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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元旦快乐 对他们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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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咎给荆悒的感觉是相当矛盾的,截然相反的两个词出现在他身上,竟然能够奇妙地杂糅在一起。
蔺咎是强大、几乎无所不能的,他能够孤身一人闯进龙潭虎穴里获取想要的东西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能够赤手空拳不用异能就打赢荆悒他们三个人,能够智取犯罪嫌疑人,能够对异能的相关知识如数家珍;但蔺咎也是脆弱的,身体差,心理状态也差,经不起什么冲击和惊吓。
被开水烫到手指都会对荆悒瘪嘴半天的人,爆炸来临前却义无反顾地把对方护在了身后。
眼泪有决堤的趋势,荆悒怕吵到蔺咎,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一出病房,便看到张崇生倚靠在墙上。
两人只对视了一眼,荆悒就知道张崇生什么都看到了,顿了顿,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张崇生冷冷淡淡:“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蔺委不是他哥,让你不要搞混?”
荆悒:“嗯。”
张崇生:“我是不是还和你说过,蔺委确实是脾气很好,但不要得寸进尺?”
荆悒:“嗯。”
看他这个样子张崇生气不打一处出来,难得爆了粗:“那你现在在他妈的做什么?”
荆悒沉默。
“是,蔺委他哥死了,但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你初恋不想,你也不想,蔺委更不想。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把蔺委扯进你们两个人的感情里?你以前那些举动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我不评价,我想着反正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而且蔺委也没多说什么也就随你去了,可你现在是把你之前说的话全都忘了吗?你的礼义廉耻道德观念呢?被你吃了吗!”张崇生顾及着荆悒是伤患没和他动手,但声音里隐隐带上了怒气,“别说我了,卉辑和异调处其他人知道了都不会放过你的。”
张崇生还想说什么,荆悒弯下腰去,两颗豆大的泪珠在地板上溅开。
张崇生:………………?
WTF,难不成我把荆悒训哭了?
不能吧?我也没说什么啊?!
住院部走廊禁止喧哗,所以荆悒连哭都是小声压抑着的,往日里遇到什么事都挺得极直的脊梁此刻弯弓成盈峨眉月,好像顶天立地的山峦骤然倒塌成不起眼的小山丘,剧烈的痛苦反反复复凌迟着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可……可是蔺咎就是蔺咎啊,他是他想成为的那个自己。他不是任何人,他就是蔺咎,只是蔺咎而已。”泪水很快濡湿了手掌,浸透了睫毛,“难道你和卉辑瞒着不说,我就不知道蔺咎那天晚上差点没抢救回来的事情了吗?”
张崇生哑然:“一码归一码,你不能看蔺委差点没了你就……”
“不……不行。”荆悒拼命摇头,“蔺咎不可以死,他不能抛下我。我、我真的承受不住再一次失去蔺咎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丁点我要再次失去蔺咎的可能性。”
看荆悒这个样子,张崇生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那你自己想清楚吧。”
对于蔺咎始终没有清醒过来这件事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脑部CT显示虽然有轻微出血,但并不严重,也没有影响,不至于做开颅手术。身体各项指标虽然相对其他人人来说较低,但都很平稳。推测可能是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等休整完毕,人也自然就醒了。
荆悒一天天的尽往蔺咎的病房跑,二十四小时恨不得花二十五个小时待在蔺咎身边。
可他啥也不干,既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痴迷地看着蔺咎,偶尔帮蔺咎擦擦身体,大有当望蔺石的意思在。
次数多了,别说是张崇生眼不见心不烦了,就连医生都习以为常,查房时笑嘻嘻的询问荆悒有关于蔺咎的状态。
荆悒万万没想到1364年的最后一天他是在医院过的。
他把来收拾的护工送走,转身折回病房里,继续边观察蔺咎的状态边琢磨着书里有关于扭扭棒的各种折法,窗户开了小小的一条缝用来通风,街上的喧闹隐隐约约传入病房内,荆悒书没看几页又盯着蔺咎去了。
荆悒搭上蔺咎放在被子外面因为总打针而有些青紫的手背轻轻帮他揉着,在街上倒数归零燃起烟花的时刻,微笑着轻轻说:“蔺咎,元旦快乐。”
希望你1365年健康快乐。
那一秒似乎被拉得很长,但又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它就流逝了,荆悒话音刚落,手心里拢着的那只手动了动。
荆悒愣愣地抬眼,视线撞进一片叫他魂牵梦萦的金丝桃中。
“……”那人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声音有些沙哑,“元旦……快乐。”
蔺咎一句话就让荆悒热泪盈眶。
荆悒牵起蔺咎的手,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手心里:“我在这,蔺咎。”
大拇指指尖蹭过荆悒有些湿润的眼尾:“别…哭,你怎么,怎么哭了?”
