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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镜匣 ...


  •   乌昭被问得呆了呆,微微歪头,温顺又不解地望着曲别山,又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下曲别山的背,想让他冷静一点。

      曲别山冷静不了。

      曲别山敢肯定乌昭这张脸,在仙阙大陆绝对能惊艳四座,无关个人偏好,是只要是个人看见,都会毋庸置疑觉得这副五官直击心灵的惊艳的脸,曲别山想象不到有人和他成婚几年之久,居然能忍住吃斋念佛,不去碰他?

      这具身体居然还没被破??

      这合理吗?

      但这种问题到底太冒犯,不好问出口。就连刚才那一句,其实也不该说出来,但实在太惊讶了,曲别山没忍住。

      乌昭似乎察觉到曲别山震惊的点是什么,了然道:“我和祁泊君和别人不太一样,我和他说是伴侣,其实更像兄弟!”

      曲别山心里还是那句话,这合理吗。

      乌昭依旧大大方方的,嘴里一通歪理:“那年祁泊君在小渔村发现我,救了我,知道我离不了人照顾,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了。但人和人一起过日子,都是要有名份的,世上的人都是如此。他和我没有血缘,不是我哥哥,也不是我爸爸,既然要一起过,就只能是伴侣了。”

      曲别山还是那句话。

      乌昭对曲别山笑:“你不用担心,祁泊君很喜欢我的,他离不开我。”

      他仰头,乖巧地望向祁泊君:“你离得开我吗?”

      祁泊君目光掠着远处,像在说“我要喝水”一类的家常话般,不冷不淡道:“离不开。”

      “你看。其实很多人都羡慕我们的。”乌昭说:“毕竟很少有人的伴侣能像祁泊君的这样省心听话,谁能不羡慕;祁泊君的伴侣像小棉袄一样贴心,这也很难不羡慕。”

      曲别山木着脸,这不对吧,这怎么听着前后两句都是在夸你自己的呢。

      乌昭扒着祁泊君的掌心,瞧见前面登记的人在催促他们过去,忙道:“别山兄,我们得走外来人通道,先过去了。”

      曲别山回过神:“好,我在前面等你。”

      乌昭:“嗯!”

      登记完信息,乌昭又跑去和曲别山聊天,曲别山带着他们往卖屋的地方走,顺便向乌昭讨教《催灵曲》相关。

      两人还挺聊得来,曲别山算是乌昭的第二个朋友,于是你长得很英俊看起来是奇才这种话,乌昭一点也不吝啬,是说了又说,曲别山则夸乌昭长相漂亮、身手漂亮。

      两人聊得直傻笑,脸也红得像那地里的辣椒。

      乌昭的这位夫君,给曲别山的印象是安静、漠视人间。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男人不是在沉默地往前走,就是靠在一处闭目养神,偶尔曲别山说出什么特别没营养的话,他才会目光轻慢地看来一眼,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肢体和语言上的交互。

      他的眉眼极清冷,性格又如此,和他们并排走时,就像水墨构成的一段线条,游走在凡世,却不能真正融入。

      只有乌昭凑过去跟他说话的时候,这段线条才会骤然鲜活,重焕生命力。

      但他似乎不爱说话,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接收乌昭的喜怒哀乐,等到乌昭真正需要他回应,他才会不急不缓地出声。

      顾及祁泊君是凡人,不会御剑,他们全程是用走的。

      就这样聊了一路,叠楼苑到了。

      叠楼苑是云鹤城北面售卖房屋的地方,共有上千所,人的肉眼看去,所有云都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实则每一朵云都离着十里远。

      单靠御剑、御风,飞过去相当耗费体力,所以琼台设有专门的传送阵,若是拥有哪一户的符文匙,进到阵里就能被传送回家。

      曲别山让乌昭先站在观望台上物色,若是看上哪一家,再去和掌柜交涉。

      *

      乌昭一眼看中一朵云。

      这朵云离琼台相距甚远,但非常适合他这种畏惧和生人交流,并且害怕听见市井声音的胆小鬼。

      景色也可圈可点,前方是绿水迢迢的小池,背后青山隐隐,有水井、有适宜种植的梯田,两间玉白小楼亲昵重叠。

      掌管这一间屋子的掌柜正在摇椅上小憩,乌昭走上前去,双手微微握紧。

      这些天出门在外,为锻炼乌昭勇于和别人交谈,一般问价这种事,祁泊君都不会参与,他也从不着急,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你不问,那我们就一直待着,和来来往往的路人大眼瞪小眼,也挺有意思。

      无形逼迫着急的乌昭开口去说、去问。

      乌昭目光垂着,斜斜盯着掌柜的膝盖,面无表情道:“掌柜,前面那一户还在向外出售吗?我想问一下价钱。”

