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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习惯成自然 对于人类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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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队等人绕过七拐八拐的通道总算找到了出口,一抬头就看到他们的功臣插着兜背对着他们遥望天空,像是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听到脚步声的蔺咎转过身来,笑笑说:“辛苦了,各位。”
“要说最辛苦的还得是蔺委。”黄队一秒进入工作互夸模式,“完全是挑不出错处的方法。”
“有还是有的。”蔺咎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说,“太中二了。”
市局一帮人因他这句话哄堂大笑。
市局的人对异能了解不深,也就觉得蔺咎的异能比他们之间所见过的更高级一点,但作为各中明白人的两位异调处成员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迷惑震惊不解的意味:那绝对超出A级异能所能做到的范围太多倍。
不过早在蔺咎发烧那晚,张崇生就趁着人齐告诫他们说,无论蔺委做出什么举动或者异能方面有什么奇怪的,保持沉默就行。
毕竟问太多会一个不注意违反《保密法》抓去被专政。
因为这起案件实质并不属于异能性案件,所以涉案人员,包括李云音,都归由市局进行处理。
今日的异调处不同于昨天的安静,反倒是几个人凑在一块聊天聊得不可开交,气势上凶得跟吵架一样,弄得蔺咎一时之间进退两难,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的不凑巧。
这时,他身后的警员问到:“张哥你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激情四射。”
众人闻声回过头去,看到蔺咎脸上竟不约而同的浮现一种看到救星降临的喜悦,纷纷打招呼。
“蔺委好!”“蔺委早…下午好!”
蔺咎往里走了两步,朝他们点点头示意,顺着刚刚警员的话说:“难得见你们好像要吵架一样。”
众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毕宇洋站了出来,挠着头问:“蔺委,那个,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蔺咎漫不经心地看向处长办公室,却发现门框边那个显示栏的状态是“不在”。
蔺咎嘴上说着随便问,心里疑惑着:荆处今天没来上班?
毕宇洋咽口水,在身后众人无声的鼓励中发问道:“那个……柳闵的异能影响之一是不是有失眠多梦这一项啊?”
蔺咎狠狠一蹙眉,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毕宇洋条件反射缩了下肩,讪讪笑道:“就……柳闵的异能……”
蔺咎心里一跳,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发生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蔺委,从12月1号到今天9号,我处于一种逐渐失眠的奇怪状态,而且一睡着就会做各种各样的梦。”秦文有出声汇报说,“起初我以为是我个人的原因,但后来闲聊的时候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困惑,张副,土豆,佳全都有这种情况出现。”
听见这话,蔺咎身后两位警员举起了手默默附和道:“……我也这样。”
张崇生愣了愣,原先还在怀疑现在已经转变为了确信:“而我们六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六个人,都是12月1号当天参与了寻尸任务的异能者。
蔺咎点点头,往上撸起些许袖子,朝着人群勾了勾手:“你们随便来一个人,坐下。”
那几个人非常有默契的把站得最靠近的张崇生推了出去。
张崇生:……呵。
张崇生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蔺咎过来的时候无端紧张得想逃。
蔺咎看出了他的窘迫,觉着好笑,贴心提醒到:“我只是检查一下,你要实在是怕就把眼睛闭上吧。”
身后传来明显是几声没憋住的笑。
张崇生深呼吸了一口:OKFINE,真是亲同事。
蔺咎并指搭在张崇生额头上,接触处有一小团奶白色的光亮起。
张崇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像是有一条凉凉滑滑的蛇在大脑上游走,不痛也不痒,奇异到不知道怎么去描述。
蔺咎挪动手指探了圈,末了一缕浅蓝色光芒没入张崇生大脑里,他放下手,转头问:“做梦的话,梦的内容还记得吗?都有些什么。”
“好乱七八糟的,反正我有时候能梦到自己在大海里漂浮,有时候梦到我在抓蜘蛛,结果蜘蛛跳我脸上了。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毕宇洋说着,打了个哆嗦。
秦文有提名的“佳全”抹了把脸:“作为一个恐高的人,我已经连着五场梦梦到我跳楼跳崖跳水了。”
张崇生语气幽怨:“我已经连着三天梦到我坐在相亲桌前被对面女生泼一脸饮料了。”
异调处的成员此起彼伏地笑起来。
蔺咎若有所思:“所以你们是会梦到你们害怕的事情?”
秦文有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毕宇洋迫不及待问:“怎么样蔺委,是异能吗?”
