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7、那颗糖很甜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我抱着一摞刚改完的化学周测卷，跟着老班走出办公室时。
　　“林熠，等一下。”
　　清润的男声撞进耳朵时，我正踮脚把卷子往讲桌最高处放，想避开前排几个伸着脖子偷窥的脑袋，一回头就看见吴白澍站在教室后门，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眼睛却亮得像盛了半罐星子，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的卷子。
　　“干嘛？”我把卷子往身后藏了藏，故意板起脸，“想看我卷子？没门。”
　　他却像没听见我的拒绝，径直走到我面前，肩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胳膊。少年身上的雪松混着木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不小心撞在了讲桌的棱角上。
　　“老师，快把林熠的卷子挑出来，我想看！！！”他对着刚走进来的化学老师喊，尾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引得教室里一片哄笑。
　　我涨红了脸，用卷子挡住发烫的脸颊：“吴白澍！你烦不烦！”
　　他却笑得更欢了，手指卷着卫衣的抽绳，歪头看我，“小林总化学考第一，还不让人瞻仰一下？”
　　这个外号是上周他带头喊起来的，因为那天我在化学课上把一道压轴题的三种解法都写了出来，化学老师笑着说“咱们班出了个小林总”，从此这个外号就像蒲公英一样在班级里传开了，我原本很反感，可每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尾音总是带着点笑意，倒让我生不起气来。
　　化学老师把我的卷子抽出来递给他时，我还在小声抗议：“我真的没那么强……”
　　“别谦虚了。”吴白澍接过卷子，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手背，烫得我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手。他低头翻着卷子，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选择题几乎全对？小林总果然名不虚传。”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突然“咦”了一声：“你这道题的步骤跟标准答案不一样，老师怎么还给你满分？”
　　“因为我的方法更简便。”我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叫学霸的特权。”
　　他抬眼看我，眼底的笑意像要溢出来：“行吧，小林总说得都对。”
　　下午我帮化学老师赶教案，写到最后一页时突然发现少了一张备课纸。“去6班拿一下吧，吴白澍他们班应该有多的。”老师头也不抬地说。
　　我攥着笔的手顿了顿，硬着头皮走到6班门口。刚推开半扇门，就听见吴白澍的声音：“她来了。”
　　全班的目光“唰”地集中在我身上，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手指绞着校服的衣摆。吴白澍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我跟前，把一沓备课纸塞进我怀里：“找这个？”
　　“嗯。”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腕，温热的掌心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传来温度，“陪我聊会儿天。”
　　“我还要帮化学老师赶教案呢。”我试图挣脱，但却被他握得更紧。
　　“就五分钟。”他把我拉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松开手时，指腹不经意地划过我的皮肤，“你化学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我撒谎。其实我早就从老师那里知道了分数，只是不想在他面前炫耀。
　　“小林总这么谦虚？”他笑着调侃，突然凑近我，“我才考了35分。”
　　我惊讶地抬头看他：“你选择题都能蒙到38分吧？”
　　“我故意的。”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这样你就能稳拿第一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起来。正想开口反驳，6班的英语课代表芝芝走过来，拍了拍吴白澍的肩膀：“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吴白澍的耳朵尖微微泛红，转移话题道，“小林总化学考了五个班第一，还是年段第一呢，厉害吧？”
　　“那是。”芝芝笑着看向我，“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呗？我上次周测才考了60分。”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余光却瞥见吴白澍皱起了眉。
　　“她英语竟比我好，那是我上次失误了。”吴白澍突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
　　芝芝挑了挑眉：“哟，这是要比一场？”
　　“比就比。”吴白澍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挑衅，“下次英语周测，我要是赢了你，你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警惕地看着他。
　　“暂时保密。”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要是输了，就给你买一个月的零食。”
　　“成交。”我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的手指勾住我的，温热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想笑。阳光穿过云层，在我们交握的手指上跳跃，走廊里，芝芝的起哄声：“哟，小林总和吴总这是要公开了？”
　　我红着脸甩开吴白澍的手，抱着备课纸跑回办公室。刚坐下，就发现口袋里多了一颗悠哈的抹茶味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抹茶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晚上回家时，我在楼下碰到了吴白澍。他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袋，里面装满了糖。
　　“给你的。”他把袋子递给我，“提前兑现承诺。”
