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与你同频》舒熠

5、广播室的暗语

　　我抱着听力磁带站在楼梯口时，第三节下课的铃声刚落，走廊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讨论刚结束的物理小测，还有人在追跑打闹，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想着林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磁带盒的边缘，目光落在五班的门口。
　　下一秒，她就走了出来，齐肩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棕色眼镜框滑到鼻尖，她抬手往上推的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可爱，我看着她穿过人群朝我走来，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听哪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歪头想了想，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听88页呀。”
　　“行，听你的。”我把磁带塞进随身听，按下播放键，熟悉的听力前奏响起时，她已经走到我身边，肩膀几乎贴着我的胳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玫瑰檀木味，跟她一样，意外地好闻。
　　次日，晚饭后的办公室里，暖黄的台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作为英语老师的两位爱徒，我们总是被留到最后讨论题目。她趴在桌上，手指点着完形填空的选项，眉头微蹙：“你会吗？我觉得应该这么做吧……”
　　我凑过去看她的练习册，目光落在她选的四个选项上，其实我早就做完了这篇，全对，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诶！这题？应该我对了？不不不，没有，我跟你选一样的。”
　　她抬头瞪我，眼睛弯成月牙：“那你说什么呢？”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她，真的好可爱。
　　她有五题不会，我故意跟她选了一样的四个答案，就想让她觉得我们的思路越来越像，“没事，你问，我在听，有不会的就问我。”我把自己的练习册推到她手边，“你看这里，转折词后面的逻辑要反过来。”
　　她的手指顺着我的笔尖移动，偶尔碰到我的手背，像温热的棉花，我刻意放慢语速，让她能跟上我的思路，讲完一道题时，她突然抬头看我，眼里亮晶晶的：“你全对？真厉害啊。”
　　“那也没有，大部分跟你错的一样哈哈。”我故意逗她，看着她无奈又好笑的样子，我的心情，己经忍不住的在变好。
　　讨论到翻译题时，我看到“intimate”这个词，中文释义是“亲密的（关系）”。笔尖顿在纸上，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咬着笔杆思考，八字刘海下的眼睛专注又认真，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假装镇定地说：“不是，你继续翻啊？看我干什么呢？”
　　“没事没事。”我慌忙收回目光，耳根却在悄悄发烫，其实我只是想确认，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看到这个词时，想起我们靠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
　　化学老师的邀约来得很巧，晚自习时，我坐在中间的位置写物理卷子，忽然看见她抱着化学练习册走进六班教室，她先和陈珩青聊了几句，两个人靠得很近，笑得东倒西歪，我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瞬间画错了方向。
　　“她，林熠，只能是我的。”我喃喃道。
　　后来她大概觉得陈珩青旁边太吵了，抱着练习册走到我身边：“这里没人吧？”
　　“嗯。”我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此时，我心里一阵暗爽，她坐下时，齐肩发扫过我的胳膊，带来一阵淡淡的玫瑰檀木香，跟上次在广播室的一样，也跟我第一次刚见到她的时候一样，我看着她把练习册摊开，手指点着化学方程式，忍不住凑过去：“这个配平错了，应该这样……”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点惊讶：“你化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偷偷学的啦，怎么……？”我故意卖关子，其实是为了能和她有更多共同话题，我不惜把化学课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我们凑在一起改卷子，偶尔有同学过来问问题，她就会抬头笑着解答，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棕色眼镜框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能这样和她坐在一起，就算是做一晚上很难的化学题也很幸福。
　　听力课开始时，我站在讲台上放磁带。熟悉的女声从音响里传来：
　　“M: Hi, Linda. How's everything going?”
　　我看着台下的她，她正低头在练习册上写答案，齐肩发垂在脸颊旁，偶尔抬头时，目光会和我相遇。
　　播放到第二篇对话时，有一道题的答案是“intimate”。我按下暂停键，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单词：“这个词的意思是‘亲密的’，比如intimate relationship，指亲密的关系。”
　　说完，我下意识地看向她，她正好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慌忙低头继续写题，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弧度。
　　下课后，她抱着练习册走到我身边：“刚才那个单词，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我假装无辜，把磁带递给她，“下周的听力磁带，帮我带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却还是接过磁带：“行吧，看在你化学进步的份上。”
　　走出教室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她走在我旁边，我看着她的齐肩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忍不住说：“你的头发乱了。”
　　她抬手摸了摸头发，脸颊泛红：“是吗？”
　　“嗯。”我从口袋里掏出那熟悉的粉色发绳，“给你，上次你落在我这儿了。”
　　她接过发绳，眼睛亮起来：“我就说嘛，怎么一直找找不到，原来在你这。”
　　我笑着往前走，其实我注意到她今天没扎头发。
　　晚自习结束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我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她抱着书包从里面跑出来，她的齐肩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旁，样子有点些许狼狈。
　　“一起走？”我把伞往她那边挪了挪。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啊，吴学霸居然这么好心。”
　　伞下的空间很小，我们不得己靠得很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留下的些许玫瑰檀木香，还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很好闻，混着雨水的湿润气息，我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而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打湿了。
　　她注意到我的动作，把伞往我这边推了推：“你也遮点，别感冒了呀。”
　　“没事，我身体好。”我看着她的眼睛，在路灯的映照下，她的眼里像盛了星星。
　　走到公交站台时，雨渐渐停了。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向我：“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擦头发吧，别着凉了。”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头发，动作很轻，我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说：“下次下雨，我来接你吧。”
　　她的脸颊瞬间泛红，低头看着地面：“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反正我也要走这条路。”我假装不在意，其实我每天都会绕路经过她的公交站台，就只是为了能多看她一眼。
　　公交到站时，她走上车，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明天见啦！”
　　“明天见。”我看着公交车缓缓开动，直到消失在视野里，掏出手机，我编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听力题，你错了两道，明天我帮你补。”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抬头看向天空，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我想起办公室里她低头看题的样子，想起听力课上她泛红的脸颊，想起伞下她温热的呼吸，原来有些喜欢，就像听力题里的密语，不用大声说出来，只要彼此听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