹅,你到底要干什么?”
“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陈烬野笑道,“我的任务可是保护全船人的安全,包括你,何医生。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保护你?”
“陈烬野,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别拿我当借口。”
陈烬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何霂,目光锐利得像要剥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那颗心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何霂以为他会发怒时,陈烬野忽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行,何医生嘴严。”他拍了拍何霂的肩膀,力道不小,“那就走着瞧。南极……可是个能让很多秘密见光的地方。”
他转身,吹着口哨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何霂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手腕被握过的地方隐隐发疼。
他以为南极之旅会一直保持这样的氛围,直到变故发生在穿越德雷克海峡中段的那天深夜。
何霂被剧烈的颠簸惊醒。床头的物品滑动、掉落,警报凄厉地响彻全船——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我们遭遇异常风暴与巨型浮冰群!请立即固定在安全位置!重复,立即固定!”
何霂迅速套上防风服,抓过医疗箱冲了出去。走廊里一片混乱,旅行团的宾客惊慌失措地跑动着,尖叫和哭喊混杂在警报声中。科考队员们则显得镇定许多,正在协助船员安抚众人,指引他们前往最近的避难区。
“何医生!这里!”一个科考队员在楼梯口大喊,“李教授撞到头了!”
何霂快步过去,只见老教授额上出血,正发着牢骚:“我就说了不该让那些外行上船!添乱!”
简单止血包扎后,何霂留下队员照看,继续往上层客舱区赶。
那里情况可能更糟。
果然,观景休息厅里乱成一团。窗外不再是海水,而是密布着狰狞黑影的浮冰,最小的也有卡车大小,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滚、碰撞。
船体正以不正常的角度倾斜。
黄千予站在休息厅中央,试图维持秩序,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恐慌中。一台“冰侍者”机器人跟在她身边,机械臂伸展开,挡住了几个试图冲向救生艇方向的慌乱宾客。
“回房间!大家不要惊慌!船体结构足够坚固!”黄千予大喊,但收效甚微。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
巨大的撞击声从右舷传来,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可怕声响,所有人都被甩向一边,灯具爆裂,碎片四溅。
何霂抬眼看去,心下一沉——一截断裂的冰棱,竟然刺穿了一扇观景窗的下部,海水混合着玻璃碴正喷射进来!
“堵住它!”
不知何时,陈烬野疾步从下层冲了上来,浑身湿透,手里抓着应急防水布和工具。
他身后跟着两名船上的水手。三人顶着喷涌的海水,扑向那个破口。
陈烬野的脸在应急灯下显得异常苍白,但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用身体抵住防水布,吼道:“钉子!”
何霂毫不犹豫地拎起医疗箱冲了过去。
他蹲下身,打开医疗箱——里面除了药品,也有应急用的多功能工具刀,他抽出工具刀,协助固定。
两人在颠簸、进水的险境中靠得极近。何霂能感觉到陈烬野身体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海水和血混合的味道,能看见他紧咬牙关时,下颌那道疤变得愈发清晰。
“左边!”陈烬野嘶声喊道。
一块被震松的装饰板从上方脱落,直直砸向何霂的后脑!
何霂正在用力扯紧一根固定绳,根本来不及躲避。千钧一发之际,陈烬野猛地松开压着防水布的一只手,手臂横挥,用手肘硬生生撞开了那块金属板!
“哐!”
金属板被砸进水里,陈烬野则因为这一下的劲,被海水冲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窗框边缘,闷哼一声。
“陈……”何霂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没事!”陈烬野忍着痛,反手用力握了一下何霂的手腕,然后立刻重新顶住防水布,“快钉!”
何霂不再犹豫,用最快的速度配合水手完成了临时封堵。危机暂时解除,休息厅里惊魂未定的人们爆发出哭声和喘息。
何霂这才看向陈烬野。他的右手肘擦伤一片,后背的衣服在刚才的撞击中撕裂,露出下面一大片迅速变得青紫的皮肤。
“去医务室。”
“小伤。”陈烬野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想笑,却扯痛了嘴角,“何医生,担心我啊?”