　　“还没比呢。”我假装推辞，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
　　“我怕我输了没机会给你买。”他挠了挠头，耳朵尖又红了，“对了，你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干嘛？”我故意逗他。
　　“刷题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下周不是要月考了吗？我物理还有几道大题没搞懂，想请小林总指点迷津。”
　　我咬着嘴唇忍住笑，把一颗抹茶味硬糖塞进他嘴里：“行吧，看在这颗糖的面子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小林总果然名不虚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颗糖，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洒在被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我想起吴白澍泛红的耳朵尖，想起他温热的掌心，想起他说“这样你就能稳拿第一了”时认真的眼神，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一早自习时，我正背着英语单词，突然听见有人敲窗户。抬头一看，吴白澍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和一个包子。
　　“给你的。”他把东西递进来，“早上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我接过牛奶，温热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我猜的。”他笑着说，“小林总这么忙，肯定没时间吃早饭。”
　　我咬了一口包子，是我最喜欢的肉馅。“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上次跟芝芝一起去食堂，听见你跟别人说的。”他挠了挠头，耳朵尖又红了，“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喝着牛奶，不敢看他的眼睛。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偷偷看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吴白澍！”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是他们班的班主任，“站在那里干嘛？快回教室！”
　　他转身跑回自己的班级。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上午的英语课上，老师宣布了下周周测的范围，我偷偷看向吴白澍的方向，发现他也在看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冲我眨了眨眼，我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下课后，吴白澍跑到我们班门口，把我叫出去。“下午放学一起走？”他问。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带你去个地方。”他神秘兮兮地说，“保证你喜欢。”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午放学后，吴白澍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穿过一条条小巷。风拂过我的脸颊，带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我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到了。”他停下自行车，指着前面的一家书店，“这里有很多化学竞赛的书，你肯定喜欢。”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个？”
　　“上次你帮老师赶教案时，我看见你桌子上放着一本化学竞赛题集。”他笑着说，“我已经帮你挑好了几本，就在里面。”
　　走进书店，吴白澍熟练地走到书架前，抽出几本厚厚的书递给我。“这几本都是经典题型，对你肯定有帮助。”
　　我翻了翻书页，发现每本都做了详细的笔记，重点部分还用荧光笔标了出来。“你什么时候看的这些？”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挠了挠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星星。
　　“吴白澍，”我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因为你是小林总啊。”
　　我假装生气地拍掉他的手：“正经点！”
　　“好吧。”他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因为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想变得更好。”
　　我的脸颊瞬间烧起来，像被火燎了似的。正想开口说话，他却突然凑近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脖颈：“所以，下次英语周测，我要是赢了，你就答应做我专属的学习搭子，好不好？”
　　“专属？”我挑眉。
　　“嗯，”他重重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伸手把我抱进怀里。“太好了！”
　　书店里的人都在看我们，我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加速的心跳，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的那颗糖都失去了味道，因为最甜的已经在我怀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学习搭子”模式正式开启。
　　每天晚自习，吴白澍都会雷打不动地抱着一堆卷子，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
　　“小林总，这道物理大题我觉得我的受力分析没问题啊，怎么算出来结果不对？”他把卷子推到我面前，眉头紧锁。
　　我放下手中的英语阅读，凑过去看。他的字迹苍劲有力，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指着其中一个力的方向说：“这里，摩擦力的方向你画反了。物体是沿斜面向上运动的，摩擦力应该阻碍相对运动……”
　　他盯着我的笔尖，恍然大悟：“啊！我就说哪里不对劲。还是小林总厉害，你什么时候物理这么好了？”
　　“那是，学的啊。”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作为回报，这篇英语完形填空你帮我看看。”