      他唇角绷得很直,表情瞧着挺冷酷,语气也拒人千里。牢记和商人问价要硬气,不能让人觉得好说话。

      听见声儿,摇椅轻晃,掌柜睁开眼,觑了觑乌昭,睡眼惺忪地也没看清人,就将手中的折扇往前一扔,扇柄磕到桌面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乌昭嗖一下炸毛,眨眼之间迅速隐遁到祁泊君身后。

      掌柜站直身走到柜前,结果看见刚才传出声音的地方半个人影都没有,心头一震,还以为白日撞鬼,正纳闷,才瞧见不远处男人背后幽幽露出的半边脸。

      他沉默片刻:“问哪一家?我给你们讲解。”

      乌昭飞快指了下那朵云:“那一家。你站站站站站那里说就行……”

      掌柜朝他指去的方向随意一瞥:“两楼田园式,不太便宜,看你想要哪种形式,要是租赁,一月十万灵石,全套买的话,一口价八百万灵石。”

      乌昭失声:“什么?!”

      八百万灵石,对任何一个寻常人家,都是天文数字,乌昭瞪大眼,却不是因为这个震惊,而是在他们来之前,也有人来问过这套屋子,掌柜对那人开出的价钱,和对乌昭说的不一样。

      对那人说的分明是三百万灵石。

      这是乌昭偷听到的,也幸亏偷听到了,导致现在很少出过远门的乌昭感到天塌,并开始对人性失望。

      这掌柜狮子大开口,无非是看他们是外乡人,好骗,觉得他们没脑子,没见识,还有一个层面,云鹤城的屋子的确是整个仙阙大陆屈指可数的好,让他有底气将价格面对不同人时自由浮动。

      掌柜全然不知自己被发现,还在面不改色道:“你们眼光不错,这一间是新建的,样式虽与别的相同,内里乾坤却大有差别,瞧见那田里的土没,色泽要深些,因为是取自太熹国的土,太熹国以农为天,那处的土甚至能让普通的庄稼在极寒极旱下存活。”

      祁泊君听笑了,漫不经心:“难道不是因为背光,才显得深?”

      乌昭用力点头,做贼一样用气音道:“就是就是。”

      “哪能是那么肤浅的原因,你们种的时候就知道那地有多惊为天人了,”掌柜一噎,迅速转移话题,“还有,那一间屋子有城主磅礴的灵力支撑,每日源源不断,无论何时打开水阀,流的都是温热的干净的水,不用额外缴灵石。放在其他地方,哪有这条件。”

      祁泊君似笑非笑:“放在别处,可能没有,放在云鹤城,却是随处可见,家家户户都是如此,你却将它作为可以加码的便利?”

      乌昭小声:“就是就是。”

      掌柜哽了哽,被堵得想发难,祁泊君却再次出声道:“听说叠楼苑的屋子不止一个人在卖,屋子的所属权都归苑主,底下负责售卖的是七个小掌柜,彼此制约、竞争,我挺想出去问问,是只有你一个在乱报价格,赚取差价?”

      乌昭:“就是就是。”

      掌柜脸色青白交加,祁泊君没给他喘息空间,表情淡淡道:“五十万。不卖就找苑主举报,砸你饭碗。卖的话,你还能成交一笔。”

      祁泊君:“如何?放在别人身上,哪有这条件。可能会选直接砸了争口气。”

      掌柜:“……”

      *

      祁泊君随身携带留影珠,掌柜面对前后两人的嘴脸,在留影珠里被反复播放。

      掌柜火速求饶,哀声连连地求他们高抬贵手,并双手交出房契和符文匙。

      走出叠楼苑,乌昭脚步轻盈,神情欢快,盯着那张房契看了好久:“这下我们也是有房的人了,我看那片梯田很大,之后用来种黄瓜也不错。”

      “恭喜,云鹤城的确非常宜居。”曲别山真诚道:“可惜我入了门派,每晚不回竹舍会被记过,否则也想买间屋子住来玩玩,话说回来,从我门派御剑到传送阵,只要半时辰。”

      乌昭惊喜:“那别山兄没事时,就可以来我家里常聚。”

      曲别山满口答应,接着作为东道主,为庆祝乌昭的乔迁之喜,曲别山决定带乌昭在云鹤城到处逛逛。

      乌昭说好啊好啊,跟着一起踏出苑门。前面忽然有一伙人御风飞过,大约有十几人,个个身穿蓝白相配的门服,显得身姿挺拔。

      领头的两人尤其风采翩然,男子叉开腿蹲着,嘻嘻哈哈对着底下的什么东西在说话,女子则负手而立,目视前方,冷若霜雪。

      曲别山顺他目光看去:“怎么是他们?”

      见乌昭茫然,曲别山连忙解释道:“那是琼塘山派的双子星,费伏和程拭霜,两人一个纵火,一个纵水。我之前和他们比试过,费伏比较聊得来,程拭霜嘛,就比较那个了,不过乌昭兄你没打算入门派,和他们也不会有交集啦。”

      乌昭瞧着不太在意,只问:“比试?门派之间的比试吗,别山兄比试结果如何?”