何霂没理他,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左臂,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医务室方向拽。陈烬野踉跄了一下,竟也没反抗,任由他拉着走。
路过休息厅中央时,何霂瞥见黄千予正蹲在一个哭泣的女宾客身边安慰,而舒缇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快速检查着几个被碎片划伤的人。
混乱中,冰侍者的光学传感器悄无声息地转动着......
医务室里,灯光稳定,将混乱隔绝在外。
陈烬野坐在诊疗床上,脱下了湿透的上衣。后背的大片淤青在灯光下触目惊心,还有几道被冰屑划破的血痕。
何霂戴上手套,用消毒棉清理伤口。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但指尖在触碰到那片严重淤青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嘶——轻点啊,何医生。”陈烬野倒吸凉气,却带着笑。
“现在知道疼了?”何霂声音冷淡,但清理的动作确实放轻了些。
“那板子砸下来,你脑袋可没我胳膊硬。”陈烬野侧过头,看向何霂低垂的眉眼,“怎么,救命之恩,连句谢谢都没有?”
“......”短时间的沉默后,“谢谢,你是为了救我受伤,我会处理好你的伤势。然后...两清。”
“两清?”陈烬野冷笑,“何霂,我们之间,清得了吗?”
何霂涂抹药膏的手停住。
医务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船体颠簸的细微声响和通风系统的嗡嗡声。
“海沟的事,”陈烬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何霂沉默地拧紧药膏盖子,开始裁剪纱布,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说话!”陈烬野突然抓住他拿着纱布的手腕,力道很大,“五年了!何霂!我就问你一句——当年你让我们解散,让我滚,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下潜会出事?是不是因为你知道那下面有东西?!”
何霂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想抽出手,却依然像宴会上那样无法成功,他抬眼,对上陈烬野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是。”何霂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有危险。”
陈烬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承认。
“那你为什么不说?!”他吼着,不过控制好了情绪,“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觉得我陈烬野是贪生怕死,还是听不懂人话?!”
“告诉你,你会听吗?”何霂反问,“你会放弃下潜,放弃你所谓的证明,然后乖乖上岸吗?”
陈烬野语塞。
“你不会。”何霂替他回答,继续包扎,“你会更坚定地下去,为了证明你不怕,为了证明你是对的。就像刚才,你会直接用手去挡那块板子。”
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后退一步,摘下沾了药膏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陈烬野,你永远选择最直接、最激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而我会提前考虑后果,并在必要的时候选择损失最小的那个方案。”何霂看着他,语气依旧冷静,不过语速已经明显加快了,“五年前,我认为让你恨我,比让大家都死在那里,损失更小。仅此而已。”
何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了。
陈烬野僵在诊疗床上,像是被这番话钉住了。
何霂不再看他,转身开始整理。
“药膏每天涂两次,伤口别沾水。”他背对着陈烬野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你可以走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是诊疗床轻微的响动。
脚步声走向门口,停下。
“何霂。”陈烬野的声音沙哑,“如果……我是说如果,再有下次,你还会选‘让我恨你’吗?”
何霂没有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器械柜边缘。
医务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像是觉得等不到任何答案无趣,门开了,很快又关上。
医务室只剩下何霂一个人。他慢慢靠在案台上,呼吸乱了一些。
心脏突突地跳着,伴随着某种沉闷的、不适的悸动。
舷窗外,风暴仍未停歇,但最危险的浮冰群似乎已被甩在身后。
在船只更下方的深海中,某个隐藏在噪音与混乱之下的生命信号,似乎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原先那近乎休眠的、规律的频率。
仿佛被什么惊醒,又仿佛只是翻了个身。
黄千予出现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担心。她和舒缇之间的那种张力,写的时候很小心地把握着分寸。风暴夜的混乱里,有些真心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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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旧友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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