蔺咎昏迷这几天荆悒哭的次数比前几年加起来再翻三倍还要多,他一边感慨原来自己的泪腺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发达,一边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蔺咎心疼的掉眼泪。
“我没哭。”荆悒忙不迭擦了把脸,“是眼睛进沙子了。”
荆悒一高兴头都晕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去叫医生,把蔺咎的手塞回被子里暖着,冲出病房的步伐之急切差点把拖鞋甩出三公里之外。
“能醒过来就是好兆头,到底还是年轻,新陈代谢速度快,恢复也快。”蔺咎的负责医生带人过来把蔺咎浑身上下都检查了遍,“家属可以不用那么如临大敌了,放轻松。”
荆悒连连点头说好的医生,知道了医生,医生辛苦了。
蔺咎哭笑不得地听着荆悒的动静,等荆悒客客气气把一众医生送出门坐在床沿帮他捋好稍微凌乱的头发,在黑暗中精准的望向荆悒的方向:“你还好吗?”
“能跑能跳,健康的很。”没什么问题,荆悒1号,也就是今天下午就能出院了。
蔺咎抬手扶上荆悒的手背,用异能探测了遍他的身体确认确实没事才放下心来,“我的白缎呢?”
还在荆悒手腕上缠着呢。
荆悒笑容有些古怪,意味不明的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蔺咎的睫毛颤抖了下,迟疑片刻,像荆悒刚刚做的那样偏头蹭了蹭他的手。
荆悒于是心满意足了,俯身去贴了贴蔺咎的额角:“乖。”
异调处工作兼闲聊群里在花天喜地的发红包抢红包,还有祝福在医院的两人。
刚抢完毕宇洋发的红包,大家就看见久不出现的荆悒发了条6秒语音,忙不迭点开来听。
一开始是荆悒含笑的一句“元旦快乐”,窸窸窣窣两秒,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跟着说:“祝大家元旦快乐。”
众人反复把进度条拉回去听了好几次才敢确认这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蔺委。
[柚柚柚柚柚子:我靠,我靠!!蔺委!!蔺委您总算是醒了!!(哭泣)]
[长山:(礼花)(礼花)太好了!]
[洋芋:祝蔺委早日康复回归异调处!!]
后面的人整整齐齐地把毕宇洋发的这条消息复读刷了几页的屏。
荆悒心情很好的发了个大红包。
听闻蔺咎苏醒的卉辑立刻请了假赶过来医院探望。
他风风火火闯进病房的时候荆悒正在给蔺咎喂粥,并非常自然地伸手擦去蔺咎嘴角的粥渍。
“蔺委您终于醒了!您…您?”卉辑看清房内的景象,从善如流地关上了门,“不好意思打扰了。”
蔺咎茫然:“?”
