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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免责声明 躺在这里的 ...

  •   这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到只在几个眨眼的时间。
      荆悒再恢复意识时,他身上正笼罩着个黑色透明的保护罩,正对着荆悒的保护罩上有颗十分熟悉的黑色晶石,上面的裂缝逐渐扩大,碎裂成块的时候保护罩消失变回黑猫素松,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整个会隆商场被烈火熊熊燃烧着,尖叫哭喊宛若人间炼狱。
      荆悒耳边嗡嗡作响,大概是被冲击波震到耳鸣了。
      他的不远处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
      荆悒喘了口气竭尽全力站起来,然后摇摇晃晃,踉踉跄跄走到那人身边就控制不住的跪倒,他伸出去的双手上被玻璃碎片划出了无数细小的伤痕,正往外渗着血。
      “蔺……”他把蔺咎的上半身抱扶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擦干净蔺咎脸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慌乱之间反而把那人的脸上的白缎给弄散了,露出底下的朱砂痣来。
      等等,什么?
      除了蔺咎本人谁碰都只会碰到虚影的白段此刻竟是真真切切的凝成了实体,在荆悒不可置信解开来的时候乖顺地缠上他的手腕。
      ——蔺咎不知道什么时候向荆悒开放了权限!
      方才没喊完整的名字此刻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咙,那人双眼紧闭,脖子上的伤口汩汩流血,身上身下满是鲜血,气息微弱地躺在荆悒怀里,与荆悒曾做过无数次的梦里的身影逐渐重合上。
      “蔺咎!!!!”
      ……
      医院走廊空气中总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咳嗽声、被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不绝如缕,偶尔有几个医生和护士插着兜步履匆匆的路过,将本就紧张的气氛凝结得更浓厚。
      张崇生携着满身风雪小跑到住院部,气都没喘顺就问:“怎么样了?”
      坐在椅子上把脸埋在手心里的卉辑抬起头来看向张崇生,双眼不断滚落晶莹剔透的泪珠,见到张崇生来了情绪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失声痛哭。
      张崇生心疼地拍着卉辑的背,他来之前其实已经哭过一回了,但此刻听着卉辑的哭声,眼眶又开始发热发烫。
      像这样两人在病房门外哭泣的场景还是两年前毒贩针对异调处那会儿。
      但张崇生知道现在不比以前,师傅不在,荆悒出事,异调处必须有个人出来稳住局面指挥工作,他不能沉湎于情绪中。
      张崇生深呼吸,以飞快的速度整理好情绪。
      “……医生说荆悒离爆炸点太近了,过程中又撞上了柱子,内脏有不同程度的受损,还有脑震荡。”卉辑抽泣着说,张崇生透过玻璃看向房间里躺在病床上,昏迷中也皱着眉的人,舌头抵了抵口腔内膜。
      “荆悒他生命力顽强的很,会没事的。”张崇生沉默了几秒,艰难地继续问道,“那……蔺委呢?”
      听他提到蔺咎卉辑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整个人都在颤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都断断续续:“蔺、蔺委在ICU,医生说他内脏受损程度比荆悒还严重,颅部有轻微出血,爆炸所产生的碎片扎进了他的颈动脉里,虽然扎的不深,但出血量大,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出现了失血性休克。再加上蔺委身体不是很好,现在各项指标都在及格线以下……”
      “医生说,他很有可能活不过今晚。”
      张崇生只感晴天霹雳。
      荆悒两年前最凶险的时候医生都没说过这话,因为促使荆悒痛苦挣扎的是在他脑部作祟的异能,而非受伤。他的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
      张崇生和卉辑闻声赶到现场时荆悒已经又失去了知觉躺在蔺咎的身边,救护车,警车,消防车的铃声远远的响起。张崇生强装镇定的和卉辑商量好由他留在现场了解情况并维持秩序,让卉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张崇生把卉辑安抚好,哄着他说“蔺委吉人自有天相”才让他止住了眼泪,随即掏出手机来,输入光标一闪一闪,指腹按在键盘上的动作每下都格外用力——
      [长山:@全体成员,会隆商场发生爆炸,疑似为11.23与12.12两起爆炸案的凶手。]
      [方茵不方张:啊?这家伙又出来作案?还挑这种时间?!]
