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7、后山的秘境与裂开的门

　　燕城的秋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博雅塔的塔尖，整座校园被一层灰蒙蒙的水雾锁住。
　　林墨坐在门卫室里，识海中传来的剧痛像是有钝锯在反复切割他的神经。强行开启“圣贤法相”的后遗症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他右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那支修补名册的钢笔。
　　“林老师，你再不喝这碗药，你的神魂就要碎成二维码了。”
　　小鱼端着一只造型奇古的陶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粘稠的、散发着海腥味的紫色液体。她今天没啃章鱼足，脸上少见地带着一丝凝重。
　　林墨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盯着小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小鱼那看似天真无邪的外壳：“苏青说，‘钥匙’就在你们这□□流生里。小鱼，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鱼停下了摇晃的辫子，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是人。我是归墟里的‘守潮人’，也是那扇门最后的一道锁。林老师，门后的东西快要撞出来了，燕大的地基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种源自空间深处的“位移感”。
　　门卫室窗户上的玻璃瞬间震碎，远处未名湖的水位竟然在几秒钟内下降了三尺，仿佛湖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来了。”林墨撑着桌子站起来，顺手抓起那根黑金短棍，“苏青！监测数据！”
　　耳机里传来苏青惊恐的呼喊：“林墨！空间坐标完全乱了！后山旧礼堂原址出现了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虚空涡流，燕大的灵脉正在被倒灌！还有……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涡流里爬出来！”
　　“全校清场！启动‘甲级避难预案’！”林墨一边吼着，一边冲向雨幕。
　　他看向教学楼方向，原本喧闹的学生们正被学校的辅导员和保卫处（其实是伪装的修士）紧急疏散。但那些“万界交流生”却反常地留在原地，他们望向后山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某种狂热的期待或是极度的恐惧。
　　“小鱼，带我去那个秘境。”林墨抓住小鱼的肩膀，“既然他们要钥匙，我就把锁给焊死。”
　　后山裂缝。
　　林墨和小鱼跳入了一道被紫光充斥的裂缝。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周围的岩层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刻在虚空中的金色符文。
　　这里是燕大最深处的禁地——“思源秘境”。
　　在秘境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半截入地的青铜古门。门身上缠绕着无数根由师生文气凝结而成的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闪烁着百年来的优秀论文和研究课题的虚影。
　　“这就是燕大的本质。”小鱼轻声说，“用知识的力量去锚定狂暴的混乱。但这扇门……已经裂开了。”
　　在那尊青铜古门的中央，有一条横贯而过的缝隙，墨绿色的粘液正从缝隙中滴落，腐蚀着下方的白玉石砖。
　　“桀桀……林墨，你终究还是带她来了。”
　　阴影中，几个身影缓缓浮现。除了此前逃走的阴老，还有穿着白袍的真理教廷祭司，以及几个散发着蛮荒气息的巨兽化身。
　　“冥府书院、真理教廷、万妖国……”林墨挡在小鱼面前，长枪横扫，震散了四周逼近的死气，“为了这扇门，你们连脸都不要了？”
　　“只要能重塑世界，脸面算什么？”真理教廷的祭司摊开双手，手中的圣经竟然化作了一柄跳动着黑色雷电的长戟，“林墨，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交出那个女孩，我们可以让你体面地死在自己的战场上。”
　　战斗瞬间爆发。
　　这是林墨入职十年来最惨烈的一战。他面对的是三大顶尖势力的联手围攻，而且此时的他识海受创，每挥出一枪，嘴角都会喷出一口鲜血。
　　“校规补遗：严禁在校内进行非法集会！”
　　林墨怒吼着，手中的长枪化作漫天金雨。他强行燃烧自己的精血，将“圣贤法相”的力量强行灌注进秩序尺。
　　他像一尊染血的神像，死死地守在青铜门前。
　　“林老师……别打了。”小鱼看着林墨破碎的衣衫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闭嘴。”林墨背对着她，声音嘶哑却坚定，“你是我的学生。在燕大，从来只有老师给学生挡刀的道理，没有学生去送死的规矩。”
　　阴老趁着林墨气力不支的瞬间，干枯的手爪猛地抓向林墨的后心。林墨侧身闪避，却被真理教廷的黑色雷电长戟贯穿了左肩。
　　“死吧！”
　　就在三大高手准备给予林墨致命一击时，那扇沉寂了百年的青铜古门，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声。
　　一条巨大的、布满青苔的长触须从缝隙中猛然伸出，瞬间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真理祭司卷起，在那凄厉的惨叫声中，将其硬生生地拽入了门缝。
　　门内的怪物被血腥味刺激，开始疯狂撞击门扉。锁链一根根崩断。
　　“封印失效了！”阴老惊恐地后退，“门后的东西失控了！”
　　林墨跪在地上，单手撑枪。他知道，如果让门后的东西彻底出来，不仅燕大，整座城市都会沦为焦土。
　　“小鱼，走。”林墨低声说。
　　“林老师？”
　　“去监控室找苏青，她知道怎么启动最后的‘离校程序’。带所有学生走。”林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脸上的血迹混着汗水滴落在地上，胸口处的本命符文开始发出刺眼的、近乎自毁的白光。
　　“那你呢？”
　　“我还有一堂‘补习课’没讲完。”
　　林墨猛地转身，用仅剩的力量将小鱼推入了一道传送光门。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尊疯狂震动的青铜巨门前。他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敌人们，又看向那条正在吞噬世界的缝隙。
　　他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宿管工作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那是他初入职时，眼神里还带着光的模样。
　　“燕大校规最终章：”
　　林墨闭上眼，将全身的灵力、精血以及那颗破碎的识海全部凝缩进手中的秩序尺。
　　“凡我校师生，皆受此门庇佑。外邪入内，万死不赦！”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金色洪流，主动撞向了那条裂开的缝隙。
　　轰——！
　　整个秘境在那一刻爆发出太阳般的强光。
　　当光芒散去，青铜古门重新归于沉静。原本的裂缝被一层闪烁着金光的、厚重的“水泥”死死填平。在那水泥的表面，隐约可见一根断掉的黑金短棍。
　　林墨消失了。
　　秘境里只剩下阴老惊恐的喘息声，以及从地面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