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8、被遗忘的英雄

　　燕城大学的钟声依旧在每个清晨准时响起，只是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外人察觉不到的厚重。
　　距离那场“后山大地震”已经过去了一整年。官方的解释是地质结构变动导致的瓦斯喷发，而行政楼顶端那个巨大的破洞，也被修补得严丝合缝。
　　“姓名？”
　　“林十七。”
　　“哪个系的？”
　　“考古系，大一。”
　　说话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着个帆布包，眼神干净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坐在门卫室里的新宿管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叔，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林十七？这名字起得够随便的。行了，这是你的宿舍钥匙，3号楼404室。记住，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严禁使用大功率电器，尤其是热得快，抓到一次扣五分。”
　　林十七接过钥匙，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时，大脑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尖锐的刺痛。
　　“怎么了？”新宿管问。
　　“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钥匙的形状，有点眼熟。”林十七揉了揉太阳穴，礼貌地告辞。
　　他穿过银杏大道，路过社团招新摊位。今年的招新依然热闹，但他总觉得那些摊位前似乎少了点什么——原本应该存在的“山海怪谈研究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规规矩矩的“古文献研习社”。
　　他不知道，在他经过的一瞬间，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咖啡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是他吗？”苏青的声音颤抖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修补好的眼镜。
　　在她的身后，一个扎着丸子头、出落得更加清冷的小鱼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一双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十七的背影：“气息一模一样，但他的灵根……全空了。他现在，只是个凡人。”
　　林十七很快就在考古系出名了。不是因为他成绩多好，而是因为他总是在深夜潜入学校那些被列为禁区的角落。
　　他并不是为了探险，而是在寻找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记忆碎片”。
　　这天深夜，林十七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后山旧礼堂。这里现在被铁丝网围着，立着“危楼勿入”的牌子。但他却像是回自家后院一样，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红外监控。
　　“奇怪，为什么我知道这里的第三颗垂杨柳下有一个监控死角？”
　　他站在那尊被重新掩埋、只露出一角青铜纹路的古门上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蹲下身，手掌贴在泥土上。
　　刹那间，一股微弱但极其纯净的金光从地底深处升起，竟与他体内的某种频率产生了共振。
　　“林老师，你果然回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
　　林十七猛地回头，看到一个撑着透明雨伞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她看着他，眼神里既有重逢的狂喜，又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老师？”林十七皱着眉。
　　小鱼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含着。你说过，糖分能补脑。”
　　那种熟悉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的瞬间，林十七的识海发出了轰隆一声巨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像跑马灯一样闪过：焦黑的插线板、三条尾巴的猫、挥舞的长枪、以及那个在强光中崩碎的身影。
　　“我是……林墨？”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
　　“现在的你，不配叫那个名字。”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从礼堂顶端传来。阴老依旧身披黑袍，只是这一次，他的左手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跳动着紫色魔火的义肢。
　　“冥府书院的考核官说得对，你把神魂祭献给了那扇门，虽然侥幸留下了一丝残魂转生，但你现在连个一级的炼气士都打不过。”阴老狞笑着，从高处跃下，“林墨，为了防止你再次碍事，今天我就把你这最后一丝残魂也收了！”
　　他那紫色魔火构成的爪子猛地抓向林十七。
　　“退后！”小鱼娇喝一声，手中变幻出一柄碧绿色的长剑，挡在了林十七身前。
　　但阴老这一年显然得到了某种禁忌力量的加持，仅仅一击，便将小鱼震退数步。
　　“别挣扎了！今天没人能救这个废人！”
　　林十七坐在泥泞里，看着小鱼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受伤，看着那紫色魔火逼近自己的眉心。
　　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那空荡荡的丹田处猛然升起。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积压了百年、千年的，身为“规则捍卫者”的意志。
　　“校规……第一百零八条……”
　　林十七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凝固了。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没有半分修为，但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如同深渊般幽邃。他随手折断了身边的一根枯树枝。
　　“校内……禁止非法狩猎。”
　　当林十七挥动手中的枯树枝时，整个燕大的灵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虽然没有了法力，但他这具重新转生的□□，本质上就是由那扇青铜门的封印之力构成的。换句话说，他现在不是在调动灵气，他本人就是这校园里“规则”的化身。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根看似脆弱的枯树枝，竟然直接抽断了阴老的紫色魔火义肢。
　　“这不可能！你没有修为！”阴老惊恐地尖叫。
　　“我是没有修为。”林十七步履平稳，每一步都踏在天地秩序的节点上，“但我还有‘权限’。”
　　他举起枯枝，像是在批改一份满是错误的卷子，对着阴老的额头轻轻一点。
　　“这一点，罚你无故闯入。”
　　“这一点，罚你伤我学生。”
　　每一击落下，阴老身上的魔气便消散一分。到最后，这位冥府书院的巨头竟然像个漏气的皮球，软软地瘫倒在泥水里，双眼空洞。
　　林十七手里的枯枝也随之粉碎。他再次摇晃了一下，几乎倒地，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扶住了。
　　苏青跑了过来，她看着他，泪流满面。
　　“欢迎回来，林宿管。”
　　林十七看着她，又看了看小鱼，脑海中的记忆虽然还像一团乱麻，但他却露出了一个痞痞的笑容。
　　“苏老师，我想申请一下……新生的住宿费能不能免了？毕竟，我自己管自己，挺省心的。”
　　远处，行政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那位传说中去“天上开会”的老校长，正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动静，露出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
　　“回来就好。这盘万界大棋，才刚落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