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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声与未完成的补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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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旧礼堂,瓦砾与断梁在月光下显出一种惨淡的白。
林墨坐在半截断墙上,校医院的担架队已经把昏迷的周子航抬走了。苏青踩着高跟鞋,在那堆被林墨震碎的纸人残骸中走来走去,手里拿着一个高精度的灵子捕捉器,屏幕上的曲线跳动得像是在蹦迪。
“林墨,你摊上大麻烦了。”苏青把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脸色比熬夜写代码还要难看,“刚才那个女人的灵压频率,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根本查不到。这意味着她要么来自一个从未开启过的位面,要么……她的等级超过了目前监测网的上限。”
“离恨宫,她自己报的家门。”林墨揉着发酸的手腕,那一枪看似威风,实际上已经耗尽了他积攒了半个月的灵力,“说是来拿种子的。现在的神仙下凡都这么没礼貌吗?连个过路费都不交,直接掀人屋顶。”
“重点不是屋顶!”苏青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博雅塔的方向,“重点是,那个‘建木之种’被带走后,整个燕大灵脉的流向变了。以前灵气是循环的,现在……它们正疯狂地往地底下钻,就像下面有个巨大的胃在进食。”
林墨神色微动。他跳下断墙,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泥土上。
片刻后,他猛地抽回手,掌心竟然隐隐发青。
“你是说,那颗种子不是被她带走了,而是……”
“而是她用一颗种子作为诱饵,换走了燕大下面压着的东西。”苏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林墨,你还记得校史馆里关于‘建校基石’的记载吗?”
林墨沉默了。燕城大学之所以选址于此,是因为这里曾是上古“文昌封印”的节点。这百年学府,明面上是教书育人,暗地里其实是用历代学子的浩然正气,压制着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门”。
而现在,门缝,开了。
尽管后山打得天崩地裂,但早晨八点的铃声还是准时响起了。
林墨换了一身干净的宿管制服,脸上贴着个创可贴,坐在3号楼门口。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登记簿,目光审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学子。
但他发现,情况不对劲。
走在路上的学生们,动作变得极其协调——不是那种整齐划一,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所有人的步频都保持在同一个赫兹上的协调。
“林老师,早。”
“林老师,早。”
每一个路过的学生,都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弧度完全一致的微笑。甚至连那个平时最爱迟到、总是风风火火跑过走廊的程序员系男生,今天也走得四平八稳,脸上挂着那种空洞的职业礼貌。
林墨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突然伸手,拦住了其中一个学生。
“王小二,你昨晚欠我的那包烟呢?”
被拦下的男生停住,歪了歪头,微笑依然完美:“林老师,我不叫王小二,我叫学生编号1024。抽烟有害健康,不符合燕大卓越人才成长规范。”
林墨的手微微一颤。他松开手,看着那个男生重新汇入整齐划一的人流。
“苏青,出事了。”林墨对着隐藏在领口里的微型通讯器说道,“学校里的人,正在被‘格式化’。”
“我看到了……监控画面里,所有在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同步翻书,动作误差不超过0.01秒。”苏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这不是降头,也不是幻术。是‘规则’。某种至高无上的‘校园规则’正在覆盖现实,把我们的学生变成……变成某种零件。”
林墨意识到,昨晚离恨宫圣女拿走的不是种子,而是给这个“校园规则”下的一道指令。
他拎起那根黑金短棍,不再隐藏,在所有“格式化”学生僵硬的目光中,大跨步走向行政办公大楼——那里是学校的心脏,也是教务处的所在地。
大厅内,原本宽敞的走廊现在布满了如同神经网络般的白色光纤。而在教务处长的办公室门口,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正优雅地修剪着指甲。
“冥府书院,首席招生办主任,莫言。”林墨吐出了对方的名字。
“林宿管,别这么大火气。”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我们只是在帮燕大进行‘教学优化’。你看,现在的学生多听话,没有挂科,没有违纪,每个人都能在最优路径下成为社会的精英。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教育工作者的梦想吗?”
“把人变成机器,那是回收站干的事,不是学校。”林墨手中的秩序尺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文气如狂龙出海,直接撕碎了走廊上的光纤,“校规第一条:尊重个性发展!你这整齐划一的垃圾,给我看吐了!”
“冥府禁域:优胜劣汰!”
莫言冷哼一声,脚下的地板瞬间化为虚无。两人坠入了一个由无数试卷和排名表构成的诡异空间。
在这里,每一张飞舞的试卷都是一道杀人的符咒。林墨不仅要应对莫言那阴毒的法术,还要时刻抵抗这个空间对自己意识的“格式化”——那个声音不断在他脑海里低语:“放弃抵抗吧,成为规则的一部分,你就再也不会感到痛苦了……”
“痛苦?”
林墨喷出一口血,他在漫天试卷中横冲直撞。他的衣衫破碎,露出胸口上一个繁复到极致的青色纹路。
那是当年被毁掉的本命符文,此时竟然在“规则”的压迫下,隐隐透出一种向死而生的金芒。
“我当宿管这十年,每天听着这帮臭小子抱怨食堂难吃,看着他们半夜翻墙去网吧,听着他们在路灯下失恋痛哭……”
林墨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强行在莫言的领域里撑开一片混乱的自由。
“这些乱七八糟、不符合规范的东西,才是燕大!才是活生生的人!”
他猛地握紧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穿透了重重排名表的封锁,枪尖直指莫言的心脏。
“校规最高准则:生命,不接受定义!”
轰——!
整个教务大楼剧烈摇晃。莫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他的西装崩碎,露出里面由无数学生神魂编织而成的内核。
随着领域的瓦解,那些在校园里僵硬行走的学子们纷纷倒地,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重新恢复了灵动与迷茫。
“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在操场上跳广场舞?”
“靠,我竟然在想怎么解那道高数题?疯了吧!”
听着窗外重新喧闹起来的嘈杂声,林墨拄着长枪,在教务处的废墟中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莫言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林墨,‘门’已经彻底打开了,燕大将成为万界争夺的灯塔。你一个废人,还能守几次?”
林墨靠在破碎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
“只要我还没退休,”他轻声自语,声音坚定,“谁也别想在燕大搞强制消费。”
他从兜里摸出那根被压扁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在晨光中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