      曲别山停顿:“一招秒。”

      乌昭眼眸轻眨,意外道:“别山兄好生厉害!”

      曲别山木然:“是我被一招秒。”

      乌昭鼓掌的手一顿,改去轻轻拍曲别山的肩膀,曲别山豁达地一甩手:“没事,乌昭兄你所有不知,这对双子星天赋异禀,能和他们过招是三生有幸,过的招多了,是能悟道突破的。”

      “听起来非常厉害。”乌昭点头称赞,又懵懂眨眼,“但是他们为什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镜匣,琼塘山派是很爱美的门派吗?”

      御风而过的一行人,腰间都佩戴着一个精巧的小匣子,模样、大小,都别无二致。

      曲别山笑道:“那不是镜匣,是画像,嵌在铜器里的画像,打开就能看到,琼塘山派的弟子只要入门就会人手一个。听说是琼塘前掌门的遗腹子画像,多年前失踪,至今还没找到。所以琼塘的山规就定有一条,无论是接悬赏,亦或下山伏魔,只要出了山门,办正事之余,都要注意行人的样貌,认真比对有没有模样相似的。”

      乌昭恍然:“原来还有这种门规。”

      曲别山耸肩道:“是啊,很离谱吧,不过说是比对,哪能真比对得了?那遗腹子刚出生就丢了,人都没长开,画像里的就是个婴儿,而且谁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琼塘山派的人头疼很久了,只不过没人敢明面说。”

      乌昭听到那画像的来源,也心中复杂。不等他发表看法,就见那行人在前方跃下。

      乌昭仰起脸,眼里微光蒙蒙闪烁,映出那些人背后,一圈浮在半空中的,半臂长的红色裂口。

      那裂口造型奇异,像是有人徒手撕裂空间导致,裂口四周有六条铁链。

      不同颜色的铁链衔接成一圈,衍生成阵,困住中间不断冒出燃着赤炎的魔手。

      那一圈裂口里,时刻都有狰狞的脸、张牙舞爪的脑袋、试图往外爬的手在起起落落,最后都被无形的屏障给拍回去。

      那些人头在坠落之际,眼睛全都瞪着铁链阵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似乎是想闯到外面,将所有人吞咽进肚。

      曲别山也看向那边,表情露出一点微妙的厌恶:“那是魔窟的裂口,魔头之首陨落后,八大仙宗的掌门联合封了他的老巢,这么久都没事的,不知道为什么近年突然出了裂口。现在一共有两个裂口,一个裂口在梅花坞,一个就在云鹤城。”

      曲别山指了下那边泛着蓝光的铁链,“喏,这次就是琼塘山派那一条铁链有所松动,所以琼塘才会派弟子前来修缮。前不久是诸霄剑派的松了,再前不久是谁家的忘了,反正是轮流松。”

      乌昭看得心头怦怦跳,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凑到曲别山耳边,和他悄声说起从别处听来的关于这魔窟的传闻。

      曲别山听得不明觉厉,偶尔附和,偶尔惊悚。

      至于祁泊君。

      从一开始就被两人自然而然地甩在身后了,两人甚至没发现他什么时候都没跟上。

      此刻他正在五六根圆柱后面,身姿懒散,目光慢悠悠地找着乌昭。

      琼塘山派的人本来正欲施法巩固铁链,其中貌似有人落了东西,领头女子让其余弟子都去找,和她并排站着的男子则在哈哈哈笑着。

      路人在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这帮来自琼塘山的外乡人。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有一缕微弱的魔气,从那一圈魔窟的裂口里溢了出来。

      铁链阵像正在热奶的水壶,因为沸腾,边缘冒出了汁水,那缕白色的魔气,就呈现出奶的质感,软烂地从裂口边沿渗出,又迅速沿着铁链形成的透明屏障往下滑。

      最后掉在地面后,化作一只尾指大小的蝎子。

      那只蝎子没在原地有任何停留,钳子攀着地面,飞速地经过一双双鞋履。

      就在即将远离裂口时,蝎子猛地一顿。

      它感受到一股,强到不可一世的,能毁天灭地的,所有魔都抵挡不住的,渴慕又向往的力量。

      这股力量,诱使它忘却新生的雀跃,止不住地停下脚步,朝反方向靠近。

      找到了!就是前面这个……

      蝎子盯住近在咫尺的黑靴,口干舌燥地正想抬头看,一股黑影蓦然侵袭过来。

      在蝎子感知到死亡的实感之前,它那一身能扛起千钧顶的坚硬外壳,就被猝然踩碎了。

      “咔”的一声,以及人耳无法听到的惨叫,只响了一瞬,便被清脆的声音盖过。

      远处的柱子后面探出一颗脑袋,乌昭找到人,隔着老远就脆生生道:“祁泊君!我和别山兄正准备去吃饭,你说我们吃什么好呢?”

      祁泊君看过去,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随你。”

      乌昭一脸纠结:“我想不到,别山兄说他也是。不然你选吧,你说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猪肘子。”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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