      [柚柚柚柚柚子:我靠,商场?!现场伤亡情况怎么样?]
      [洋芋:卧槽这算是恐怖袭击了吧。]
      张崇生深深呼吸,手指僵硬到打字都不利索:[长山:大家……]
      异调处的众人纷纷扣问号说怎么了。
      [长山:是这样的,现场伤亡情况从八点三十五分爆炸算起,截止到现在…]
      [长山:连同荆处和蔺委在内,共造成十六死二十八伤。]
      一言掀起千层浪,群聊因他这句话立刻炸了。
      [Balance:????!!!]
      [戈:不是,什么卧槽,啊?]
      [君丰:(震惊JPG)]
      [洋芋:他们两个有异能肯定没事的对吧?张副你不要吓我们TT。]
      [柚柚柚柚柚子:张副你们在哪家医院?一院还是慈民?我现在过来找你们。]
      剩下的人也纷纷应和。
      彼时张崇生正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着里面的医护人员再一次展开对蔺咎的抢救。那人的脸色唇色都白得令人心惊胆颤,连带着他眼上的那颗红痣也好像暗淡了下来。
      “13床病人心脏骤停,准备胸外按压!”
      “除颤器准备!!”
      “给一点肾上腺素!”
      分别之前还好端端的人转眼间生命垂危的躺在病床上接受抢救,死神张开双翼准备随时收割走他的性命。
      张崇生对命运无常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疲倦。
      他把额头抵在墙上,强忍住泪意发语音道:“秦文有,毕宇洋,许衡,你们三个去会隆商场检查是否有异能波动,带上技侦,尽可能的收集有用的信息;林方茵,戈振,君丰,你们三个去查监控确定凶手的行动轨迹,我明天中午之前要看到结果。”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给群众一个交代,明白吗?”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张崇生抹了把脸,转过身,问:“你怎么过来了?”
      “……”卉辑把手里的小狐狸针织玩偶递到他面前,哑声说,“荆悒刚刚醒过一次,他说爆炸客的名字叫徐伟宏,是11.23受伤的那十八名工人之一。当时他离得近,看到了徐伟宏被操纵意识的全过程,但他没在徐伟宏身上看到节限器,他怀疑是S级异能者对徐伟宏动了手脚。”
      由于脑震荡的原因,荆悒的头又晕又疼,想东西的时候活像是回到了当初被异能子弹穿透大脑,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着。努力回想完后他也不问蔺咎怎么样了,不敢问。只是指挥卉辑从他的大衣兜里拿出小狐狸状的玩偶——那是荆悒这些天看着张崇生的教程背着蔺咎偷偷摸摸手勾出来,准备等会用来送给蔺咎的平安夜礼物。
      “他那么…怕痛。”荆悒的氧气罩上氤氲出白雾,他缓缓闭上眼睛,“没有我陪着,他会怕的。”
      卉辑询问完护士,拜托她把玩偶放到蔺咎的床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荆悒说中了,玩偶放到蔺咎床头之后没过几秒,已经归为一条直线快要有五分钟的心电图终于又出现了波动。
      “有了有了!”护士兴奋地说,“恢复心跳了!”