蔺咎:“从张副大脑里检测到的异常波动来看,确实是柳闵的异能没错,大概是因为执念太深了,所以异能在无差别释放。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柳闵的异能对你们的影响也就局限于失个眠做个梦了,不会严重到像郑嘉淇她们三个一样的。”
听到蔺咎这么说,提心吊胆了两天的几人总算放下心来,拍着胸脯说吓死我了。
张崇生没忍住摸上自己的额头:“那这个有解决办法吗?总感觉周身不自在,一想到大脑里有异能就瘆得慌。”
蔺咎摊手:“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它慢慢消退,我检测的时候你大脑里的异能已经在开始衰弱了,估计不出三天就会彻底消失。”
听取一片哀哉。
“对了。”蔺咎又瞥眼办公室门框上的状态栏,“荆处今天,是休假?”
张崇生:“是这样,我们每个月都会有一次组织学习的机会。原本是轮到我去的,但他今早发消息给我说他要去,我答应了,所以今天他不在家里……哎,荆悒睡眠质量真是好啊,好到连异能都没起作用,啧啧啧。”
蔺咎不置可否地一扬眉,陪着他们闲聊了会开锁进了办公室。
……
荆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与喧闹的楼下截然相反。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尽量不发出声音的走进客厅区域里。
电视机里还在播着时下热播的电视剧,素松这回躺回了猫窝里,睡的正香。桌上茶杯里的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蔺咎枕在把手上,裹着被子缩在半边沙发里。
荆悒静静看了会,正打算像前几天那样把睡着的蔺咎抱回房间里,没想到甫一伸手,他就醒了。
“……唔?”蔺咎侧了侧头,嗓子略哑,“你回来了?”
“嗯。”荆悒应声,“别在这里睡,容易着凉,回房间睡吧。”
蔺咎吸吸鼻子,开门见山道:“你最近状态不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荆悒瞳孔微缩,既不想敷衍蔺咎,又不想对着他撒谎,最后转过头去装得聚精会神的样子看电视,一言不发。
蔺咎打着哈欠,看着荆悒的侧脸,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真的都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你不想说的话那就我来说,你点头或者摇头,行吗?”
荆悒迟疑着点点头。
“你也被柳闵的异能影响到了,在做噩梦是吗?”
点头。
“你的噩梦又是关于我这张脸的各种死法,是吗?”
点头x2。
“你因为做噩梦很久都没有睡好觉了是吗?”
点头x3。
蔺咎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拉,语调黏糊:“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荆悒再次点头。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蔺咎把唇舔湿,心跳蓦然快了两拍,问出困惑了他一天的问题,“你当时……就那天中午,我在你身边那次,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没有做噩梦?
荆悒很深很深地呼吸,多日来被反反复复噩梦悬挂于高处风吹雨打的灵魂在蔺咎这句话里终于得到被赦免的权利,落到了实处。
蔺咎看到他的反应心下明白了大半,耳边电视机里两位男主争执的声音渐大,他不易察觉地吐出一口气,拿过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朝荆悒一伸手:“抱我。”
荆悒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弯腰把蔺咎打横抱起来:“怎么了?”
“睡觉。去你房间,我懒得走了,好困。”蔺咎心安理得地靠在荆悒怀里,说。
“?!”荆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脖子连同脸颊瞬间红透:“为为为为为为为什么?”
“看能不能缓解一下你做噩梦的情况,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你精神衰弱。”蔺咎原本都四分之三边身体迈进梦境国度了,荆悒的心跳声愣是吵到他不得不偏过头,调笑道,“就这么激动啊,荆处。”
蔺咎伸手搂上荆悒的脖子,猫似的蹭了蹭他的肩膀:“别愣着啦…早点洗漱早点休息吧。”
荆悒站在原地天人交战好一会,心里想着说这不合适荆悒你要拒绝,身体却非常诚实地掠过了右手边的那间房,把人抱进了自己的卧室。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蔺咎已经重新睡着了,荆悒大气不敢出地把他放下,又帮他盖好被子才转身拿起换洗衣物去洗漱,然后成功的把沐浴露当成了洗发水,第二次差点被衣服单杀。
打开门看见躺在自己床上的人时,又差点一激灵条件反射跑去隔壁房间,一通折腾下来,时针已经走至12和1的正中间。