荆悒无语:“……”
荆悒:“干什么呢卉辑,你回来。”
卉辑还是第一次看到不蒙白缎且清醒着的蔺咎是什么样子:他安安静静坐在那儿时像座极尽华美的雕塑,上挑的眼型加上浅金的眸色,让他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面无表情抬眼看向人时那眼神蛊惑性极强,给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距离感。
卉辑不知道小蔺的存在,也就不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外人看来相当尴尬和不妙的身份关系,他只知道自家好兄弟明显就是对蔺委有意思,打心底希望他们俩能在一起。
卉辑觉得荆悒和蔺咎两人呆在一块真的养眼又赏心悦目。
“蔺委您是不知道。”卉辑坐在床边,趁着荆悒没反应过来,痛痛快快的把自家兄弟卖了个干净,“您昏迷的这十几天里荆悒可天天以泪洗面呢,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荆悒:……fine,真是亲兄弟。
蔺咎手里把玩着小狐狸玩偶,闻言配合地露出个好奇的表情:“哦?说来听听。”
哭确实是哭了,但也没卉辑说天天以泪洗面那么夸张。不过荆悒也懒得去纠正了,专心致志的喂蔺咎喝粥,时不时上手抹干净残渍。
卉辑发誓,虽然荆悒一句话没说,但他从荆悒的动作中看出了警告的意味。
我不应该在车里。
蔺咎听完,好脾气的笑了笑,抬手精准地落在卉辑头上揉了把:“如果我没猜错,小卉当时也哭了吧。”
“嗯嗯。”卉辑非常坦诚的承认了,“因为很担心蔺委,我觉得您如果真要……也不该是这种结局。”
“放心吧,我给自己选好的结局才不是这样的。”蔺咎调皮地朝卉辑wink了下。
床边的监测仪还在实时反映着蔺咎的心跳和血氧,卉辑看了眼笑得眉眼弯弯的蔺咎,又看了眼显示94的屏幕,怎么也不能把眼前这个人与平安夜那天夜里毫无生气,心脏一度停止,在鬼门关走了遭又侥幸逃回人间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卉辑眨眨眼,千言万语最后汇总成一句:“只要蔺委好好的活着,就行。”
敏锐听出他话里的低落,蔺咎安抚地拍拍卉辑的肩,旁边的荆悒适时地开口:“蔺委这还不是在这里呢嘛!回头过年还得帮我给门口贴对联,您说是吧,蔺委?”
蔺咎刚想说对,方才还耷拉耳朵的卉辑立刻支楞起来:“为什么不是给我们市局贴?”
荆悒莫名其妙道:“你们市局传统不一向都是乔哥贴上联,易哥贴下联,横批靠石头剪刀布来决定花落谁家吗?”
卉辑抱手挑眉:“你们异调处传统不一向都是在门口堆个雪人,左手拿上联,右手拿下联横批贴人家脑门上吗?这也要让蔺委专门去贴啊。”
荆悒:“总要有新——”
蔺咎打断他:“那不是还得给家门口贴吗?”
荆悒憋住笑,装得一本正经:“啊,你提醒我了,我还没给咱、家,买过年要用的东西,不过不急,18号才过年呢,等你出院了我们再去挑。”
卉辑眼尾狠狠一抽,他不聋,自然听得到被荆悒刻意念重的那两个字,看了眼床对面笑得像大尾巴狼的荆悒,又看了眼床上他无助可怜柔弱的蔺委,压低声音:“蔺委,您要是被胁迫了就眨眨眼。”
“?”荆悒不满嚷嚷,“喂!什么意思!我还在这呢?!”
蔺咎抿着嘴笑,俏皮地对卉辑眨眨眼,又转过身去轻车熟路地哄起荆悒来:“好啦,小卉跟你开玩笑呢……我的粥呢?怎么吃到一半就凭空消失了,需要去挂个失物招领找找它吗。”
荆悒遂重新拿起勺子一口口小心翼翼的喂着蔺咎。
卉辑只请了半天假,不能久待,临走前他看着蔺咎笑着摇摇头:“这样挺好的。”
那会蔺咎发了两秒的神,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回神之后转过头去问:“他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没有。”荆悒指腹划过蔺咎柔软湿润的嘴唇,语气淡淡:“被你吓到了而已。”
蔺咎说瞳孔没有焦距会显得他很呆,那只是他以为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略带茫然的眼眸让他看上去有种不黯世事的天真和纯粹,加上无辜的表情,更加无限的趋近于当年在花园里的那个人的神态。
黑暗中荆悒的气息存在感忽然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蔺咎似有所感地睁了睁眼,放在床单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滚烫的鼻息悉数打在蔺咎脸上,而他被荆悒捏着下巴,不得动弹。
蔺咎心里惊疑不定的想: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了?我应该没拿一觉睡到十年后这种奇葩狗血剧本吧。
可是紧接着,过于熟悉的场景让他不受控制回想起那人18岁那年的举动,当时也是这样,一个被蒙着眼,另一个离得很近,近到呼吸缠绵悱恻。
……他当时果然是要亲自己。蔺咎冷静地再次肯定了这个他早已猜出的想法:如果不是被打断了的话,他当时就亲下来了吧?