      做胸外按压的医生观察了会,确定蔺咎心跳彻底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
      张崇生和卉辑轮流回自己家飞速洗了个漱,便赶过来医院继续守着,一个守ICU一个守着普通病房。
      冥冥之中总有些难以言说的缘分,被医生断定可能活不过今晚的蔺咎在床头的狐狸玩偶看守之下,虽然一晚上有几次都差点被抢救,好歹是撑过了当天晚上,各项指标也逐渐回升,但因为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而且没有清醒的迹象,还得继续留在ICU里。
      憋着一口气的异调处成员们按着荆悒提供的线索不到十小时就把徐伟宏查了个明明白白。
      徐伟宏也曾是启明种子之一,在实验中被夺走了原有的异能。在蒙太奇发动爆炸摧毁启明研究所两年后又被蒙太奇移植了新的异能,是S级物理异能,能够将接触到的东西转为炸弹。
      在蒙太奇操纵之下,徐伟宏找机会触碰了边卓化工厂的地板,在被蒙太奇施放了精神异能的两名工人将化工燃料混合的那天配合蒙太奇引发11.23爆炸,又在亨运出租车司机们前去维权的路上与王相德接触,借由蒙太奇给的异能造物把异能通过王相德的手转接到他手里的油漆上,引发12.12爆炸。
      最后就是这次,在蒙太奇的操纵之下,自身捆绑了炸弹的同时将商场内的圣诞树转变为炸弹,为了吸引蔺咎和荆悒的靠近挟持路人,最后没等荆悒施放异能控制住自己就发动了爆炸。
      张崇生很快斟酌完用词,写了官方通告发了出去。
      异调处的一帮人装的一个比一个乖,张崇生在询问完医生建议和荆悒的看法,终于松了口,点了毕宇洋和秦文有让他俩代表剩下的人去医院探望。
      荆悒真正意义上的醒来是爆炸后的第二天,只不过头还晕着,张崇生说话他得过好半天才能回答。
      “真是无妄之灾。”张崇生边削苹果边说,“平安夜被炸进医院,什么地狱笑话。”
      秦文有担忧地看着倚靠在床头的荆悒:“老大,你应该没有失去记忆吧?”
      “……”荆悒无语地撩起眼皮配合发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哪位?”
      毕宇洋做惊慌失措状:“噢不!老大行你怎么能忘了我们呢嘤嘤嘤……”
      张崇生削完苹果自己咬了一大口:“一群戏精,啧,把你们刚刚的表现录下来发到网上都得被评价为说又土又脑残的狗血剧。”
      “又土又脑残又狗血也有人爱看。”荆悒意有所指地说,“我以为你的苹果是削给我吃的。”
      张崇生:“你昨天醒来之后医生说别让你吃水果,先吃一段时间的流食。”
      荆悒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指绕着另只手手腕上的白缎:“医院的粥真是比水还没有味道。”
      秦文有盯着荆悒手腕上那条眼熟得要命的白缎出了两秒的神,在这两秒里问梁静茹借了八百年才能积攒起来的勇气,小心翼翼问:“我能……去看看蔺委吗?”
      张崇生嚼苹果的动作停下,飞快地瞥了眼荆悒。
      荆悒神色未变,动作也不停,对他淡淡一笑:“ICU没办法让那么多人进去看,也别麻烦医生护士们了,等蔺咎转入普通病房你们再去探望吧。”
      秦文有悻悻地,很乖巧的嗯了声:“好的老大,明白了老大。”
      病房门被敲响,门开了条缝,卉辑探了个头进来看清房内的情形才把门完全推开,让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先进来。
      四人皆是一愣。
      张崇生试探性问:“这几位是……”
      卉辑毕恭毕敬地介绍到:“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彭复乘,彭委员长,章斐,章副委员长。”
      橙发橙眼,莫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和白发褐眼,莫约三十岁左右的女生朝他们点了点头。
      “还有这位。”卉辑指示着中间那位黑紫渐变,凤眼青眸的年轻女性:“这位是我国异能研究领域有名的邬暻姝邬院士,他们是过来了解蔺委受伤的事情的。”
      听完介绍的四人皆是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架势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荆悒先是老老实实把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全盘托出然后率先火速滑跪认错:“抱歉,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我愿意承担一切惩罚。但由于当时异调处的其余人并不在场,也请不要连及他们。”
      张崇生三人刚想开口分责,饶有兴趣打量了荆悒半天的邬院士开口询问:“蔺委是为了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吧?”