　　“没问题。”他接过卷子，扫了一眼，“这篇是真题吧？有点难度。”
　　他认真地读着文章，手指轻轻点着单词。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我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有喜欢的人，有解不完的题，有并肩奋斗的默契。
　　“这个空选C。”他指着其中一题说，“这里考的是固定搭配，‘be used to doing’表示习惯于做某事。你上次不是还纠正过我吗？怎么自己也错了？”
　　我脸一红，抢过卷子：“我那是故意的，考考你有没有记住。”
　　“哦？是吗？”他挑眉看我，眼神里满是戏谑，“那看来小林总也有‘翻车’的时候啊。”
　　“吴白澍！”我羞恼地去捂他的嘴，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大，温热的掌心包裹着我的手。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糖的甜腻气息。
　　“林熠，”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马上要月考了，紧张吗？”
　　“有一点。”我老实点头，“我想考进年级前三。”
　　“我也是。”他握紧了我的手，“那我们约定好，谁考得低，谁就请对方吃一个月的早饭。”
　　“成交。”我用力回握他的手。
　　周五的英语周测如期而至。拿到试卷时，我反而比他更放松。吴白澍坐在我斜前方，回头冲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我笑着回了个鬼脸。
　　听力部分我听得一字不差，阅读理解几乎没遇到障碍，完形填空更是顺手，交卷时我甚至提前了十分钟，看着吴白澍还在埋头苦思最后一道作文题，我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感觉怎么样？”他一出考场就凑过来问，眼神里带着点紧张。
　　“还行吧。”我故作淡定地说，“应该能赢你。”
　　“拭目以待。”他嘴硬道，“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吧？不管谁赢，我都请你。就当是考前放松。”
　　“好啊。”我爽快地答应。
　　晚上的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我们点了满满一桌子菜。吴白澍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喜欢的牛肉和虾滑都堆在我的碗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笑着说，眼里满是宠溺。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啊。”
　　他却摇摇头：“看你吃我就开心。”
　　我的脸颊瞬间烧起来，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碗里的食物。
　　吃完饭，我们沿着江边散步。晚风拂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吴白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林熠，不管月考结果怎么样，我都很庆幸这个学期有你。”
　　“什么？”我紧张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L”。“这是我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你喜欢写字，希望这支笔能陪你写出更多满分作文。”
　　我的眼睛瞬间湿润了，接过钢笔：“谢谢你，吴白澍。”
　　“不用谢。”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刷题，一起考试，一起陪伴彼此好久好久。”
　　我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力量。
　　原来青春里最美好的事情，不是考了多少分，不是拿了多少第一，而是遇见一个愿意陪你一起长大的人，他会把你的喜好记在心里，会为了跟你有共同话题而熬夜刷题，会在你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会用一支小小的钢笔，许下关于未来的承诺。
　　“吴白澍，”我轻声说，“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直到高考结束，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用力抱住我：“好，一直在一起。”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有欢笑，有泪水，有挑战，有惊喜，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因为我知道，他会像悠哈味的抹茶糖一样，永远甜在我的心里。
　　周一早上，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我的心跳瞬间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想看看吴白澍看到分数时的表情。
　　“这次周测，我们班有一个同学考了满分。”老师笑着说，“林熠，恭喜你，全年级第一，作文只扣了两分，148分。”
　　全班发出一片惊叹声。我笑着看向吴白澍，他正一脸无奈地冲我比了个认输的手势。
　　“愿赌服输。”我小声说。
　　“知道了知道了。”他苦着脸，“一个月早饭，我包了。”
　　下课后，吴白澍跑到我们班门口，把我叫出去。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递给我：“这是我妈早上煮的绿豆汤，说是去火的，看你最近刷题太辛苦了，喝点补补。”
　　我接过保温杯，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暖到了心底。
　　“吴白澍，”我叫住他，“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因为我愿意啊。”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认真，“因为你是我的小林总啊。”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一切都刚刚好。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在堆满试卷的教室里，我们用青春和汗水，书写着属于我们的甜蜜篇章。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和并肩作战的勇气。
　　这就是我们的青春，像极了那颗永远吃不完的抹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