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6、不存在的考场与苏青消失

　　燕城大学的深秋，银杏叶落了一地，像是在校园的小径上铺了一层碎金。然而，在林墨眼里，这些落叶的纹路隐约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指向北方行政楼的阵法。
　　空气中那种燥热而压抑的灵压，告诉他：期中考试周，到了。
　　“苏青，今天二号楼的供暖管道有点灵力泄露，你查一下是不是聚灵阵的接口松了。”
　　林墨按着耳边的对讲机，靠在3号楼的暖气片旁。但耳机里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盲音，“嘶嘶”的电流声听起来像是某种蛇类在耳边低语。
　　林墨眉头紧锁。苏青是个典型的工作狂，自从“万界交流生”入校以来，她恨不得把自己焊在监控室的椅子上，信号断连超过三秒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丢掉手里的扳手，快步走向校医院后的心理咨询中心。
　　推开门，咖啡机还在发出细微的嗡鸣，一杯冒着热气的摩卡摆在桌上，但苏青的工位空空如也。林墨伸手摸了一下杯壁，还是烫的。
　　“人刚走？”
　　他看向主屏幕，上面的监控画面竟然全黑了，唯独中间有一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距离“通识教育：灵魂重塑”考试开始，还有：00:15:00）
　　在屏幕下方，苏青的黑框眼镜静静地躺在地板上，镜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林墨捡起眼镜，发现镜框内侧刻着一串极其细小的十六进制代码。
　　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紧急暗号：“档案室，负三层。”
　　燕大并没有所谓的负三层，除非……是那个被诅咒的、从未被列入地图的“零号考场”。
　　林墨拎起黑金短棍，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插行政楼底部的档案室。
　　在推开档案室大门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出了类似于玻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原本堆满纸质档案的走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
　　这里没有重力，无数张考试桌椅悬浮在半空。每一张桌子旁都坐着一个学生，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抓着笔在空中书写，而笔尖划过的地方，竟然带出了点点神魂的碎光。
　　“林老师……救我……”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林墨抬头，看到苏青被锁在一张巨大的悬浮黑板上。无数道黑色的逻辑线条缠绕着她的身体，每一根线条都在疯狂汲取她大脑中的数据。
　　而在苏青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古老祭司长袍、却戴着现代助听器的男人。
　　“燕大宿管，你迟到了。”男人转过身，胸口别着一枚校董会的徽章，但双眼里跳动的却是幽绿色的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次考试的主考官，也是‘真理教廷’的驻校代表。”
　　“我不管你是什么教，在燕大，非法拘禁教职工，死罪。”林墨的长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文气如巨浪般排开，将周围悬浮的桌椅震飞。
　　“死罪？不，这叫‘学术评估’。”主考官冷笑一声，手中的粉笔在虚空中轻轻一点，“第一题：当绝对的正义与个体的自由发生冲突，请计算毁灭者的加速度！”
　　随着他的话语，整个白色空间瞬间坍塌。无数道由逻辑公式构成的剑雨从天而降，每一柄剑都锁定了林墨周身的命门。
　　“苏青，闭上眼！”
　　林墨低吼一声，他意识到普通的攻击在这个“逻辑领域”里是无效的。他猛地将黑金短棍插进自己的胸口——那是他本命符文汇聚的核心。
　　“以我残魂，敕令燕大百年文法：规矩，起！”
　　金色的光芒从林墨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不再是细弱的线条，而是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那巨人穿着破旧的宿管背心，手中握着一把能丈量星辰的巨尺。
　　这便是林墨隐藏了十年的底牌：圣贤法相·第一宿管。
　　“在这所学校里，我就是物理常数！”
　　林墨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白色的考试空间就会崩碎一块。那些逻辑剑雨撞在金光上，纷纷化作了无意义的乱码。
　　主考官脸色煞白，他疯狂地在虚空中涂抹：“不可能！你只是个废人，你怎么可能调动整座灵脉的力量？”
　　“因为我不是在调动灵脉，”林墨瞬间出现在主考官面前，单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声音低沉如雷，“我是在代表那些每天抱怨作业多、却依然在努力生活的学生，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考官’，打一个差评！”
　　他手中的秩序尺重重拍下。
　　轰隆——！
　　整个“零号考场”彻底炸裂。苏青身上的锁链在金光中消融，她软软地倒在林墨怀里。
　　当现实世界的色彩重新填满眼球时，林墨和苏青已经回到了行政楼的档案室。
　　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有那枚校董会的徽章碎成了粉末。
　　“林墨……你……”苏青虚弱地睁开眼，看着林墨。
　　此时的林墨，半个身体都被血水浸透。强行开启“圣贤法相”的代价，是原本就残破的识海再次出现了崩塌的裂纹。他苍白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苏青。
　　“别说话，含着。糖分能补脑。”
　　苏青接过糖，眼眶微红：“他们……他们只是想测试你的底细。林墨，‘真理教廷’和‘冥府书院’联手了。这次期中考试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做的，是定位燕大地下那个‘门’的钥匙。”
　　“钥匙？”
　　“对，钥匙不是死物。”苏青紧紧抓着林墨的袖口，声音颤抖，“钥匙就在那群‘万界交流生’之中，甚至可能就在你带的那个社团里。”
　　林墨想起了那个啃章鱼足的小姑娘——小鱼。
　　窗外，夕阳西下。
　　期中考试的铃声在大课间响起，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讨论着晚餐吃什么，却没人知道刚才在那场“不存在的考试”中，他们的宿管老师差点为了保住他们的灵魂而燃烧殆尽。
　　林墨靠在墙边，听着远处的欢声笑语，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定的钥匙，我一定罚他扫一个月的操场。”
　　他回头看向行政楼顶部的阴影，在那里，一只散发着幽光的眼睛正悄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