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宿管》》李研熙

3、旧礼堂的深夜婚礼

　　燕城大学的后山有一座废弃已久的旧礼堂，苏式风格，红砖尖顶，墙皮脱落得像是一块块腐烂的鳞片。平日里，这里是流浪猫的避难所和胆大情侣的探险地，但在今晚，整座礼堂被一层粘稠的、如同实质般的月光笼罩。
　　林墨骑着自行车赶到坡下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教务处老师当场心脏病发的画面。

　　礼堂斑驳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两扇朱漆大门，门缝里正往外渗着暗红色的雾气。
　　最诡异的是，礼堂前的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两排“人”。他们穿着大红大绿的对襟古装，面部僵硬，腮帮子上涂着两团极不自然的圆红，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纸人。这些人手里提着白色的灯笼，灯笼上赫然写着一个黑色的“囍”字。
　　“林墨，别冲动！”苏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伴随着急促的键盘声，“灵压监测仪爆表了！礼堂内部的空间曲率已经扭曲到了宋代，这根本不是什么潜入，这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强行嫁娶’！”
　　林墨跨下自行车，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罚单。
　　“强行嫁娶？在我管的片区搞这种封建迷信，还没报备审批？”林墨冷哼一声，双眼微眯，透过那层诡异的红雾看向礼堂顶端。
　　在那里，一只巨大的黑鸟正盘旋不去，每一声啼叫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人的神魂之上。
　　“林老师，救命啊……”
　　一声微弱的求救声从礼堂内传出，林墨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周子航的声音！那个早晨还抱着三尾猫、唯唯诺诺的大一建筑系新生。
　　“不仅抢亲，还抢伴郎？”林墨的眼神瞬间冷得掉渣。
　　他右手猛地一转，那根黑金短棍再次延伸，这一次，棍尖竟然弹出了一抹如同寒星般的枪头。
　　“校规补遗：严禁校外势力干预学生婚姻自由！”
　　林墨身形如离弦之箭，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墨色长龙，直接撞向了那两排提灯的纸人。

　　那些纸人动作僵硬却迅猛，他们挥舞着手中的白色灯笼，灯笼炸开后不是火，而是无数惨绿色的鬼火，试图锁住林墨的四肢。
　　“破！”
　　林墨长枪横扫，文气激荡，将四周的鬼火尽数震散。他一脚踹开朱漆大门，礼堂内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原本破败的舞台被装饰成了古代的喜堂。红绸垂挂，案板上供奉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半透明的兽心。
　　周子航此时正坐在一张木椅子上，全身被红色的丝线缠绕，双眼呆滞。而在喜堂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玄青色的古式长裙，长发如瀑，垂至脚踝。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轻纱，但那股清冷、高傲的气息，却让整座礼堂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就是他们说的圣女？”林墨枪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炬。
　　女子缓缓转过头，声音如同冰块撞击瓷碗：“你是这方领地的守护者？凡人，我无意与你为敌。我只是来收回属于我‘离恨宫’的东西。”
　　她指了指周子航。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是说这小子？他除了能吃和挂科，身上能有什么离恨宫的东西？他的腰带吗？”
　　“他的身体里，寄宿着我宫失散千年的‘建木之种’。”女子声音冷冽，“若不取回，待到明晨旭日东升，种子发芽，他会被吸干血肉，化为一株撑天巨木，而这方圆百里，都将成为巨木的养料。”
　　林墨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向周子航，发现这小子的皮肤下确实有绿色的流光在隐隐跃动。
　　“取回种子，他会死吗？”林墨问。
　　“神魂俱灭。”女子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不行。”林墨叹了口气，再次握紧了长枪，“虽然这小子绩点不高，但他交了学费，就是我的学生。只要他在燕大一天，他的命，就归宿舍管理条例管。”
　　“执迷不悟。”
　　女子素手微抬，礼堂内的红绸瞬间化作无数锋利的钢刀，铺天盖地向林墨斩来。
　　这一战，不同于第一章与“书中仙”的肉搏，这是一场境界的博弈。林墨必须在不伤及周子航的前提下，压制住这位来自“离恨宫”的高阶修士。
　　他闭上眼，识海中的文气疯狂运转。他不再使用蛮力，而是将长枪拆解，变回了原本那根布满刻度的“秩序尺”。
　　“苏青，计算周子航身体里的灵气频率，我要进行‘谐振剥离’！”
　　对讲机里传来苏青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林墨，你疯了！那是微操，稍微偏一点，周子航就变成植物人了！”
　　“少废话，我相信你的算法，你相信我的手！”
　　林墨身形化作残影，在密不透风的红绸刀阵中穿梭。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踩在礼堂空间的节点上。他手中的秩序尺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每拍打一下周子航的穴位，那绿色的流光就黯淡一分。
　　女子显然没料到这一个平庸的宿管竟然懂得如此精妙的剥离术，她娇喝一声，身后的玄青色长裙无风自动，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青色凤凰虚影。
　　“离恨惊鸿！”

　　礼堂的屋顶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被直接掀翻，星光倾泻而下。
　　就在青色凤凰即将撞击林墨的瞬间，林墨手中最后一枚符文拍入周子航的天灵盖。
　　“给我滚出来！”
　　一颗碧绿色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种子被硬生生从周子航的眉心震出。林墨反手一抓，将其握在掌心，随后借力向后一跃，挡在了昏迷的周子航身前。
　　“种子在此，人，你带不走。”林墨嘴角流下一丝鲜血，但他站得笔直，手中的种子散发着让万物复苏的气息。
　　女子停下了攻击，凤凰虚影消散。她盯着林墨，半晌才开口：“能以凡人之躯，驾驭圣贤文气，剥离建木之种……你不是无名之辈。你到底是谁？”
　　“燕城大学，男生宿舍3号楼，宿管林墨。”林墨随手将种子扔了过去，“拿上东西，滚出我的学校。”
　　女子接过种子，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种子虽然取回，但‘门’已经打开了。冥府书院、离恨宫、万妖国……他们都在路上。林墨，你守得住这一个小小的校园，守得住这个崩坏的时代吗？”
　　她转身没入红雾，连同那些纸人和喜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礼堂重新变回了那个破败、漏风的红砖建筑。
　　苏青带着校医院的担架队冲进来时，只看到林墨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半个馒头，正喂着那只躲在角落里发抖的三尾猫。
　　“解决了？”苏青喘着粗气。
　　“解决了。但我估计，明早不仅要写报告，还得去找校长申请一笔维修费。”林墨看着头顶那个被掀翻的大洞，愁眉苦脸地说道，“这算谁的？算不可抗力还是算学生违章？”
　　远方的钟楼敲响了凌晨三点的钟声。
　　燕大的夜晚，似乎重新归于平静，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更大风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