两具身体之间除却手与脸的触碰,最短的距离只有不到两厘米。
不知过了多久,荆悒的头发扫过蔺咎的下巴,紧接在痒意之后的是侧颈贴着纱布的那块地方传来不轻不重的压感,只一个动作便叫掩在海盐蓝头发下的耳朵泛了红。
荆悒抱住蔺咎,后者胸膛的震动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递给前者,连日来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回实地,喃喃着:“快点好起来吧,蔺咎。”
心电图上的数字逐渐从90攀升至100。
几天过去,蔺咎对这次事情真把人吓到了的事情有了实感,别人怎么样蔺咎不好说,但受惊吓最深的那个绝对是荆悒。
原因无他,因为荆悒已经吓得蔺咎无论做什么,他都得看着才心安的程度了。
他不把白缎还给蔺咎,蔺咎就啥也看不见。病房又是陌生的地方,虽然基本陈设不变,但随手要用的东西几乎天天都会变换位置,何况蔺咎根本没有机会记住,想记也是有心无力——医生都还没允许他下床随意走动。
荆悒简直爱惨了这种掌控,像这样真的只能依赖他,信任他,听从他的蔺咎终于褪尽了遥不可及的形象,他一伸手,他就可以牵到蔺咎,抱到蔺咎,感受到蔺咎的呼吸和心跳,他贪婪地靠近天上高悬的月亮,短暂地冠以自己的名姓。
除却生理需求荆悒恨不得通通替蔺咎代劳,水是荆悒打来倒给蔺咎喝的,饭是荆悒买来喂给蔺咎吃的;想解闷?OK好的我给你念小说;想洗头?OK好的你别动我帮你。
简直比医院的护工还尽职尽责,院出不出也没什么区别,毕竟转头他就把行李搬蔺咎病房里了。
蔺咎对此的态度就是没有态度,还是那句话,和荆悒一切有关的事情他都甘之如饴。
荆悒不想把白缎还给他那就不还,荆悒保护欲旺盛那他就变成高需求病人,荆悒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荆悒不想给他的那他就不要,主打的就是配合且纵容。
对他们来说,愿意管与愿意被管都是在向对方表达在意。
偶尔午休蔺咎也会要求荆悒躺上来和他一块睡,病床的大小一个人平躺绰绰有余,两个人侧躺刚刚好够。于是蔺咎就把荆悒当成大型抱枕,枕着荆悒的手,额头抵在荆悒的胸口,手放在两人胸膛之间。
荆悒顺从地把人搂进怀里,边轻轻拍打蔺咎的同时边哼着轻缓的不知名的摇篮歌,每当这个时候蔺咎都能比自己睡的时候多睡上一个多小时。
他的精神实着算不上好,往往是没说几句话就半阖着眼开始昏昏欲睡,荆悒戏谑又好笑的说:“蔺委,您这可是要变成睡美人的节奏啊?”
蔺咎神智已经模糊了百分之九十八,恐怕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话,又说了什么:“那荆处你是…那个王子吗……”
他是睡了,荆悒却因为他这句害羞得整个中午没睡着,甚至跑到楼下花园进行了一套意义不明的空气拳训练,被冷风吹了半小时脸上的温度才消退下去。
咳,其实,那个……
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