床的配置是2.0×2.0,如果刻意的话完全可以弄出一条楚河分界,但荆悒躺下时还是一个不小心碰到了蔺咎的手。
关了灯的卧室里一派寂静,只能听到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自从实习搬出来住之后荆悒就再也没和谁在一个空间睡过觉,他以为自己会有点不习惯,事实却像那天中午一样,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翌日。
今天正儿八经休假的荆悒在临睡前那通打岔之后非常成功的忘了把闹钟调晚一小时,所以当六点半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无论是荆悒还是蔺咎都被吵醒了。
荆悒伸长手臂摸索拿过手机把闹钟关了,毫不留情地扔回枕头边上,转而凭借本能安抚在他臂弯里改平躺为侧躺,以至于整个人几乎依偎在他怀里的蔺咎,在荆悒宛若哄小孩一样地轻轻拍打下,因为被吵醒而略有不满的蔺咎渐渐平缓了呼吸,两个人双双又睡了过去。
又一个半钟后蔺咎幽幽转醒,他先是消化了几秒钟自己身处何地,然后用手肘撑着一点点往上滑坐,直至后背绝大部分都靠在了床头上。
荆悒的手还紧紧地梏着蔺咎的腰,让蔺咎再不能动弹分毫——当然了,看着荆悒眼下的黑眼圈,蔺咎也不忍心弄醒他。
好在凌晨洗漱完毕的荆悒十分贴心的把他的手机拿了上来,不然蔺咎怕是得坐着发呆发到荆悒醒来的那一刻。
蔺咎选择性忽略了为什么会在荆悒怀抱中醒来的这个问题。
蔺咎一边游览着信息一边观察着荆悒,奇迹地发现这人好像真的没再做噩梦了。
荆悒真正意义上醒来的时候竟然有种今夕何夕的错乱感,多日来难得的唯二好觉睡得他整个人懒洋洋的,罕见的生出了赖床的心思,他把额头抵到蔺咎手臂上:“早上好。”
他这个样子让蔺咎幻视了些东西,情不自禁上手揉了揉荆悒的脑袋:“早安,看你似乎睡得挺好?”
荆悒闷闷地嗯了声:“蔺委还真是某种意义上的灵丹妙药啊。”
蔺咎宠溺地笑笑,没出声,他直觉荆悒还有话要说。
“……做刑警这一行的,死这种东西早就见怪不怪。起码我刚开始是这么认为的,可随着我一次又一次的目睹却无能为力的情况出现,我发现我不能完全无动于衷。”荆悒说,“我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一次,一次,又一次,再一次。伤口和血痂层层叠叠垒成一个将我困住的囚笼,他们总说痛楚久了也不能算为痛楚了,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你感知里的一部分,从不正常蜕变成异常的正常。那么多心灵鸡汤说麻木久了总会自行痊愈的,但我好像有凝血功能障碍,再怎么努力,再怎么逃避,我都未曾走进麻木半步,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蔺咎的手指插入荆悒后脑勺头发中一下下捋着:“人类的情绪是与生俱来的独一无二的天赋,是从属于完整性自我的一部分,它就像是一架连接世界与灵魂的桥梁,是帮助我们反映对世界的感知的工具。虽然某种意义上否定自我的一部分是对本我的抹杀,但这个选择无人能干涉,唯一能影响天平的砝码始终在创造它的人的手中。不要自责,不完美也是一种完美。”
荆悒缓缓收紧了手臂,像将要溺水的人牢牢抓住唯一的浮木。
蔺咎另只手的大拇指抚摸着荆悒的手背,用柔软而宽广的棉织大地承载了来自于荆悒挖掘出来的润泽,用顺受的态度包容了锋利尖锐的獠牙。
对于人类来说,情绪是谬误性的真理。
蛮横而霸道。
“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那是你在乎的喜欢的人,所以你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和浓厚的感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它是原因的衍生物,它并不属于结果,也就无法规避。”蔺咎的语气温柔的像是春日里第一枝含羞带怯绽开的海棠,给人一种置身幻境里,极不真实的感觉,“你该在可控的阈值中尽可能地享受它,就像你享受爱着小蔺的过程,这也是你对小蔺一部分爱的实质化。”
当时面对张崇生有关于是否也做噩梦的提问,选择了否认的那个荆悒的心情,会是怎么样的呢?
蔺咎觉得他不能细想,越想就越心酸苦涩,仿佛要和荆悒感同身受。
须臾,荆悒小小声地说:“我很想小蔺。”
“他知道。”蔺咎说。
这回荆悒更小声了:“我还是很喜欢,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他。”
“他也知道。”蔺咎又说。
蔺咎捏了捏荆悒的手指,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
荆悒抬起头来看向蔺咎,粉瞳里是十分鲜明的执拗:“我不想要道歉,小蔺也不需要道歉,他只要继续喜欢我,继续爱我就足够了,别的我都不感兴趣。”
蔺咎的手僵了僵,随后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屈指仔细地抹去荆悒脸上残留的痕迹,很轻很轻地嗯了声:
“他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