      荆悒脸色一白,放在被子上的手不自觉握紧:“是,我很抱歉……”
      “他当时救你用的是防护罩吧?”邬院士不太意外地笑笑,“素松在哪。”
      张崇生站起身来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用证物袋装着的,已然碎成了无数块的黑色晶石:“很抱歉,我当时处理现场最后找到的只有这个。”
      邬院士接过证物袋,隔着袋子打量起那些碎片,不再开口了。
      “荆悒同志是异能警察队伍里一名很优秀的刑警,这一点毋庸置疑。”彭委员长对荆悒相当和颜悦色,只是看得荆悒出了一身冷汗,“事发突然,一时来不及反应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但按相关条规,我们理应对你追究一定责任……”
      荆悒低下头等待宣刑。
      却只听彭委员长画风徒然一转:“你知道蔺委签署了份免责声明吗?”
      荆悒怔愣地抬起头,茫然:“…什么?”
      章副委员长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了荆悒,荆悒接过,打开:“免责声明,本人蔺咎……”

      「本人蔺咎,男,二十五岁,国家异能安全委员部副委员长。在杜科市盛华区与异能特殊调查处共同执行代号为回收种子计划的任务过程中,倘若本人因突发情况或其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受伤乃至生命垂危,皆由本人承担一切后果与责任,与异能特殊调查处任意一位警员都无关。
      特此声明。
      该免责声明自落款之日起生效。
      尔纳1364年11月28日,星期一。」

      下面是蔺咎的亲笔签名和手印。
      荆悒拿着文件夹的手抖得厉害,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睁大了眼反反复复去看那些字和签名,那天夜里的交谈在耳边回响。

      [“你要真受伤了,回头异安部怪罪下来我第一个没好果子吃。”
      “那我跟你们出现场之前一定先写份免责声明。”
      “不准讲这么不吉利的话。”
      “这叫有备无患——”]

      荆悒捂住脸掩盖情绪,彭委员长背着手悠悠地继续说道:“于理,确实要追究你和异调处的责任。但于情上来说,当初蔺委来杜科这边执行任务之前,我就和他承诺过一切以他的个人意愿为优为先,如今蔺委受伤昏迷,我也实在做不出背信弃义的事情。”
      张崇生小心翼翼地:“所以您的意思是……?”
      彭委员长摆了摆手,留下一句荆处好好休息吧就带着章副委员长走了。
      邬院士临走前看了眼荆悒手上绑着的那条白缎,怀恋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可是他拼上性命都要拯救回来的人。”
      卉辑送他们离开,病房一时之间寂静下来,秦文有和毕宇洋很有眼见力的说“时候也不早了就不打扰老大休息了”,跟着离开了病房。
      张崇生看着荆悒默不作声地一遍遍抚摸签名和手印,拍了拍他的肩。
      等到荆悒终于被医生允许可以稍微下床活动的时候,蔺咎也脱离了危险期,转入了普通病房。
      因着张崇生事先交代过的原因,荆悒和蔺咎的病房虽然不是相对或相邻,但好歹也在同一层楼,省得荆悒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跑上跑下影响恢复。
      蔺咎脱离危险的当天,张崇生就在群里通知了这一消息,带头放了串小礼花。
      张崇生收起手机,对着旁边一眨不眨盯着蔺咎的荆悒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打个水,很快回来。”
      蔺咎又瘦了。这是荆悒观察五分钟的出来的结论。
      大概是伤痛太折磨人,外加一直在注射营养液,蔺咎好不容易被荆悒养起来的肉瘦削下去,脸比他们刚相遇那会儿估计还要小上一圈。
      荆悒站起身来颤颤巍巍地靠近,手抚上蔺咎的脸,心疼地抚摸着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这么傻啊?蔺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为了救我搭上你的命?那个、那个保护罩本该是罩在你身上的啊,躺在这里的人,本该是我才对。”
      床上的人神情安详地躺着,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眼泪自荆悒的眼眶逃逸,砸落到蔺咎左眼眼尾处,顺着重力没入发丝之中。
      荆悒维持了好一会儿这个动作,随即缓缓俯下去。
      ——一个吻落在了蔺咎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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